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一
八十一
一個人的旅途總是孤單的。
沒有人會和你搭話,也沒有人和你一起看窗外的那些景色。
整個車廂就像眾多世界,而自己就是被孤立出來的小小的世界。
歡樂和熱鬧都不屬於自己……
不過周澤已經習慣了。
聽著火車特有的軲轆轉動聲,窗外的風景飛速倒退著,天已經漸漸變得灰暗,像是要下雨的趨勢。
周澤忽然想起一個悲傷的事實:自己沒有帶傘。
周澤嘆了一口氣,走得太匆忙,好多東西都沒帶,那些攢下來的錢不知道能在A區存活幾天。現實世界有的時候比亡魂的世界還要殘酷。
不知道能不能從A區把她帶出來。
周澤看著車窗的玻璃上出現因為極快的車速而變成一條條細線的雨珠。果然下雨了,自己還真是不走運啊。
已經走了那麼久,應該到了A區的範圍了吧。周澤臉貼著窗戶,想看看這窗外會不會突然出現什麼B級亡魂A級亡魂之類的。可看了半天,也沒有看到什麼可疑的東西。不是說A區亡魂遍地跑麼?怎麼連個鬼影都沒有看到。這讓周澤頗為失望。
不過以自己的能力,如果真的出現了B級亡魂A級亡魂,也只能被追得到處跑吧。這樣的自己,憑什麼能夠把她救出來?
周澤看了看自己這雙手。
如果,如果那個自己能夠出來就好了……
周澤忽然猛地甩了甩頭,自己在想什麼?那個自己,還是自己嗎?忽然感到一陣陣後怕,如果凌心月說的是真的,自己會被取代嗎?畢竟自己那麼弱……
黑色的鐮刀?
好像,在夢中見過……
忽然從過道走來一個少女,及腰的長髮,彷彿帶著霜氣的精緻的臉,以及那與現實世界不融的銀鐮!
周澤猛地呆住了,在反應過來之後幾乎要喜極而泣,猛地起身,“凌心月!”周澤大喊。
周圍的乘客都以一種奇怪的眼神看著突然站起來大叫的周澤。
凌心月好像沒有聽到一般,仍繼續往前走著。
周澤從裡面的位置走了出來,追上凌心月然後拍在了她的肩膀上。
凌心月轉過頭,用奇怪的眼神看著周澤。
“你怎麼在這節車廂上?”周澤興奮地問道。
凌心月笑了笑,“你怎麼來了?”
由於靠得有些近,周澤似乎聞到了一股若有若無的香味。周澤臉紅了紅,不知道是因為來這裡的原由還是因為少女身上的體香。
周澤忽然注意到周圍的人都用奇怪的目光在看著自己,“為什麼他們都這樣看著我?”周澤有些不解。
凌心月一笑,揚了揚自己手上的鐮刀。
周澤才猛然醒悟,原來凌心月握著鐮刀,所以在普通人看來自己只是在和空氣說話嗎?周澤臉忽然通紅通紅的,原來自己不經意做了這麼蠢的一件事。
“跟我來。”凌心月對著周澤說道,然後便向著下一節車廂走去。
周澤跟了上去。
走過了好幾節車廂,車廂的人好像越來越少。
“拿出你的鐮刀吧,這裡人已經很少了。”凌心月對周澤說道。
周澤看了看四周,發現這節車廂竟然是一節空車廂,車廂內一個人都沒有。
於是周澤張開手掌,銀鐮便出現在手中。
召出銀鐮後周澤問道:“為什麼要拿鐮刀,這列火車上是有亡魂嗎?”
凌心月看了看周澤手上的鐮刀,“是啊,有一個B級亡魂。”
周澤露出警惕的神色,“在哪裡?我怎麼沒看到?亡魂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周澤四周張望著。
“沒什麼大礙的。”凌心月衝著周澤笑了笑,“那個亡魂很弱的。”
周澤鬆了口氣,沒辦法,人弱就是怕死。
“你離我太遠了。”凌心月忽然輕輕地說道。
“什麼?”周澤有些摸不著頭腦。
凌心月往前走了一步,那張漂亮的臉離周澤近之又近,周澤隱約都能感到從凌心月鼻間撥出的熱氣。
那奇異的香味讓周澤頭腦混亂,有些懵了。
周澤看著近在咫尺的凌心月,總感覺有些不和諧的地方。
“周澤!”
只有周澤和凌心月兩人的車廂忽然出現另外一個聲音,這個聲音卻清晰地如同響雷一般在周澤耳邊響起。
忽然好像有什麼東西猛地撞在了小腹上,周澤跌倒在車廂的過道上。
周澤睜著眼,想看清到底是什麼東西撞在自己的小腹上。
什麼都沒有?
不,等等!
什麼東西開始慢慢顯現了出來,是一個人影,而且是一個小孩的樣子。
“可憐蟲,快跑!”小孩站了起來,用力拉起周澤便往另一節車廂跑去。
安東尼?
