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求勝
走火入魔。
用這樣的四個字來形容此時裴天明對木子序的感覺是再貼切不過了。
同為改命遊戲玩家，尤其是經歷過了姐姐的枉死，天明有為了任務而犧牲自我的覺悟。
而作為最好的朋友，只要木子序一句話，他會毫不猶豫的兩肋插刀，赴湯蹈火。
只是……
前提是他的做法是值得的，是別無選擇的才行。
聽了木子序的計劃，天明覺得他完全沒必要用這種極度冒險方式來解決問題，這簡直就相當於同歸於盡。
既然老闆並沒有劃定這次改命任務的期限，那完全是能重新找一個更合適更安全的方法的。
他甚至懷疑木子序最近是不是病了，或者心理上出現了什麼問題——
按他對木子序的瞭解，他不應該是這麼魯莽這麼糊塗的人啊。
而對於裴天明的反對，木子序態度很明確：要不你就幫我想出個更好的辦法來，要不就按我的意思去做。
傍晚時分，兩人逆著下班高峰期的人流，打車來到了木子序計劃中的路段。
這條路是梧桐八路，距離北外環路很近，位置偏遠，路面不寬，兩個路口之間的距離拉的很長，幾乎是市區普通路口的兩倍左右。
其實從遠近上來說，姚森從單位回家從市區走的話更近，從這條路上走等於是繞了個圈子。
不過市區紅綠燈太多，交通太擁擠，而從這條路上轉的話雖然距離遠一些，但好在車輛少，幾乎沒有紅綠燈，可謂暢行無阻，反而更能節省時間。
所以姚森每次都寧願從這條路上走，轉上這麼一個彎。
而木子序決意將這段路作為意外現場的原因，也正是因為這裡夠僻靜，攝像頭稀少。
他這次決定將殺人行動偽裝成車禍，需要和姚森同時出現在現場，這種情況下，目擊者越少自然就越安全。
當然除了地點夠偏僻外更重要的，是因為這裡有他製造意外所需要的地形——鳳湖。
路是東西走向的，姚森回家的時候是從西向東走，而在路的南側恰好就是鳳湖。
鳳湖原先的確是個湖，據說湖水還挺乾淨的，有不少魚類，不過木子序從未見到過那時的情景,在他當初來到濱州第一眼見到鳳湖的時候，鳳湖就已經不能再稱為湖了。
因為後來湖附近建了家皮革廠，皮革廠晝夜不停的排汙，大量的汙水排入湖中，湖水很快就變髒變臭，等到後來皮革廠被查封的時候，湖裡的魚蝦也都死絕了。
原本這麼好的一個湖就這樣完了，成了整個城市的一塊心病。
市裡本打算這幾年計劃著想重新開發整治一番，將其改建成湖濱公園的，但撥款一直沒到位，至今就這樣擱置著，就像一塊臭抹布那樣汙染著濱州的版圖。
現在的鳳湖就跟個大型的髒水坑差不多，水已經很少很淺了，靠近岸的地方都**著湖底，裡面有大量碎磚爛瓦，那是皮革廠拆毀的時候扔進去的。
湖深大概三米，如果有車子高速行駛中墜下湖底，狠摔在那些凸起的磚石瓦塊上，司機肯定九死一生。
當然路邊是有金屬護欄的，不過年久失修，這些護欄早已鏽跡斑斑，有不少已經損壞，只要衝擊力足夠大，撞破護欄掉下湖去完全沒問題。
木子序的計劃目標非常明確，就是要讓姚森開車摔下湖底，車毀人亡。
要不，就是和另外一輛大型而牢固的車輛親密接觸，就算不死也會重傷或者殘疾。
姚森一向開車沉穩，怎樣讓他衝破護欄掉下去，是這個計劃中最困難最關鍵的部分。
剎車失靈？
方向制動失靈？
或者，在輪胎上做手腳？
木子序設想過很多方法，隨後又一一將它們推翻，不是缺少必然把握，就是人為的痕跡太過明顯。
直到最後，才有了現在這個在裴天明看來是走火入魔似的瘋狂構思。
他的計劃是這樣的：
行動時間定在週二或者週四，姚森不用接陳月娥，而是從單位直接回家的途中。
那天木珀會請同事們吃飯，姚森在途中會接到木珀的催促電話，說大家都到了，就等他了，讓他快些去定好的飯店。
這樣安排的目的，自然是希望能讓姚森的車速比平時更快一些。
當然，這個希望是很主觀的，姚森也許對木珀的宴請毫不重視，但一旦發生些許作用，就能讓計劃變得更穩妥。
對於這種有一絲有用的希望，而做起來又不特別費力的事情，木子序一向樂意為之。因為所有看起來微乎其微的作用相加起來，也許就能成為大作用，也許就能對最後計劃的成功起到關鍵性輔助。
