九十五
九十五
大黑臉注意到周澤神色有異，動作滯了滯。
“怎麼，捨不得動手嗎？他可是違禁者哦。”一個聲音遠遠傳來。
大黑臉眉頭一皺，“你怎麼來了？”
“因為我是裁決者嘛，如果你不肯動手的話，那我來好了，正好我和那小鬼有點過節。”秦隻臉上露出病態的笑，提著鐮刀以極快的速度奔向周澤。
在離周澤三米遠的地方高高躍起，一招凶狠的劈砍襲向周澤的面門。
當！
一聲響亮的金鐵交加的聲音，其中還混雜著其它的詭異的聲音。
寬鐮猛地和秦隻的鐮刀撞擊在一起，火星在夜晚格外的醒目。
大黑臉恐慌地睜大眼睛，在自己躍起的一瞬間，一道寒意掠過了自己的雙腿。
小腿一半以下的部位瞬間離開了自己的身體。
大黑臉身體掉了下來，猛地跪在地上，因為已經沒有東西可以支撐膝蓋了。
秦隻被大黑臉的鐮刀震退，有些驚奇地看著這一幕。
周澤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站了起來，手上執著一把要將黑夜吞噬的鐮刀。猩紅的眸子彷彿是來自地獄的凝視，讓人不自覺地脊背發涼。
周澤居高臨下地俯視著跪倒在地的大黑臉，揚手一鐮砍向大黑臉的頭顱。
大黑臉倉皇豎鐮格擋，叮的一聲巨響，大黑臉的寬鐮瞬間彎曲，砍痕幾乎要將其折斷，而大黑臉的身體被震力擊飛，向著遠處不停地翻滾著，沿途留下一道長達數十米的猙獰血跡。
秦隻額頭湧現冷汗，一股涼意從腳心升起。
“你不是要殺我麼？”周澤的聲音冰冷而令人戰慄，“來啊。”周澤血滴一般的瞳孔凝視著秦隻，嘴角出現一絲殘酷。
錯覺，一定是錯覺！秦隻盡力說服自己，那個弱得可以任意揉捏的角色，為什麼此刻散發著如此駭人的危險感，彷彿是從地獄中緩緩走出的惡魔。
不行！再這樣下去先崩潰的一定是自己的心理防線！
“一隻螻蟻在這裡裝什麼惡魔？！”秦隻右手青筋鼓起，鐮刀像是重戟一樣猛地揮向了周澤。
這種力度，他一定接不住的！秦隻咬緊牙關，克服著本能的恐懼，向著周澤攻去。
當！
比之前的聲響還要巨大。
秦隻驚駭地看著自己手上被強大的反震力彈開的鐮刀，斜斜地無力的停滯在空中。
黑鐮一勾，勾住了那杆隱隱有斷裂跡象的鐮刀，向著身後一拉，被勾動的鐮刀就像一杆標槍直直插進了塑膠操場的跑道里。
鐮刀一個華麗的反轉，黑色的鐮杆猛地抽在了秦隻的臉上。
秦隻毫無懸念地被鐮杆抽飛，上頜骨與下頜骨脫臼，幾個牙齒隨著鮮血從口腔飛出，而人則重重地摔在了草坪裡。
怎麼回事？這碾壓性的實力？
眼睛開始一片漆黑，腦袋嗡嗡作響，甚至疼痛的感覺都不太清晰了，秦隻滿臉呆滯地躺在地上。
自己竟被曾經的螻蟻……一招秒？
不！一定是什麼搞錯了！這不可能！
秦隻眼睛湧出血絲，看起來就像要暴走的野獸。秦隻擦著帶著血跡的嘴角，然後將手按在了地面上。
忍著痛楚，秦隻將已經脫臼的上下頜復位，握緊了從血潭中飛出的魂鐮。
魂鐮在手，自己不會輸的！
“周澤！”一聲大吼傳來，聲音之洪亮，響徹著整個操場。
大黑臉終於從短暫的昏迷中醒來。
周澤要繼續往前走的身體一顫，瞳孔裡的血色開始漸漸消散。
周圍的一切好像開始漸漸變得清晰。
那不是秦隻嗎？他不是要殺自己嗎？自己為什麼還沒死？為什麼反而是秦隻一臉的傷？對了，大黑臉呢？
周澤有些茫然地轉過頭，然後就看到了地下那道猙獰的血跡。
周澤睜大了眼睛，忽然覺得有些不安。
順著血跡一直看去，那個，是大黑臉嗎？為什麼跪倒在地上？
他的腿……
周澤突然猛地退了好幾步，一不留神滑倒在地，臉上是一種做了噩夢之後的恐懼。
周澤看著自己沒有絲毫血跡的手掌。
周澤抱著自己的頭，愣愣地望著遠遠的大黑臉，“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彷彿夢囈一般不斷重複著這句話，周澤現在看起來就像正處於崩潰邊緣的精神病患者。
“住手！”大黑臉忽然朝著正要趁著周澤精神錯亂的時候偷襲的秦隻大喊。
秦隻止住了將要落下的鐮刀，臉上陰晴不定地看著坐倒在地上的周澤。
萬一，是周澤的計策……萬一他還有動手的能力……即使贏了，也要付出極大的代價……
一番掙扎，秦隻收起了鐮刀，轉身離開了這個操場。
似乎安靜下來了，但操場上還響著周澤那彷彿夢囈一般的重複的話語。
“我不是故意的……我不是故意的……”
大黑臉那黑黝黝的臉上出現一絲蒼白，“現在道歉的話，還不如直接給我叫一輛救護車……”大黑臉看著即將要崩潰的周澤故作輕鬆地說道。
