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絕境
被洪殷那雙目光望來，趙千秋身上彷彿一下子被壓上了兩座看不見的大山，身軀一哆嗦，下意識想要倚住趙北亭，後者卻已經“噗通”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洪兄……不，洪天王，你不要聽韓雲胡說八道，他……”
趙北亭正面如土色地極力解釋著，突然那趙千秋大喝出聲道：“夠了！”
錯愕地轉過頭，趙北亭看著站在旁邊的父親，那道一直以來在他眼中猶如高山般無法逾越的身影，此刻卻變得佝僂起來。
面朝著洪殷和韓雲，趙千秋緩緩低下頭顱，顫抖的聲音，帶著明顯的乞求意味道：“洪彩玲之死，乃是吾兒趙山海所為。趙某願將趙家所有產業悉數奉與洪家，並以一死謝罪，希望洪天王能看在過往的情分上，給趙家留一條血脈。”
趙千秋說完，沒等洪殷開口，直接一掌拍在了自己前額上。
“咔嚓”
頭骨碎裂之聲，清晰可聞，旋即趙千秋身子軟綿綿地倒在了地上。
看著趙千秋生氣全無的屍體，洪殷臉上沒有出現絲毫的波動，只是眼底流轉的慍怒悄然散去了幾分，道：“趙山海害我小女性命，趙家之人，活有餘罪，死有餘辜。不過，念在你主動以命相抵的份上，便留你趙家一系血脈。其他人等，稍後會送他們給小女陪葬。”
洪殷說完，向韓雲看去，恭敬道：“韓先生，這樣處理，你可還滿意？”
對於洪殷讓其他趙家人給洪彩玲陪葬，韓雲原本就有些不落忍。在聽到洪殷詢問後，正要開口為他們求情，腦海中卻傳來玄冥天尊的聲音：“你還是別幫他們求情了，不然趙家哪怕連一系血脈都留不下來了。”
“為什麼？”
韓雲有些不解，明明他是要保下趙家的其他人，怎麼到玄冥天尊這裡，反而他的求情會害了趙家呢？
“哎……”
玄冥天尊先是輕嘆一聲，然後才嘆聲道：“有句話你應該聽過，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趙千秋已經替趙山海承認了，洪彩玲的死，是趙山海造成的。所以，為了維護洪家的威嚴，趙家必須要付出血的代價。”
“就算你出面求情，讓洪殷不再計較，放過趙家的其他人。但那些想要巴結洪家的家族，勢必會傾巢而動，將趙家所有人員斬草除根。”
韓雲恍然大悟，以洪家如今的地位，一言一行都會受到整個華夏的矚目。在遇到今天這樣的事情時，哪怕洪家想輕輕放下，也不可能做到。因為那些景從他們的勢力，必然會為了洪家，主動站出來當一把刀。
玄冥天尊所說的“伯仁”，便是趙家。哪怕洪家肯放過趙家，趙家也難逃那些勢力揮來斬落的刀鋒。
除非洪家肯站出來表態，約束那些勢力，才能讓趙家免遭被滅門的下場。可那樣一來，洪家的威嚴，便將蕩然無存。
而如果是洪家主動出手，那麼最後就算留下一些血脈，洪家反而會落得個仁義的好名聲，其他勢力也不會再趕盡殺絕。
讓韓雲驚歎的是，從他否認對洪彩玲下殺手，到洪殷將目標鎖定在趙家，前後才短短几十秒的功夫，趙千秋就已經從絕境中為趙家找出了一條生路，並且能夠毫不猶豫地自絕性命。
這份果決的心智、狠辣的手段，讓韓雲驚歎之餘，道心對人性的認知也加深了許多。
忽然，韓雲想到了一點，問道：“可趙千秋怎麼那麼篤定，是趙山海殺了洪彩玲的？”
“因為你沒殺洪彩玲，所以就只能是趙山海了。”
面對玄冥天尊給出的答案，韓雲隱約覺得抓住了什麼，可仔細去琢磨時，腦袋裡卻只有一團亂麻，讓他找不出頭緒來。
感受到韓雲思維陷入的困境，玄冥天尊解釋道：“事實上，這一切，還是因為你。”
“如果你之前被玉清宮的那些人弄死，那麼殺死洪彩玲的罪名，自然會落在你和王家的頭上。”
“但問題是，你不僅沒死，還讓洪殷看到了你身上巨大的潛力。”
“一個能讓洪殷不顧殺女之仇，開出天價招攬的韓雲，怎麼可能是殺害洪彩玲的凶手？如果你不是凶手，那就只能是趙山海了。”
聽到這裡，韓雲頓時豁然開朗，接著玄冥天尊的話繼續往下說道：“所以，在洪殷開出那些條件招攬我的時候，趙千秋其實就已經明白，殺死洪彩玲的凶手，只能是趙山海。哪怕他沒做，趙千秋也必須將這份罪責背到身上。只有這樣，才能給趙家爭取到一條血脈的存活機會。”
想通這一切後，韓雲非但沒有感到輕鬆，心情反而越發變得沉重。
無關乎趙山海到底有沒有殺洪彩玲，而是趙千秋做出的選擇，讓韓雲生出一種難以言表的無力感。
如果有一天，自己落到趙千秋的處境中，那時候的自己，又會做出怎樣的選擇？
這個念頭，只在韓雲腦海中存在了不到一秒，然後便被他的意志粉碎：
“不會的，無論到什麼時候，我絕不會被任何人、任何事所裹挾！”
一念及此，那種沉沉欲墜要落入道心的無力感，瞬間消弭開來。同時間，韓雲感應到他的那枚命丹多出了些微靈動的氣韻，雖然看不出明顯的變化，但直覺告訴韓雲，他的內丹這次受到了不少的裨益。
收斂起諸多的念頭，韓雲露出一副抱歉的表情，道：“不好意思洪兄，剛才突然間有所領悟，想得入迷了，還請不要見怪。”
“哪裡哪裡，韓先生天賦超凡，洪某在此倒是影響了韓先生悟道。”
洪殷面帶謙遜的笑容，完全看不出半點之前和韓雲劍拔弩張的影子。
正當二人友好交流之際，趙千秋屍體旁，那趙北亭像是詐屍一般，喉嚨中猛地爆發出一聲詭異的腔調：
“呃哈哈……老東西，你終於死了！”
“死了好啊！死了好啊！你死了，趙家就是我的了。”
“我趙北亭，才是趙家的一家之主！你那個兒子趙山海，就讓他跟你一起下地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