而需要裴天明出馬做的事情，是在他的一個客戶那裡借來一輛後鬥加長的六輪車，讓木子序使用。木子序會在六輪車的車斗裡撞上幾桶桶裝潤滑油，作為製造意外的工具。
屆時，裴天明跟在姚森的車後，負責隨時向木子序報告他的位置及一舉一動，而木子序則開著六輪車等候在梧桐八路鳳湖附近，等到姚森的車來到近前時再發動，保持慢速在姚森的車左前方行駛。
因為六輪車開的太慢，姚森肯定會超車，而這時六輪車的司機木子序年輕氣盛，也立即加速不讓姚森超車，保持擋在姚森車的前面，並逐漸將車子向路右側靠，讓姚森的車子越來越貼近右側路邊。
然後，在六輪車突然加速的情況下，後鬥上裝著的桶裝潤滑油會滾落下來，塑膠桶碎裂，大量潤滑油灑落地面。
跟在後面的姚森的車子，車輪軋上潤滑油會嚴重打滑，要麼撞上右側的護欄，要麼就撞上六輪車，不管是撞上哪個，後果都會很嚴重。
如果姚森運氣夠好，或者反應夠快，以至於安然無恙的剎住了車，那木子序就會適時的開車給他補上一下，將他直接撞飛，因為六輪車的後輪也受到潤滑油的影響，發生打滑並不意外。
總之，這次計劃說起來很簡單粗暴，但實際上卻是充滿了挑戰，一切的關鍵，在於木子序對六輪車的控制上。
沒有攝像頭，行人稀少缺少目擊者，而且就算有目擊者，木子序也可以將責任推給那該死的潤滑油。
再實在不行，警方也只能說他是違規操作，或者駕駛技術欠缺，沒有證據說是蓄意謀殺。
這一招，可謂深得“氣死警察”的精髓。
裴天明擔憂的主要有兩點，第一，木子序剛剛學完駕照，對六輪貨車的駕駛毫無經驗，就算他利用這幾天多加練習，就算他冰雪聰明學的飛快，但到時候在潤滑油的影響下，車子極有可能會失控，而且在姚森的車子失控之前就可能更先失控，那樣的話後果不堪設想。
第二，木子序的駕證科目只是學完了，證還沒拿出來，現在開車等於無證駕駛，即便姚森中招，警方也一定會追究六輪車的責任，木子序絕對難逃干係。
所以，裴天明感覺木子序的這個計劃並不高明，甚至可以說是相當粗糙，簡直不應該是木子序這種智商的人設計出來的。
但是對於他的反對，木子序卻顯得毫不在意，他好像對自己的計劃胸有成竹一樣。
到底是什麼，讓他變得這麼莽撞衝動不理智了呢？
就像……
就像在趕時間，生怕晚了姚森就被別人殺掉一樣？
裴天明並不知道，其實他已經猜的很接近真相了。
木子序的確是在趕時間，不過不是怕晚了姚森被別人殺掉，而是怕晚了，自己和眉雨的第一次競技就失敗了。
挑戰模式已經開啟，他已經在改命遊戲中申請了和眉雨的挑戰模式，而眉雨也爽快的迎戰了。
現在，他和眉雨已經處於競技狀態了，誰先完成改命任務，就能贏得比賽。
木子序非常在意這場比賽，他將它看成是自己向眉雨證明自己實力的關鍵一役。
當然了，求勝心切並沒有矇蔽他的理智，他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自己的計劃肯定能成功。
……
“總之，我是不會給你借車的，我不同意你的計劃！！”
天漸漸黑下來了，暗淡的路燈光線下，木子序口乾舌燥的向裴天明解釋了無數遍，說自己的計劃絕對沒問題，但裴天明還是很堅決的搖頭拒絕。
“好吧……那我自己想辦法，我一定會成功的！”
爭執了很久，木子序最後只能咬著牙憤憤的說道，他知道天明是在擔心自己，但他還是多少有些生氣了。
就這麼不相信我的能力嗎？
不就是輛六輪車嗎？
我利用一週的時間練習，難道還搞不定它？
沒有十足的把握我能決定這樣做嗎？
“在黑暗的對面是光明，光明後面是陰影，正義邪惡是誰有權定義？在命運的前面我懷疑在面具後面鐵一般決心，光榮的犧牲也是種榮譽……”
就在兩人眼看就要翻臉談崩時，熟悉的手機鈴聲突然在木子序口袋裡響起。
電話是老闆打來的。
“任務取消。”
電話一接起，老闆那清冷的聲音便突兀的傳來，讓木子序頓時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