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兩個女人（一）
“葉昭，快！那輛車還在，我們正好可以再乘那輛車回去！”
我拉著葉昭快步走向那輛車，生怕趕不上，那車會自行開走，到時候想在這一帶再找車就會比較困難了，必須要多走好多路——不過，好在我的擔心似乎是多餘的，因為那輛車一點都沒有開走的意思。
“哎呀，司機師傅您還沒把車開走啊？”我高興地朝司機揮著手。那位大叔坐在駕駛座上也朝我抬了抬胳膊，並在我來到車前時搖下了車窗。
“啊，我猜你們還得回去，這附近公交車也不大方便，所以乾脆等等你們。”
“啊！這還真是——您真是大好人啊。”我欣喜地說。
“順便——”他指了指我們來的方向，“我也很好奇，那邊發生什麼事情了嗎？”
“那個呀——”他提到這件事，我倒是不知該不該回答。
“看樣子不是小事吧。”司機大叔推了推自己的墨鏡。
“那個，葉昭，你說——”一時下不了決定的我，於是把臉轉向葉昭，試圖向他求救，這種情況，他大概比較擅長吧——
然而，我轉過頭，卻發現葉昭神色凝重地望著遠處，注意力似乎完全不在我們這裡。
“葉昭——”
“快上車！”他突然叫道，嚇了我一大跳。
“怎、怎麼了——”
“快！”他拉開後座的車門，一把將我推了進去，自己則在我來得及反應之前迅速地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了進去——這一舉動十分奇怪，因為以前我們兩人同乘計程車時，他總是會與我一同坐在後面的。
“師傅，跟上那輛車！”他用近乎命令的口吻叫道。
那位司機大叔似乎也被嚇了一跳，不過馬上順從地啟動了汽車，調轉了車頭——果然，正前方有另外一輛計程車已經開動起來了。
“是那輛對吧？”他問。
“嗯。”葉昭輕聲一哼，點了一下頭。
“交給我好了，跟蹤我也是把好手呢，哈哈！”司機大叔好像也興奮了起來，一踩油門，便追了上去。
我看見葉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按了幾個鍵，然而似乎對方那裡正處於佔線狀態——他大概是打給石林海的吧。
“葉、葉昭！——”等車子上了大路，我才從驚訝中緩過來，於是我將身體伏在葉昭的座椅後面，朝他問道，“到底是怎麼回事？發生了什麼？我還以為有什麼危險呢！”
“啊，如果我沒看錯的話。”他沒有回頭，依然雙眼直視前方，口氣平靜地答道，“是王麗吧。”
“王麗？”我一驚，這個名字——難道是——對了，是陸奮強的妻子，那個——可怕的女鬼啊！
“她！——她出現了？”
“嗯，她就在前面那輛車裡。”
“哎？——這麼說，她來案發現場了？”
“看起來是這樣的。”
“可是——林海哥不是說聯絡不上她，也不知道她在哪裡嗎？”
“沒錯，她自己跑到案發現場來，卻沒讓警方知道自己的行蹤——還真是可疑啊！”
“等等！警方應該還沒對外公佈案情吧？那……既然她沒有跟警方取得聯絡，她怎麼會知道案發現場在這裡？”
“嗯。”葉昭口氣隨便地答應著我，看起來他並不打算詳細回答我這個問題，因為——那位司機大叔又開始戴著異樣的表情盯著我們了。
“雖然我覺得可能我不該問——”他顯得有些為難，但還是開口問道，“到底出了什麼事？案情？還有你們究竟是什麼人啊，看上去不過是高中生——”
“我們啊，”葉昭說，“不幸地捲入了一起離奇的案件。”
“哎？是什麼案件呢？盜竊案？你們要跟蹤的這個女人，是小偷？”
“啊，大叔，你還是少知道一點比較好，一兩句也說不清楚。”葉昭朝他微笑了一下。
“哦，是嘛——”司機尷尬地笑了笑，繼續回過神看著前方那輛計程車。
幾分鐘後，前方的計程車開到了一個住宅區附近，並停了下來。不一會兒，一個白色的影子便從車中閃出，隨後，那輛計程車便飛快地開走了。
“停在這裡就可以了！”葉昭也忙下著指令，隨手塞給司機一張鈔票，“就到送這裡吧，你不用等我們了，我不想讓過多不相干的人捲進來。”
聽到葉昭如此說，那位司機先是一愣，隨後問道：“你們——到底是什麼人？”
“啊，是偵探，”葉昭說，“那麼今天多謝了，再見！”說完，他便頭也不回地跳下了車，我只好隨後跟上。
司機不禁驚訝地哼了一聲，然而，他還沒來得及追問，我們都已經跑出老遠了。
在奔跑中，我用餘光向後望去，發現那輛車依然沒有直接開走，那司機彷彿還在注視著我們。作為兩名中學生——我們的行為果然還是太奇怪了吧。
這個小區沒有嚴格的保安設施，因此女鬼——不，是王麗輕而易舉地從虛掩的大門走了進去，她那白衣飄飄的身影即使是在霧氣濃重的夜晚，也是那樣的引人注目。
我們跟在她身後的不遠處——這是我第一次跟蹤一個人，而且是那個——我從一開始就懼怕的人。上一次見到她，是在她家的門口。那時走廊昏暗的燈光，已經使我產生了她是一個女鬼的可怕幻覺。而現在，霧濛濛的深夜裡，我卻在跟蹤她！假如她真的是女鬼的話，那麼她一定早就發現我們了吧——不過沒有，她依舊幽靈般在夜色中緩緩移動著。如果不是葉昭就在我身邊——我根本不可能完成這種任務的。
但是此時，我也不能詢問葉昭什麼，因為我不敢出聲，唯恐弄出一點不該出現的聲音，就會被女鬼發覺我們的存在。
女鬼突然停住了，我的心頓時咯噔一下。
莫非，被發現了？
然而，葉昭冷靜地把我拉到一個垃圾桶的後面，並朝我豎起了一根手指。
我偷偷地朝外望去——
謝天謝地，她沒有看我們的方向，而是仰著頭，注視著一間亮燈的屋子。
她究竟是在做什麼？這裡顯然不是她的家。是親戚或者朋友的家嗎？也不像。之前警方到處找她都沒有結果，那就說明她多半也沒有到親戚和朋友那裡去。如今，她在偷偷摸摸到過犯罪現場附近後，又乘車來到這裡——
沒有任何線索，我無法繼續思考，我只能屏著呼吸，等待她的下一步行動，現在唯有事實，才能告訴我接下來將要發生什麼。
然而，我想要的事實，卻很快就出現了——
就在那幽靈般的白衣女人正要踏進一棟住宅樓的時候，我藉著路燈微弱的光，看見了她手裡拿著的東西——她的左手挎著一個體積略微有點誇張的提包，而右手正從裡面拿出一樣東西，那樣東西在一瞬間，在路燈的照射下閃過了一道慘白的亮光。
我相信自己的眼睛，那亮光的來源，是一把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