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黑暗與死亡（二）
位於華榮市城南的這條熱鬧的小吃街，實際上是沿著一條東西向的景觀河而建的，而“清泉酒家”所在的位置，則是在這條景觀河南岸的邊上，背面正對著景觀河，而正門則正對著小吃街。酒店對著景觀河的那一面，是一排包房的窗子，從房間內正可以眺望景觀河以及河對岸燈火闌珊的美麗的夜景。從大廳進入包房區的走廊，一直走到盡頭就可以看見位於酒店西北角的後門，而後門的旁邊，則還有一條員工通道通向位於一樓西側的廚房。案發現場所在的這個包房，正好是離後門最近的一個包房，據說，這個位置也是王先生選定的。
包房的門位於房間的西南角，朝南開向走廊，窗子朝北面向景觀河，位於房間的正中，事件被目擊後，證實這扇窗子是被從內反鎖的。而餐桌則正在房間中部靠窗的位置，靠窗子的牆角，也就是房間的西北角放置了一大盆虎皮蘭，靠門一側的牆邊是一條長桌，門邊的位置，也就是房間的西南角是一個衣架，另一側也就是房間的東南角處則有一臺電風扇，那電風扇的電線正是殺死郭偉傑的凶器。原本用來接電源的插線板上，此時並沒有任何插頭，只是旁邊的地板上有死者的手機和一隻隨便丟在旁邊的玻璃杯，杯中的水已經完全灑出，並且其中的大部分都灑在了那個插線板上。當晚酒店所發生了停電事件，很有可能就是由於電路進水所導致的短路。
死者郭偉傑就倒在房間的東南角處，頭朝向電扇，腳朝向餐桌，一動不動地趴在那裡，他的臉偏向一邊，雙手平放於身體兩側，脖子上有清晰可見的勒痕。
“房間內的窗子被反鎖，”劉美鈴警官說道，“因此顯而易見，凶手不是從窗子跳河逃走的，那麼根據第一發現人陸建飛的證言，當時室內雖然漆黑一片，但是藉著窗外微弱的亮光可以認定，現場只有死者一人，所以凶手顯然是從門逃脫的。但是由於從門逃脫目標十分明顯，因此他選擇了離後門最近的包房，支走了死者的陪同人員，並將水故意潑進插線板中導致電路短路，從而在黑暗的掩護下從後門逃走。”
“顯而易見，警察同志的結論是完美無缺的，”武子明說道，“那麼就趕快搜查附近，找出那個傢伙吧，風衣帽子墨鏡什麼的，目標應該還算明顯吧。”
“我們已經派人在附近搜尋了，不過像你們所描述的那個樣子，也實在是太模糊了，不能更詳細地說說他的樣子嗎？武先生，請你先說說吧。”
“這個……”武子明顯得多少有些吞吞吐吐，“因為那個人一直把自己過得很嚴實，所以我真的看不出什麼來，如果非要說他有什麼特點的話，最多隻能說他的個子相對來說比較高而已。”
“難道就沒有什麼臉部特徵嗎？你應該是跟這個人見過面而且交流過的吧？”
“可是……實際上他戴著口罩，所以……”
“口罩？這樣一來，也未免太可疑了吧，遇到這樣奇怪的人，難道不應該多一點戒心嗎？”
“按理說是這樣，我也這樣跟郭老闆說過，可是……老闆似乎恨配合這個人，我也不好多問。”
“那麼陸先生呢？”劉美鈴把臉轉向身體健碩的陸建飛。
“我……我根本沒見過那個傢伙。”陸建飛搖了搖頭。
“哦？”一絲疑惑的神情爬上了劉美鈴的臉龐，“之前，不是說你們三人一起進了包房嗎？”
“不，實際上我並沒有進去，因為我只是個司機，所以對於生意的事情，我從來都不參與，所以只有郭老闆和武祕書進了包房，我只是站在門口等著而已。不過沒過多一會兒武祕書就出來對我說，那個王先生要求不能有第三人在場，所以要我們兩個到大廳等候，所以我們就離開了。”
“其間，你一次也沒往包房裡看嗎？”
“沒有，我從來不幹不該自己乾的事情。”
“所以其實你根本就沒看見王先生？”
“嗯。”陸建飛懊惱地點了點頭。
“之後，你們兩人一同回了大廳，對吧？”
“是。”
“中途你們兩人有分開過嗎？”
“我上了一次廁所……這也要說明嗎？你總不會是在懷疑我們吧！”
“只是一些相關的詢問，並沒有什麼別的意思，我們只是想盡可能地瞭解現場的具體狀況而已。然後你從洗手間回來之後，就直接跟武祕書會合了吧？”
“對，那之後一直到停電，我們都沒有分開過。當然，停電之後我們兩個也是一起到包房來的。”
“發現屍體的時候，你是站在門口，而武祕書進了房間接觸了屍體，對吧？”
“是啊。”陸建飛點點頭。
“我當時並不知道倒在地上的人是不是郭老闆，也不清楚他是死是活，所以才跑上前確認了一下。”
“接觸過屍體的人只有你吧。”
“是這樣，有什麼問題嗎？”
“你有沒有動過什麼東西呢？”
“沒有……你是什麼意思？”
“沒什麼意思，我們只是想確定屍體被我們發現時的狀況是否與之前相一致，你有動過屍體的手嗎？”
“手？沒有啊，什麼意思？”武子明一臉狐疑。
“沒什麼……”劉美鈴不再發問，而是低頭沉思起來。
手……屍體的雙手放在兩側嗎，這有什麼意義呢？
“葉昭？”我拉了拉葉昭的衣袖。
“嗯？”他沒看我，只是哼了一聲。
“屍體的手……有什麼問題嗎？”
“你難道不覺得不自然嗎？”
“不自然？平放於身體兩側嗎？”
“沒錯。”
“為什麼會不自然？不是……很自然嗎？”我撓了撓自己的頭。
葉昭沒有發話，只是一動不動地站著，不知道在想什麼。
“葉昭？”過了好一會兒，我終於感到一絲不耐煩，便叫了他一聲，誰知——
葉昭一個轉身，迅速地伸出他瘦長的雙手，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嚇得我不禁朝後退了一步，然而身體還是被他鉗住了——如果葉昭這傢伙真的想要殺人的話，恐怕我會很容易死掉吧，一瞬間，我這樣想到。
“你——你幹什麼？”我瞪圓了眼睛望著他。
“看你自己的手。”他平靜地說。
我目光向下移去，我自己的手——此刻正不自覺地握在葉昭纖細的手腕上。
原來如此——我明白，雙手位置的含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