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分歧
程秋水同學決定參加班長競選的事情很快就傳開了。鑑於她強大無比的個人魅力以及目前本班的班委任職狀況，我認為她的當選似乎會是毫無懸念的，當然，她自己也是這樣認為的吧。所以，當她把這件事告訴我和葉昭的時候，所說的並不是“我要成為班長”，而是“我會成為班長”這樣的話。
對於這件如此突然的事，班級裡議論紛紛。不過，大部分人由於第一印象還不錯，都傾向於認同這位新同學，只有少部分人似乎持反對態度——首當其衝的就是另一位班長候選人——借讀生曹野平。除此之外，明顯發出反對聲音的恐怕也就只有我們“華榮中學偵探社”的社長大小姐了。
同時，作為這位自稱馬上將要成為新班長的同學的同桌，葉昭似乎也被搞得很不愉快，至少，他不能隨心所欲地逃課去調查案件了。至於我，也被這突如其來的事情搞得心神不寧，好在下午只有兩節政治課和兩節自習課，並且教政治的潘老師一向照本宣科，即使聽課時走點神也沒什麼大礙。
終於熬到晚上放學的時間，葉昭也從程秋水的嚴密管束下脫離了出來，走到了我和孔玥琳面前。
正在他開口要說些什麼的時候，孔玥琳突然黑著臉掏出一個筆記本，拍在了桌上。
“開會！”她說道。
“啊？”我一愣，“開什麼會？”
“偵探社開會！”
這個被大小姐成為“偵探社”的組織是隻包括我們宿舍除阿宇之外的三人加上她的一共四人的鬆散組織。而英才經常不遵守“社規”，總是缺席，所以確切地說，實際上組織成員只有我們三個人而已。
“還是那件事嗎，大小姐？”葉昭懶洋洋地靠在了身後的桌子上，“有何吩咐，我還很忙呢。”
“我決定，”孔玥琳不理會葉昭愛答不理的態度，自顧自往下說著，“我們偵探社近期的工作安排——”
“我們什麼時候有過工作安排這種東西了？”葉昭問。
“我說有，就是有，我們從現在開始調查——”
“調查十二年前的那起案件，是嗎？”葉昭插嘴道。
孔玥琳一下子停住了。
“對，”幾秒鐘後，她接著說，“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證明林鐵豪就是走私販，還是殺人犯！”
“我說大小姐，不能在調查前就如此帶著成見開始吧，偵探工作最忌過於主觀了。”
“我才沒有主觀呢，我說的是客觀事實，我親眼見到的！”
“也好，不過我們能不能改天再來討論這件事呢？”
“為什麼？”孔玥琳顯得很不高興。
“我們可能必須先做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麼事情，比追查一個十幾年前就應該被關進監獄而現在卻依然逍遙法外的傢伙更加重要？”
“面對一個奇怪的謎題，以及可能將要發生的危險。”
“你是在說你昨天撿到的那個惡作劇拼圖？哪裡看出有危險要發生了，難道不只是你覺得好玩才樂於調查嗎？”
“確實比追查十二年前的事情有趣。”
“你說什麼？”孔玥琳瞪圓了眼睛，身體一震，紫邊眼鏡差點掉下來。
“聽著，大小姐，你的那件案子——如果你確實目擊到了的話，那麼案件就已經沒什麼神祕的了，所缺少的只是證據而已。而蒐集證據——警方顯然比我們更擅長，你為什麼不去找你爸爸——我們敬愛的孔局長呢？說起來我們還是太業餘了，況且我感興趣的只有真相——而真相你已經知道了。”
“爸爸——他不讓我問這件事，還說讓我忘了它！”
“所以你才來找我吧——可是畢竟還是拼圖事件更符合我的胃口。”
“你就這麼不願意幫我嗎？”
一陣沉默。
葉昭轉了轉眼睛，似乎在思考該如何回答，而大小姐則死盯著葉昭看，似乎完全不肯放過他，打算一直盯到他說話為之，而我則在一旁不知所措。
這時，有一個聲音打破了沉寂，是葉昭的手機。
“抱歉。”葉昭彷彿找到了救星，立即掏出手機朝我們晃了晃，走出了教室。
大家都出去吃晚飯了，教室裡此刻只剩下我們兩個人，但是即使如此，葉昭還是到教室外接電話，或許是想躲開孔玥琳的逼問吧。
