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七
四十七
死了?
開什麼玩笑?
洛雨荷不顧身上的傷勢掙扎起身,跌跌撞撞地走到凌心月面前,看著懷裡臉色烏黑,毫無生氣的周澤。
凌心月沒有說話,眸子如同一潭死水。
良久,凌心月一言不發地轉身,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洛雨荷瞳孔灰白,無神地望著凌心月抱著周澤離開。
“醫院!”洛雨荷忽然喊道,“附近有一家死神專屬的醫院,要趕緊把他送去搶救!”說完,洛雨荷便發了瘋似的從凌心月手中搶過周澤的屍體,一瘸一拐地向遊樂場的出口走去。
凌心月就像丟了魂似的,任其搶奪,而自己呆呆地站在那兒。
難道自己身邊的人……都會死嗎?凌心月望著快要露白的天際。
“可姐夫他,已經死了啊!”凌軒忽然大聲地朝著洛雨荷喊道。
洛雨荷的身形頓了頓,接著又一瘸一拐地走去。
……
一個並不是很大的醫院,大大的玻璃門緊緊地關著,可能是因為現在才凌晨五點多,就算是醫院也還沒有開門。
“開門!”門口忽然傳來叫門的聲音,並且那玻璃門被什麼人大力地踹著,讓人擔心玻璃門會就此碎掉。
在值班室打瞌睡的孫潤下子被驚醒了,“誰啊!”孫潤伸了個懶腰,慢悠悠地走了過去開門。孫潤在這家醫院工作了十幾年,醫術還算不錯,但呆在這個醫院裡,卻沒什麼用武之地,因為這醫院只提供給死神。身為普通人的孫潤不太在意死神是什麼東西,因為這地區才兩個死神,聽說不久前還死了一個,雖然整所醫院只有他一個,但因為基本上沒什麼生意,卻又有不菲的工資,這就是孫潤待在這的理由。
洛雨荷焦急地踹了半天門,最後才見門緩緩地開啟。
開門的是一個鬍子拉碴的中年人,頭髮亂得跟鳥窩一樣,一身白大褂歪歪斜斜地穿著,眼中的散漫一覽無遺。
“救救他!”洛雨荷急忙說道。
中年人打了個哈欠,“大清早你帶一具屍體來幹嘛,多晦氣啊~”
洛雨荷臉色一陰,“你救,還是不救!”
中年人瞥了洛雨荷一眼,“進來吧。”
洛雨荷臉上露出一絲希冀之色,跟著中年人走了進去。
中年人走著走著,好像想起什麼,從白大褂裡掏出一團皺巴巴的紙,展了開來。“洛雨荷,魂鐮,薔薇;七年前的死神,搭檔顧凜死於上個禮拜……”
“你到底想帶我去哪?”洛雨荷不耐地說道,“為什麼不馬上施救?”