周澤更懵了,機械般地隨著安東尼奔跑著。
周澤看向過道兩邊。
空空如也的座位上忽然慢慢出現了一個又一個坐著的人。
怎麼回事?這節車廂不是沒有人嗎?
他們都用奇怪的目光看著自己。
不,不是自己,而是安東尼。自己是握著鐮刀的,一般人是看不到自己的!
周澤向後看去。
凌心月一臉驚愕地看著離去的自己,但周澤看到凌心月的另一隻手握著匕首。
火車轉彎了,不算太大的弧度卻讓凌心月的身影消失在了遠遠的車廂中。
安東尼還在拉著周澤跑著,直到跑到車廂與車廂之間的廁所那,一把把周澤推了進去,安東尼自己也鑽了進去,然後關住了門,死死鎖住。
周澤在安東尼劇烈的喘息中回過神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安東尼看起來有些上氣不接下氣,看來他和周澤一樣體育是弱項。“可憐蟲,你倒是給我自己跑啊,還讓我拉你跑了那麼遠,累死我了。”安東尼抱怨著說道。
“為什麼要跑?”周澤有些奇怪地問道。
安東尼氣息平復了下來,認真的看著周澤。“在你眼中,剛剛那個和你在一起的是誰?”
“凌心月啊,怎麼了?”周澤說道。
安東尼露出驚訝的神色,然後又是一副理所當然的神情,“可我看到的是你在和蘇珊娜交談。”
周澤臉上露出驚駭的神色,“怎麼可能……”
“你有沒有感到你看到的凌心月有什麼不合理性?”安東尼再次問道。
“不合理性……”周澤默唸著,“對了,凌心月不會笑!”周澤終於回想起來,自己從來沒有正面看到凌心月笑過,況且以她的性格,就算在這種地方遇到了自己,也只會說一句“是你啊”,絕不會像剛剛那個凌心月那樣。那剛剛那個是……
“蘇珊娜是大前天走的,再怎麼巧合,也不可能出現在這趟火車上……而從周圍普通人的反應來看,他們看不到蘇珊娜,死神不可能有這麼混亂視聽的詭異能力,那她,只可能是亡魂!”安東尼下了定論。
周澤有些驚駭,亡魂?周澤回想起凌心月那隻手上握著的匕首,感覺一股涼意從腳底直衝腦門,要不是安東尼,自己已經被那亡魂給捅死了嗎?
安東尼抓了抓頭,“你靠近她的時候有沒有聞到一股特殊的味道?”
“嗯,有。”周澤回答道。
“那可能就是導致幻覺的罪魁禍首了。”安東尼說道。
“還會?我還以為是她的……”
“她的什麼?”安東尼的小臉露出好奇的神色。
“沒,沒什麼。”周澤咳嗽了一聲。“那個亡魂是什麼級別的啊。”周澤轉移話題。
“不知道,誅魂系統從來不會定級A區的亡魂。”安東尼說道,“不過保險起見,咱們還是躲在這裡比較安全。”
“躲在這裡?”周澤打量著這個小小的廁所,“還有三個小時唉,難道都要在這個廁所裡度過?”
“有什麼辦法,誰叫我們兩個都比較弱捏。”安東尼臉上透著無奈,“要是你能再爭氣一點就好了。”
周澤看著安東尼可愛小臉上的恨鐵不成鋼,“→_→呵呵,還真是辜負你的期望了。”
沉默了好久。
“聽說禁區很危險,死神一進去就會被亡魂殺死……那死神不要拿出鐮刀不就好了?”周澤問道。
“你錯了,剛剛那個亡魂利用幻覺的誘餌殺掉死神,僅僅是因為它比較遲鈍而已。在禁區,裡面的亡魂更為危險。它們擁有出色的‘嗅覺’。”安東尼說道。
“嗅覺?”周澤有些不解。
“並不是字面上的意思。所謂死神,就是把人格鑄成第一神鐮,把靈魂鑄成第二神鐮,也就是魂鐮。由於靈魂鑄成了魂鐮,死神也就只是一具沒有靈魂的空殼而已。”安東尼打開了廁所裡的抽水馬桶,按住了抽水泵,“只是空殼的死神就像馬桶裡的漩渦,而亡魂就像馬桶裡的便便……”
“……”周澤額頭出現了好多黑線,“你的比喻好形象好生動……”
“感覺比較靈敏的亡魂,便能夠感覺到周圍死神的存在,這就是所謂的嗅覺。”安東尼解釋道。
“呃,大概明白了,假如你不用這個做比方的話我想會更好。”周澤捂住了鼻子。
安東尼站了起來,伸了伸腰,看著廁所窗戶外的夜色,“看來要在這蹲好久了。”
“嗯。”周澤忽然想起什麼,“小屁孩,你為什麼要去禁區?那裡很危險的。”周澤皺著眉頭說道。
“我……我也是有目的的。”安東尼說道。
“是什麼?”
“……”安東尼忽然撅起嘴,露出小孩子氣的神色,“不告訴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