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章 忘川河
紫爽不想睜開眼睛，因為他覺得夢境比現實更快樂，所以他每天醒來後的習慣就是再試著睡過去，最好是能繼續剛才的夢。
但是他的思維卻已經開始活動了，這讓他有些煩躁，剛想習慣性的拉起被子蓋住臉，卻突然一驚，緊接著便睜開了雙眼。
“你醒了？”一個女孩的聲音響起來。
紫爽用右手揉了揉眼：“是你？”
女孩笑了笑，對坐在地上的紫爽伸出手：“走吧。”
紫爽呆住了，他在心中強迫自己相信，這只是一個夢，那過去的濃情蜜意早在五年前就消散了，這不是真的，這只是個夢，夢醒時，只會帶來更大的痛。
但是他看著葉子的笑容，沉醉了，他相信了，只因為那微笑和往昔一樣溫柔，那刻在內心深處的回憶，讓他迷戀，讓他痴狂。
他伸出了手，抓住葉子遞過來的手臂，用力之下，便把她摟在了懷裡，他抱的很緊，也很急促，好象害怕下一秒就到了夢醒時分。
紫爽把頭埋在葉子的肩膀，貪婪的嗅著葉子髮絲間的溫柔，口中呢喃道：“你知道嗎？我仍然愛你。”
葉子沒有說話，而是兩手握住紫爽的雙臂，把他拉開一段距離：“走吧，送你回家。”
紫爽看著葉子的眼神，痴迷了，逐漸迷失在五年前一段回憶之中。
在五年前的一天，紫爽和葉子站在公交站的旁邊，一臉悲傷的紫爽抓著葉子的手，柔聲說道：“能讓我在感覺一下你的溫度嗎？就在路上，這或許是我最後一次拉你的手了。”
葉子扭過頭，望向別處：“你真的很傻。”
紫爽卻開心的笑了，笑的那麼天真，他用兩隻手輕揉著葉子的手心，連凜冽的風都不再寒冷，他只想記住這種感覺。
葉子感覺到紫爽手中傳來的溫暖，她心痛了，曾幾何時，在那個飛雪的夜晚，他也是這樣幫自己搓著手心，不，自己不能心軟，我們已經完了。
於是她開口說道：“車來了，走吧，送你回家。”
說完她很自然的抽回右手，但這一秒卻在紫爽眼中等同於一個世紀。
在公車上，紫爽坐在葉子的旁邊，他希望最後這一段旅途可以成為美好的回憶，所以他第一次給葉子講了個笑話。
“…男人先是問大象說：‘聽說你丫很牛逼啊？’大象點點頭。男人又說：‘你丫認識我嗎？’大象搖搖頭。這時男人拿針紮了大象幾吧一下，大象就跳水裡了。”
葉子靜靜的聽著，但是坐在兩人身後的兩個女人卻說道：“北京人就是這樣。”
紫爽卻沒有理會她們，接著講到：“後來這個男人又遇到了那隻大象，他上來就說：‘你丫認識我了嗎？’大象點點頭。他又說：‘你還牛逼嗎？’大象搖搖頭。男人很滿意，於是說道：‘知道該怎麼辦了嗎？’大象撲通一聲，自己跳水裡了。”
葉子笑了，笑的很開心，她用手拍著紫爽的大腿，紫爽也陪她笑，笑的卻很勉強。
身後的兩個女人又說道：“所以我討厭北京人。”
但是這不和諧的聲音卻沒有影響到葉子和紫爽，他們仍然在笑，笑到累了，才停下來。
葉子抹了抹笑出的眼淚：“你還是第一次這麼幽默。”
紫爽則垂下頭，掩飾他滴落的淚水：“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以後都像現在這樣帶給你快樂，而不是壓力和痛苦，那你會不會回到我身邊？”
葉子沉默了，好一會兒，才答道：“你會找到更好的。”
紫爽笑了，笑的很淒涼，於是他伸手抓住了走過身邊的售票員。
“你想幹嘛？”售票員的一聲驚呼，讓車上所有的人望向紫爽，一下子本還嘈雜的公車，瞬間便安靜了下來。
紫爽抬起頭，看著一臉憤怒的售票員：“能把筆借我用用嗎？謝謝。”
售票員本來還想罵人，但是當她看到紫爽那副憂傷的面容時，什麼氣也沒有了，只是下意識的把票夾上的筆遞給他。
葉子注意到別人看向他們的目光，小聲的說道：“別鬧了，好嗎？算我求你了。”
紫爽卻不答話，而是拿出一根香菸，用那隻筆在上面寫著什麼。
葉子看到後，詫異的問道：“你在幹什麼？”
紫爽眼中的淚滑落在香菸上，浸溼了剛剛寫下的葉楠兩個字：“我想把你的名字寫在煙上，吸進肺裡，刻在心間，永不遺忘。”
葉子哭了，她一把摟住紫爽的脖子，抽泣道：“你真的好傻。”
紫爽想用右手去摸一摸她的頭，卻最終停在空中，他用手接過左手的煙，抬頭對售票員說道：“我可以抽這根菸嗎？”
售票員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而這個時候，坐在紫爽後面的兩個女人齊聲說道：“讓他抽吧。”
聽到這話，售票員抬頭看了眼四周，幾乎所有人都不自覺的對她點了下頭，於是她也對紫爽點了點頭。
紫爽掏出了火機，卻打不著，一時間寂靜的公車裡，只有一聲又一聲的打火聲，在這個無言的時刻，顯得那麼的刺耳。
一箇中年男人，站起身，對著紫爽說道：“兄弟，用我的。”
紫爽抬起了頭，拿掉嘴裡的煙：“謝謝。”
那男人順手便把ZIPPO扔了過去，被紫爽一把抓住。
點著了煙，紫爽把火機遞給售票員：“可以幫我還給那位先生嗎？謝謝你了。”
售票員接過ZIPPO，點了點頭。
紫爽深深的吸了口煙，頭靠在椅背上，把煙吐向半空，接著便閉起了眼睛，好象在把葉子埋在心間，雖然葉子就在他的身旁。
當他再一次睜開雙眼時，卻發現眼前的景物變了，他竟然在一艘木船上，而眼前正站著一位老者，他正放下手中的木槳，向他走來。
只見那老者看向紫爽的旁邊，開口說道：“小姑娘，你願意不願意為他交渡河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