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八十
一百八十
被囚禁的第二天。
兩隻手臂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那錐骨的疼痛,貫穿了兩隻手臂的關節。
手指在顫抖,即便過了那麼久,疼痛依然絲毫不減。
周澤嘴脣青白,仰望著透過小窗透進來的些許光明。
“為什麼要這樣對我?”周澤聲音嘶啞著說道,對著除自己之外再無他人的昏暗的小屋子說道。
沒有人回答周澤的問題,一切仍舊是那麼安靜,手臂的疼痛仍舊是那麼劇烈。
周澤低下頭,看著地面帶著血跡的稻草,那乾枯又帶著血腥的味道,一次次地告訴周澤,這是地獄,不是夢。
“好疼……”
哐!
漆黑的鐵門忽然一下子打開了,伴隨著強光,走進來的仍舊是昨天那個大叔。
周澤臉上湧現驚恐之色,身體拼命往後挪動著,現在看到大叔那臉色的笑意,周澤不會再感到慈祥,而是發自內心的深深的害怕。那種笑,分明比魔鬼的笑容還要恐怖。
“我親愛的小惡魔,早上好啊。”大叔臉帶笑意地走近了周澤,蹲下身體,雙眼緊盯著周澤。
周澤蒼白著臉不說話,避開大叔的目光,眼神中有一種深深的畏懼。
“不要緊張嘛,昨天只是為了讓你乖乖待在這裡不要逃跑,今天不會了。”大叔寬慰道。
周澤緩緩轉過頭,身體終於沒有原來那樣顫得厲害。
“看起來真的很疼呢……”大叔看向了周澤手臂的關節,但卻好像看到了什麼,語氣猛地頓了一下,然後滿臉驚喜地說道,“我好像看到了什麼不得了的東西,”大叔看著周澤已經癒合不再流血的手臂,雖然那根鋼釘仍然釘在關節中,但現在看來,更像長在了手臂中。大叔抬起頭,突然注意到周澤胸口那露出一點的紅色薔薇。
“不滅薔薇……”大叔愣了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大叔忽然瘋了一般笑了起來,激動地盯著周澤,像是盯著一個玩具,那種眼神,比那“慈祥”的笑更為恐怖。
“之前還怕一不小心弄死你,現在看來全都不用擔心了。”大叔咧著嘴說道。
周澤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下意識地往身後的牆靠去。
過了好久,那個大叔好像才平息了激動的神態,微微呼了口氣,像是抑制著自己的衝動。
“你錯了嗎?”大叔忽然冷不丁的問道。
周澤愣了愣,一時間竟沒有反應過來。
看到周澤沒有反應,大叔忽然拿出了兩枚長長的鋼釘,盯著周澤的雙眼再次問道,“你錯了嗎?”
周澤身體一顫,連忙回答道,“我錯了!”
大叔的動作頓了頓,過了一小會卻還是向身後招了招手,拿起一個小鐵錘,沒有說任何話,也沒有任何解釋,只是露出莫名的笑意。
“不要……不要……”
鋼釘再次沒入身體內,小屋內再次響起撕心裂肺的慘叫。
……
被囚禁的第三天。
周澤的身體裡又多了兩枚鋼釘,周澤已經徹夜沒睡,即便很困,但那種疼痛已經剝奪了周澤睡覺的權力。
小屋還是非常昏暗,僅有的只是從小窗子裡透進的絲絲微芒,但周澤寧願一直這樣昏暗,如果有強光的話,那就證明他來了,現在的周澤,最怕聽到的就是門鎖被開啟的聲音。
周澤咬緊嘴脣,忍受著傷處傳來的痛楚,雖然不敢有絲毫動彈,但痛楚依舊一陣陣地傳來。
“不要再來了,千萬不要再來了……”周澤默唸著,祈禱著。
但現實往往是殘酷的,殘酷到令人窒息。
周澤最害怕的聲音,再次響起。
鐵門開啟,然後緩緩關上。
大叔走了過來,看著昨天兩枚鋼釘的位置,那個部位已經癒合,大叔笑了笑,“果然……”
隨即,大叔看著滿臉恐懼的周澤,整了整臉色,緊盯著周澤的雙眼。
“你錯了嗎?”
還是昨天那個問題,這次周澤幾乎沒有絲毫停頓,立即就回答道。
“我錯了,我錯了。”
周澤以為這樣就能改變什麼,但周澤錯了,這個問題似乎根本不能改變任何事情。
仍舊是兩枚錚亮的鋼釘,大叔的眼神依舊是那麼恐怖。
“求你,放過我……”被痛苦折磨的周澤低聲哀求著,“我不會逃的,現在的我也沒有能力再逃出去,所以……”
“不行。”大叔回答得很堅決,目光中帶著冷意。
冰冷的鋼釘隨著鐵錘的敲打,漸漸沒入肉體,隨之響起的,還有周澤那痛苦到極致的哭喊。
大叔的動作很快,痛苦卻一直蔓延了很久。
周澤看著重新陷入黑暗的小屋,無助地輕聲啜泣著,“誰來……誰來救救我……”
……
被囚禁的第四天。
這次大叔似乎來得很遲,照小窗戶的光線判斷,應該到了正午,但大叔卻還沒有來。
祈禱成真了麼……那個折磨人的可怕的大叔終於不來了麼……
周澤抱著一絲僥倖心理,現在的他,也只能抱著僥倖的心理了,因為什麼也做不了,什麼都做不到,只能一遍又一遍悲哀地祈禱著。
周澤很冷,明明天氣有些燥熱,大概是因為整整四天沒有進食了,腦袋昏沉的,就如同半隻腳已經踏進了鬼門關,下一刻閉上眼,就會永遠地離開這個悲哀的世界。
但是周澤做不到,胸口的紅色薔薇仍舊在不斷消耗著,傷口依舊在修復著,那刻骨的疼痛仍舊在繼續著,疼得讓人無法閉上眼。
“誰來……誰來救救我……”周澤用嘶啞而低沉的聲音默唸著,像是哀求那不夠仁慈的神,但聲音裡卻已經出現了一絲絕望了。
沒有人……沒有人會來救你……
周澤呆呆地盯著地板,“是啊,沒有人……自己一直都是孤單一人,怎麼會有人願意……”
哐!
