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反擊(一)
“我不是凶手——你欺負人——”
孔玥琳尖細的嗓音迴響在並不寬敞的西餐廳內,在一瞬間吸引了還沒有離開餐廳的眾人的目光。
她現在已經漲紅了臉,眼裡滿含著委屈的淚水,以一種充滿敵意的目光瞪著面前這個毫不遲疑地指正自己是凶手的奇怪女生,假如用眼神真的可以殺死一個人的話,這位身份不明而又多管閒事的漂亮女生已經被我們怒火中燒的大小姐殺死不知多少次了。
“你聽說過有凶手輕易承認自己就是凶手的嗎?”陌生女孩一臉的不以為然,“判斷殺人案的凶手是誰,關鍵要的是完美證據與完美邏輯之間的完美契合,而不是要聽這種毫無意義的辯解吧。”
兩位女生同時把臉轉向一言不發地站在一旁的馬隊長,似乎都在徵求他的意見——畢竟,他是案發現場的負責人。
“這個……”馬隊長顯得頗有些為難。一方面,是市公安局局長的千金,一個無論如何都很難想象會跟“殺人凶手”之類的身份聯絡起來;另一方面,是一個身份不明的來自異國的少女,口口聲聲說自己目擊了孔玥琳的所作所為,並且憑藉著確鑿無誤的證據提出了“完美”的推理。毫無疑問,按照陌生少女的邏輯,以針筒下毒之人,非孔玥琳莫屬……
“怎麼了?大叔?”陌生少女繼續追問著,“莫非你是在猶豫?面對這樣完美的推理,還是不肯接受這個女生是凶手這個事實嗎?還是說,你不敢接受這個事實呢?”
“完美?”
這時,一個尖銳的,略帶不屑的聲音響起。
是葉昭。
“哦?”陌生女孩抬了抬眉毛,“莫非這位同學對我的推理有什麼意見麼?”
“你剛才是說——‘完美的推理’麼?”
“當然,有什麼問題嗎?”
“絕大多數人在解決問題的時候並不會恰當地運用推理術,”葉昭說,“所以其實能夠在案件之中將證據與邏輯結合起來已經很不容易了,只不過,很多人在進行所謂‘推理’的時候根本沒有進行嚴謹的考慮,只是找到了一種可以吻合當前證據的邏輯通順的解釋就把它當作唯一的答案,並過分自信地認為那就是事實真相……”
“你想要說什麼?”陌生女孩多少有點不耐煩地打斷了他。
“你真的認為你剛才的推理是完美的嗎?”
“難道不是嗎?”稍微愣了幾秒鐘之後,陌生少女依然表情平靜地問。
“難道是嗎?”葉昭反問。
“那我問你,我的推理哪裡有問題?”
“你的推理本身嘛……”葉昭輕輕搖了搖頭,“確實是沒有什麼問題。”
“你……”陌生少女略顯驚訝地輕聲道。
“沒什麼問題,你在說啥?”孔玥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有沒有搞錯啊你?”
“沒什麼問題,”陌生少女一臉疑惑地說,“卻不完美?”
“不錯,你的推理沒有問題,有問題的是你的前提。”
“前提?”大家都愣了一下。
“你在推理大小姐是凶手的全部過程之前之前,難道不是默認了一個前提麼?”
“什麼前提?”陌生少女問。
“這瓶紅酒之中的毒藥,”葉昭伸出一隻細長的手指,指向仍然放在桌面上的那個高貴的紅酒瓶子,“是用這個針筒,”他的手指轉向旁邊密封袋中裝著的證物——那個針筒,“將注射針刺穿酒瓶的木塞,然後將毒藥射入酒中的。”
這一刻,大家都瞪大了眼睛看著他。
“這是有證據的呀,難道你認為這個前提有什麼問題嗎?”陌生少女眨了眨眼睛。
“說來聽聽。”
“針筒裡有跟酒中所發現的毒藥相同的毒藥,針頭裡也殘留有木塞的碎屑,木塞的內側也有針孔。難道這一切還不足以說明問題嗎?”
“當然——”葉昭點了點頭,“證據是足夠的多了,可是,難道你沒有仔細想過嗎?證據的多少並不是最關鍵的問題,證據是否是決定性的,是否是能排除其他所有可能情況的,才是最重要的。”
“排除其他的所有可能?”
“比如說,”葉昭望著那個木塞說,“透過以上你所列舉的那些證據,你根本無法證明這個木塞被刺穿過。”
“不能證明?木塞的底部不是很明顯的有一個針孔嗎?”
“沒錯,”葉昭點了點頭,“木塞的底部確實是有一個針孔,但木塞的上部呢?”
“上部?”陌生少女睜大了眼睛,“上部已經被開瓶器給破壞了,根本無法知道之前是什麼樣子的嘛。”
“正是如此,你自己也承認了,‘無法知道之前是什麼樣子的’,對不對?”
“可是……”
“可是……確實是無法知道了。”
“強詞奪理。”陌生少女撇了撇嘴。
“演繹法的推理,”葉昭抬起頭來,“就是要排除掉所有不可能的情況。而現在你的推理,則根本沒有。”
“底部的針孔還無法說明問題嗎?”
“底部有針孔,上部被破壞。這樣的現象所能得到的推理有兩個:一、上部也有針孔,二、上部並沒有針孔。只有第一種情況才能得到你要的情景,即兩部分全被刺穿,因此枕頭刺穿了全部木塞。”
“你是說,下部有針孔,而上部卻沒有?”
“我就是這個意思。”
“怎麼會有這種事?”
“為什麼不會有這種事?”
“你這樣說,又有什麼證據?”
“大小姐,你說呢?瓶塞上有過什麼針孔嗎?你應該仔細觀察過瓶塞的頂部的吧?”
“當然沒有什麼所謂的針孔!從來就沒有過那種奇怪的東西!直到我把它給了這位阿姨,”孔玥琳指著羅婷說,“也沒有!”
“嫌疑犯的證詞,怎麼能相信呢?”陌生少女不屑地說。
“那麼我倒是想問一問,在座的幾位,”葉昭的臉轉向坐在桌旁的林鐵豪、羅婷和陳笑,“在你們拿到紅酒的時候,有沒有注意到什麼針孔呢?”
在座的三個人一言不發。
“有,還是沒有?”馬隊長說,“你們也應該注意到了吧?三位,請好好回憶一下,回答這位同學的問題!”
現場的目光在一瞬間集中在了那三人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