“你要跟我調查。”孔玥琳把臉轉向了我，以命令的口吻說。
“我、我嗎？”我驚訝地指著自己，“沒有葉昭的話，我能幫上什麼忙啊？”
“你也要背叛我嗎？”
“幹嘛說得這麼難聽啊？我——”
“你們這些傢伙！平時怎麼都可以，到了關鍵時刻，就忘恩負義了！”她激動起來。
“不——”我簡直無法迴應她，怎麼突然就發起脾氣了——
“你們不幫我，我就自己調查去！”說罷，她便把筆記本摔在桌子上，站起身要往外走。
“喂——”我想拉住她。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葉昭急匆匆地走了進來，臉上戴著一絲陰沉和焦慮。
“出什麼事了？”我問他，要知道，我的朋友面色凝重的話，那一定是出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情。
“喂，葉昭！”孔玥琳叉著腰站在他面前，“我最後問你一次，到底願不願意幫我調查？”
“大小姐——你先冷靜下好吧？”葉昭也顯得有些不耐煩了，“你的事情不管怎麼說也不急於一時，我們過後再說——”
“現在就說！”孔玥琳又發火了。
“你不要無理取鬧好不好？”葉昭長出了一口氣，面色陰沉地把臉轉向呆在一旁不知所措的我，“嘉銘，我們走。”
“去哪裡？”我一臉茫然地問。
“別問了，先跟我走再說。”葉昭一把拉住我的手，就要往外走。
“站住！”孔玥琳上前阻攔，“你這是什麼意思？”
“別搗亂，出大事了，我們回來再跟你說，嘉銘快點！”
話音未落，我發現自己已經在葉昭的拖拽下跑了起來。
“你們給我站住！”
我聽見孔玥琳的聲音在我的身後迴響。
“我要跟你們絕交！——”
這是那天晚上我最後一次聽見孔玥琳的聲音。現在回想起來，還有些後怕。如果——如果我們知道那一次分開後會發生什麼的話，我一定會留下來，葉昭大概也是吧——不過，即使留下，也不能改變什麼。不，無論如何，都改變不了什麼的。
“把她自己留下，真的沒問題嗎——”直到上了計程車，我才第一次說出話來。
“讓她自己發一陣脾氣好了，”葉昭依然顯得十分不耐煩，“這傢伙一發脾氣就根本是胡攪蠻纏，根本不能交流。等她平靜一下我們再去找她詳細談談。”
“這次大小姐的狀況非比從前吧——”
“我看得出來她很在乎這次的事件——不過反正都是多年前的案子了，調查也不急於一時，我覺得應該先做更詳細的前期準備才是。”
“這麼說，你其實是打算幫她的？”
“有什麼理由不幫她呢？畢竟，她也幫了我許多次呢。”
“可是你——”
“她太心急了，而且一口咬定自己看見了真相，還認定林鐵豪就是幕後黑手。這些觀點實在是過於急躁冒進了，不管事情到底如何，我們還是得先冷靜地思考一下才好。”
“但是你激怒了她。”
“我倒是沒想到這傢伙這麼快就生氣了，畢竟，今晚我們又更緊急的事情要辦，那個案子遲一點應該也沒什麼問題。”
“你是說拼圖事件嗎？正如大小姐所說，這還不能證明是什麼真正的案件吧，畢竟一切還都是你的猜測而已——”
“不——不——”葉昭一邊搖著手指一邊說，“你知道剛才的電話是誰打來的嗎？”
“誰？”
“林海哥。”
“啊！發生了什麼？”
“你還記得我們中午的時候討論了什麼吧？”
“中午——我記得你好像說到了垃圾處理中心什麼的。”
“正確。”
“對了，你說要是處理屍體的話——”
我沒繼續說下去，因為我發現司機正用一種十分異樣的目光從後視鏡裡望著我們。
“對，就是這樣。因為新來的程秋水同學一直看著我，我不能自己去調查，所以我就給林海哥發了個簡訊，讓他如果有時間就到那去搜一下。”
“然後——搜到了什麼嗎？”我焦急地追問。
葉昭沒說話，只是閉上了眼睛，點了一下頭。
“難道真的是——”
我沒說下去，但是我已經被自己的想象給嚇壞了。
華榮市古玩城——
垃圾處理中心——
屍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