令人絕望的聲響充斥了這個小小屋子。
漆黑的鐵門再次開啟,奇怪的是,這次來得並不只有大叔和後面的兩個死神,而是來了大概十幾個人,看起來都是死神。
那些死神走了進來,看到周澤一副悽慘的模樣,有的露出“死有餘辜”的神色,有的露出同情的神色,有的有些不忍。
“放心,他已經沒有能力再殺人了,這次叫你們來,是來看真正的惡魔的……”大叔看起來很興奮。
“你怎麼可以把一個人弄成這樣……”一個女人忽然站了出來憤怒的說道,“總部不是已經明文規定了不能再動用過重的私刑嗎!”紅棠擋在周澤面前目光逼人地盯著大叔。
“人……你說他是人?”大叔言語中忽然帶著嘲諷,“你又不是沒見過他的赤瞳,你仍然覺得他是人?他殺了那麼多的人,怎麼對他都不過分的吧。”大叔面對紅棠的指責無動於衷,“再說,這可不是私刑,亡神大人已經批准過了。”
紅棠猛地一愣,站在原地無法再反駁什麼,“亡神大人……”
“閃開。”大叔冷冷地將紅棠推開,手中出現了一根根亮閃閃的東西。
是鋼釘。
“你錯了嗎?”
周澤身體猛地一顫,然後緩緩抬起頭。
這次周澤沒有回答,而是死死地盯著大叔的眼睛。
大叔揮了揮手,“把他按住。”
被按住的周澤用最後的力氣掙扎著,可那種掙扎顯得那樣無力,那樣孱弱。
大叔嘴角揚起一個扭曲的弧度,揚起了鐵錘。
“啊!啊!啊~”
嘶啞的痛嚎是那樣劇烈而清晰,但在場的死神卻一個個都是冷眼旁觀。
紅棠咬著牙別過了臉。
在死神界,亡神的命令是絕對的,沒有人敢違抗。
周澤身體不斷顫抖著,餘光掃視著旁邊那一個個冷眼旁觀的死神。
沒有人……沒有人……
鋼釘叮地一聲完全沒入了關節中。
“看啊,看啊,人類是不可能擁有這種眼睛的……”大叔忽然激動了起來,指著周澤的瞳孔說道。
周澤的眼睛出現了一絲赤紅,忽明忽暗地閃爍著,隨著閃爍的,還有那蘊含的深深的憤怒,如同一隻野獸一般的憤怒。
在場的死神露出驚訝之色,本來那些臉帶同情,於心不忍的死神此時也瞬間冷漠了起來,似乎在周澤露出猙獰的赤瞳之後,便沒有人再將周澤當成是同類。
他是亡魂!
周澤的掙扎開始變得劇烈,鎖鏈激烈地晃動著,看起來好像已經開始暴走的野獸。
在場的死神都不約而同地拿出了鐮刀,滿臉警惕地看著掙扎變得劇烈的周澤。
對於周澤的掙扎,大叔眼瞳忽然湧出一股冰冷,握著一根鋼釘猛地扎進了周澤的後背。
嗤!
一股劇痛,周澤的身體猛地一顫過後,萎倒在地。
“不能再這麼劇烈了哦,因為剛才那根釘子離你的小心臟,不足兩公分了……”大叔用陰沉的聲音緩緩說道。
周澤抬起頭,臉上沾到了自己的血跡,那忽明忽暗的殷紅瞳孔卻仍舊死死盯著大叔。
“看吶,這是惡魔啊!”大叔一把抓起了周澤的頭髮,向上拉扯著,“這是惡魔才有的赤瞳,他不是人類……”
隨著閃光燈的閃爍,這張照片瞬間傳遍了整個死神界。
照片上那張憤怒的臉,已經那猙獰的血眸!
對比,死神對周澤的身份再沒有疑問。
“他是亡魂。”
……
周澤瞳孔灰白無神地看著那扇漆黑的鐵門。
麻木,疼痛已經快讓神經麻木了,現在的周澤,和屍體的差別也不大了。
鐵門忽然被輕輕地打開了。
剛剛才走,現在又要來了嗎。
周澤沒有力氣再恐懼了。
走進了的卻不是大叔,而且一個手臂被砍斷的死神。
他端著飯菜,飯菜看起來還比較豐富。
“謝謝你上次救了我。”死神說道。
飯菜升騰著熱氣。
自己救過的人……是那次麼……
“無論你是什麼,你都是我的恩人。”死神輕輕地說道,揮了揮斷臂,“堅持下去,總會有希望的。”
“快點,你還要磨蹭到什麼時候!”是大叔的聲音,大叔在外面冷冷看了周澤一眼,便讓那個斷臂的死神出來,然後重重地關緊了那扇漆黑的鐵門。
“總會有……希望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