“太平間。”中年人抓了抓頭。
洛雨荷停下腳步,陰沉沉地說道,“聽著,我不是和你開玩笑……”
“中毒中得那麼深,還死了那麼久,就是有九轉還魂丹也救不回他了,你真的不肯承認他已經死了這個事實嗎?”中年回頭對著洛雨荷說道。
洛雨荷的臉色越來越恐怖,整張臉幾乎要被陰影覆蓋。
“不過他的毒是血液毒素,還不算深入骨髓,除非將他的血液全部換掉,然後再做非人類的心臟復甦,還有百分之零點二的希望。”中年人輕佻地說道,“你現在去買張彩票,如果中了特等獎的話,回來找我,我說不定能把他救回來。”
洛雨荷眼角上挑,抱著周澤的手上出現了一把匕首,一步一步地走向中年人。
“聽著,我並不是在耍你,我只是沒興趣對一個死屍做什麼施救措施。”中年人淡淡地看著逼近的洛雨荷。
匕首倏地刺向了中年人的心臟,就在快要刺到的時候被一隻手攔了下來。
是凌軒。
“你現在殺了他也沒有任何意義,反而會將那百分之零點二的希望葬送掉。”凌軒凝重地說道,凌心月靜靜地站在後面。“我們願意試試。”凌軒對著中年人說道。
“好吧,”中年人轉身向手術室走去。
手術室雖然很久沒用,但卻沒什麼灰塵,可見這醫生還是會打掃,有著基本的職業道德。
“把屍體放上去吧。”中年人指著手術檯。
洛雨荷眼中露出一絲殺氣,眼看又要發飆,被凌軒及時制止。
“然後呢,該怎麼做?”凌軒問道。
“把他的所有血液抽出來,然而我並沒有見過那麼大的注射器。”中年人聳聳肩。
凌軒皺了皺眉頭。
洛雨荷好像想起什麼,“我可以,我可以將他的血全部抽出來。這樣就行了吧。”
“全部抽出來,你是想把他抽成一具乾屍然後再給他輸血嗎?”中年人譏諷道。
凌軒急忙拉住快要暴走的洛雨荷,“那應該怎麼做?”
“先抽半身唄,然後另外半身的血液會流過那半身,再一邊輸血,就可以了。”中年人整了整自己的白大褂。
凌軒好似看到了一絲希望,“那趕快開始吧。”
“那麼……”中年人把聲音拖的很長,“第二個問題來了,你也看到了,這個醫院的規模,所謂的血庫根本沒有,所以木有血~”
洛雨荷現在就想殺了那個一臉散漫的中年人,想一鐮刀把他的臉砍爛。
凌軒似乎也有些焦急了,“就沒別的方法了嗎?”
中年人認真地想了想,從白大褂裡又掏出一個圓柱狀鋼筆長度的東西,紮在了周澤的手臂上,抽取了一部分血液,然後看了看,“RH陰性AB型血,嘖嘖,熊貓血中的熊貓血,他死定了。”
“我是這個血型!”
“我是這個血型!”
洛雨荷和凌心月幾乎同時說道。
“……莫非這是一部狗血劇?”中年人將那圓柱狀的東西放進了口袋裡,“你們知道要多少血才夠嗎?要想他活,你們兩個都會死。”
“我的魂鐮應該可以過濾他的血液然後反饋給我自己。”洛雨荷說道。
“哦?”中年人臉上終於露出感興趣的神色,“那麼這百分之零點二的概率可以提高到百分之零點三。可即便如此,血還是多一點更保險,你是這個血型嗎?”中年人問凌軒。
凌軒搖了搖頭,然後盯著中年人看,洛雨荷和凌心月也盯著中年人看。
“NONONO,我的是陽性血,別這樣看著我,就算血型符合,我也不會抽血給一個素不相識的人。”中年人翻著白眼。“好吧,差不多開始了,準備準備吧。”
半小時過後。
所有器材已經準備完畢,洛雨荷和凌心月坐在周澤一旁準備輸血。
“好了,小丫頭,你所說的抽血道具呢?”中年人頗感興趣地問道。
洛雨荷猶豫了一下,把匕首在自己手上劃了一道口子,鮮紅的血滴落在地。
地面展開一個血潭。
然而,魂鐮卻遲遲沒有飛出來。
洛雨荷看到露出焦急的神色,為什麼在這個時候掉鏈子,一次,哪怕就一次……洛雨荷在心中吶喊著。