周澤抬起了一直低著的頭，愣愣地看著大黑臉。
……
“患者大出血，傷口裹不住了！”
“抽取血液，看看血庫裡有沒有匹配的！”
周澤低著頭坐在醫院的長椅上，雙手已經絞得青白，身體也在瑟瑟發抖。
自己，都幹了什麼？
竟然連自己的老師……
還是說自己一直以來積累的怨念已經讓自己變成惡魔了嗎？
手術室的燈還亮著，通紅通紅的，一片血色……
叮～
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手上染著鮮血的幾個醫生大汗淋漓地出來了。
周澤急忙走上前去，“怎麼樣？”
“已經脫離危險了，還有血庫裡有適應的血漿，否則我也不能保證這次手術的安全性。”醫生脫掉了染血的手套。
“那他的腿……”周澤弱弱地問道。
“你在說什麼？他的腿當然沒了，如果要裝義肢的話要等病人康復以後。”醫生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周澤。
周澤一愣，咬緊了嘴脣。
“現在你可以去看看他，我還從來沒有見過做完這樣的手術還清醒著的人……”醫生的聲音越來越遠。
周澤走到大黑臉休息的房間門口站了很久，然後才默默地推門而入。
大黑臉看到周澤進來，並沒有說什麼，只是靜靜地看著。
周澤看著大黑臉那張蒼白的臉，那原本黑黝黝的嚴肅的臉，此時卻沒有絲毫血色，虛弱得好像下一刻就會昏倒，一點都不像平時那個動輒體罰的凶巴巴的大黑臉。
“你現在沒什麼事的話給我買一份夜宵吧，稍微有點餓了……”大黑臉開口了，但第一句話不是想象中的責罵，也不是帶著冷意的嘲諷，而是這麼一句不痛不癢的話。
撲通！
周澤忽然跪在大黑臉的床前，“對……對不起……”周澤眼眶中含著淚，“我……我……”
大黑臉靜靜地看了周澤很久，“沒事的，我還沒死呢，所以你趕緊起來吧……”大黑臉臉上帶著笑意說道。
“可是……可是我把你的腿……”周澤啜泣著。
為什麼還能笑得出來呢？那可是腿啊……是我，是我……
“你啊，一直都是這樣……”大黑臉語重心長地嘆了口氣，自顧自地說了起來。
“凡事都不敢去嘗試，即使是自己喜歡的事物，總是抱著悲觀的生活態度，不光是學習，在生活中也是這樣，很消極啊，這樣的生活態度……”
“學習也差，體育也差，沒有任何優點，這樣的你之後怎麼才能生活下去，怎麼才能在死神的世界中生活下去……”
“我看不起那種總是很懦弱的人，很討厭……”
“所以我就想著，有沒有一種方法可以讓你變得更勇敢一點……但，好像是我的方法錯了……”
“不是這樣的！”周澤忽然出聲打斷了大黑臉的話，“你現在應該恨我才對！我做出那種事，你應該對我咬牙切齒，恨不得把我碎屍萬段才對！而不是這樣平和地在說這些東西！”
大黑臉看著一臉激動眼角還嗜著淚的周澤，笑了笑，“你是狗血劇情看多了嗎？”
這一句反而讓激動的周澤啞口無言。
“本來還想借著今晚激發你的血性的，結果，唉……”大黑臉嘆息道。
“這麼說，老師你……不是要殺我？”周澤愣愣說道。
“不然你以為為什麼那麼久以前違的禁現在秦隻才察覺？”大黑臉說道。
大黑臉看著呆滯的周澤，“沒必要這麼驚訝吧。”
“……不，因為有人跟我說過裁決者自詡是正義的化身，只要有人違禁……”周澤說道。
“是誰搞得那麼中二的設定？”大黑臉說道。
“……老師……你知道中二的意思？”周澤震驚地說道。
“這個嘛，偶爾也要多接觸一些年輕人的東西，否則怎麼教學生。”大黑臉說道，“不過以前，裁決者的確就像你描述的那樣，只要違禁，不分青紅皁白，直接裁決……”
“對了，”大黑臉忽然嚴肅地看著周澤，“要注意秦隻，他可不是什麼正義的化身，他的靈魂現在已經變得比腐化亡魂還要骯髒，被他盯上是一件十分危險的事情……”
“但，他不是你的搭檔嗎？”雖然周澤知道秦隻不是一個好人，但卻好奇大黑臉為什麼會這樣講。
“裁決者沒有搭檔，況且他現在已經殘害無辜了……”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過……”
“那為什麼……”
“向總部已經稟報過了，但卻沒有收到任何迴應。總之，一切要小心。”大黑臉說道。
周澤直直地看著大黑臉那張黑黝黝的臉。
“怎麼了？”
“感覺今天的你不像你。”
“畢竟所有的偽裝現在都沒有意義了，現在，也上不了課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