洛雨荷又劃了一道更大的口子,血流得更猛了,血潭擴大,但還是不見魂鐮的蹤跡。
“看來……”中年人搖了搖頭,“還是把他送太平間比較合適。”中年人轉身欲走。
“難道非要……”洛雨荷抿緊了嘴脣,忽然將匕首扎向了自己的胸口。
“你要幹什麼!”凌軒離洛雨荷不算太近,來不及阻止。
匕首狠狠地紮了進去,卻在快要扎入心臟的時候,停了下來。
血液噴湧而出,灑在了地上,血色的鐮刀從血潭中飛出。洛雨荷的頭髮兀地變成了瑰豔的血紅色。
紅色薔薇蔓延,纏繞住了周澤的半個身體,漸漸地,周澤的半個身體開始乾癟。
洛雨荷手心和心臟位置的傷口開始逐漸癒合。
中年人停下了腳步,轉身歪頭看著。
“快點幫我們輸血!”洛雨荷臉上逐漸恢復血色,但看到周澤乾癟的身體,焦急地喊道。
“有意思。”中年人走了回來,“把你的魂鐮放一邊,我都看不到你了,”說完,中年人便將針管插進了兩人的手臂上。
周澤的半邊身體開始由乾癟變得充實,而另外半邊的紫色逐漸消退。
“控制好尺度哦,不然變成乾屍我可不管哦。”中年人警告著。
毫無生氣的臉開始逐漸恢復了正常的色彩,注入了溫熱的血,好像周澤逐漸變得和活著沒什麼兩樣了。
血色薔薇紮在周澤左半身,抽取著那含有劇毒的血液,化作紅色的光華,漸漸反饋給洛雨荷。
凌心月的身體忽然晃了晃,感覺手臂冰涼沒有一絲溫度了,整個人也漸漸有一種脫力的眩暈感。
“姐!”凌軒看出凌心月有點不對勁,想要阻止其繼續輸血。
凌心月將另一隻手輕輕地覆在了針管上,沒什麼表情的臉上卻看得到一股執拗。
凌軒嘆了口氣,也是,發生了這樣的事,姐還怎麼可能保持平常心呢。凌軒默默地退到了一邊。
時間一點一滴地過去了,洛雨荷的臉色還算好,但凌心月的臉卻有些蒼白。
終於,過了十幾分鍾之後,凌心月不支的昏倒在地。
“快把她拉開!”中年人對著凌軒說道。
凌軒急忙將昏倒在地的凌心月扶了起來,攙到了一旁。
半小時過去了。
周澤身上的紫紅色幾乎全部褪去。
“差不多可以了。”中年人揮了揮手。
洛雨荷拔出針管,退到一旁,感覺頭有些眩暈,物質的迴圈總是有消耗的。洛雨荷盯著躺在手術檯上的周澤,“為什麼他還沒醒?”
“畢竟死了那麼久,心跳肯定沒了,現在就要靠我獨家制作的心臟復甦儀了。”中年人將一些奇奇怪怪的銅線接到了周澤的胸口上,並且調整著儀器的電壓。
洛雨荷不放心地看了一眼,頓時吼道,“你想殺掉他嗎!”
中年人古怪地看了看洛雨荷的眼睛,認真地想了想,“我想我殺不掉一具屍體。”
“你!”
“祈禱吧,孩子們。”中年人不正經地神叨了一句,然後按下了開關。
手術室裡的手術燈頓時暗了暗,一股強電流穿過了周澤的身體,讓其不受控制地抽搐著,漸漸地,周澤胸前開始冒起了白煙。
“住手!住手啊!”洛雨荷看著冒起的白煙,衝著中年人吼道,想要阻止,卻被中年人推到一旁,自己竟虛弱地打不過一個普通人了……
良久。
中年人關掉了開關,手術室的燈恢復了原來的亮度。
“看來,這百分之零點三的機率還是小了點。”中年人看著心電圖嘆了口氣。
洛雨荷失魂落魄地走了過去,不要死,洛雨荷在心中默默地喊道。
洛雨荷坐在了周澤身上,雙手重疊交叉,按在了有些焦黑的胸口上。
不要死,不要死。不要死!
一滴一滴的無色**滴在周澤**的胸前,一下又一下地做著無力的心臟復甦。
中年人收起了臉上的散漫,靜靜地看著心電圖。
一直是,平穩的一條直線……
不要死……
混蛋小弟,你死了,我就一個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