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星會之九·無面之人(下)
那個晴朗的清晨,閆文龍踏著沾滿露珠的青草,沿著蜿蜒曲折的山路,穿過人際罕至的密林,來到了那個熟悉的地方。
“真慢。”山脊上用手指隨意玩弄著花草莖葉的少女,遠遠望見他的身影,便像一隻輕盈的鳥兒一般,快速朝他飛了過來,撞進他的懷裡。那身體果然纖細得如同骨頭中空的小鳥,完全感覺不到多少重量。
“忠哥臨時有吩咐,脫不開身。”閆文龍輕聲說。
“誰要你解釋了?”少女佯裝不快地嘟起了嘴,並用一隻手的食指捲起了他的劉海,將其牢牢地牽住,“我們走吧。”
“好。”為了不被拔掉頭髮,他努力低下頭遷就少女的引領,並伸出右手將周雨霏環在懷中。
他們早已不是第一天這樣偷偷幽會了。
轉眼間,從閆文龍到達南山市的那一天算起,已經有一個多月了,眼看季節也從仲夏漸漸變得有了秋天的味道。閆文龍本領高強而又性格穩重,一個月來幫助七星會上上下下打點了不少要事,早已成功躋身會內最核心的成員之一。七星會的首腦周自忠也一直對他讚賞有加,甚至有人認為,這位新來的兄弟,已經到了能跟周自忠那三名元老級的左膀右臂相提並論的程度。還有人將他們併成為“大魔王麾下的四天王”。對於這種戲稱,他從來只是一笑置之。與奸詐圓滑的公孫平、脾氣暴躁的魏虎、以及神祕冷酷的秦越晨相比,他的這種謙虛和善的性格,在會內得到了一致的好人緣,人氣甚至有超過另外三人的趨勢。再加上,他現在也似乎是“魔王駙馬”的不二人選。
“你聽過蔣飛這個人嗎?” 一陣閒聊過後,閆文龍開口向少女提出了困惑他已久的問題,這一天,他終於下定決心向她詢問。那天晚上和秦越晨分開後,他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但是始終沒有得到答案。而且,他也隱約覺得這個問題,是不能隨便問別人的。
聽到這個問題,周雨霏臉上歡快的神情便在一瞬間消失了。她張大嘴巴,臉色蒼白,好像看到了什麼可怕的東西。
“怎麼了?”閆文龍也不安地抓住了周雨霏的手,“這個人怎麼了?”
“為什麼你會知道他?”
“秦越晨對我說的。”
“秦大哥?他……”周雨霏低下了頭,雙眼緊張地遊移著,如果不是閆文龍此刻正抓著她的手,恐怕她就要開始咬自己的手指甲了。
“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提到這個人的時候,你會如此緊張?”
“因為……他……已經死了。”
“死了?怎麼死的?”
“你還是……不知道比較好。”
“是嗎?”閆文龍輕輕撫摸著少女的頭,並對她露出了讓人安心的微笑,“如果你這麼覺得,我就不再問了。”
“對不起。”少女將自己的頭埋入閆文龍寬闊的胸膛,哀傷地說。
“為什麼要道歉?”
“我對你想了不好的事情,原諒我吧。”
“只是‘想’而已,用不著道歉呀。而且我不知道那是什麼,總之,我不介意。”
“啊,我現在不能說,等我覺得能說了,我就告訴你。”
“當然,我願意等。”
“什麼時候帶我走?”
“呃?”
“別告訴我你已經忘了,還是說,你在我哥手下如魚得水,再也不想離開這裡了?”
“當然不會,不過現在還不行,等一切都結束了,我們就走。”
“嗯,我也願意等。”
說完,他們兩個在原地傻笑了起來。
“說起來,跟我聊聊秦越晨這個人吧,感覺很神祕,認識了這麼久,我卻一點都不瞭解。”
“你說那個人嗎?”周雨霏眨了眨眼睛,“確實很神祕呀。”
“你也不知道嗎?”閆文龍有些驚訝。
“也很難說不知道,只是不熟悉罷了。那個人是有一天突然出現的,自稱是明月姐的堂兄,然後不知道為什麼,我哥就非常信任他,對他委以重任,還專門派花氏兄弟形影不離地保護他。”
“你說的明月姐是?如果是秦明月的話,這個名字我倒也聽到有人提起過一兩次,不過這人是誰呢?”
“那可就說來話長了。”
原來,周自忠之前並不是七星會這個黑道組織的頭目,原本這一帶的老大是一個名叫秦五,人稱五爺的人。以前南山市的治安很差,比現在更加混亂,各種名目的大小黑道組織也比較多,其中和七星會關係最為劍拔弩張的團體正是之前被閆文龍他們收拾過的“老九”的人。有一次,老九糾集了一夥亡命之徒,在路上伏擊了秦五和他的家人一行,當場殺了秦五和他手下好幾個兄弟,只有他的獨生女兒秦明月在掩護下獨自逃走,後來滾落山澗,逃過一劫。落難的秦明月被周自忠所救,一開始被安置在烏老大旅社,由烏老大和他的夥計阿良一同照看。養好傷之後,才被周自忠接走。再後來,周自忠臨危受命,將秦五的手下召集起來,對老九等人進行了報復,隨後也打敗了這一帶的其他勢力,並組織開辦了七星夜總會的產業,這才最終確立下“山城之王”的地位。
“你說秦明月被你哥哥從旅社帶走了,那後來呢?”
“因為怕老九他們尋仇,所以就藏到了一個隱祕的地方。我後來再也沒見過明月姐。”
“藏了起來……”閆文龍若有所思地說道。
“過了一段時間,秦越晨就來了。據我哥說,秦越晨多年前離開南山市,到外面闖天下,後來聽說家裡的叔父和堂妹出了事,便趕了回來。後來也受到了我哥的重用。據說,明月姐的下落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每過一段時間,他們兩人就會一同去看明月姐一次。”
“不會帶上你嗎?”
“從來沒有帶我去過。”周雨霏不開心地說。
“你不想見明月姐嗎?”
“想啊!”周雨霏直跳腳,“可是我哥不讓我去。為什麼呢?難道明月姐得了什麼病嗎?我一直都很擔心,所以實際上——”她突然把嘴巴貼近閆文龍的耳朵,小聲說道,“我一直都在祕密調查明月姐的下落。”
“祕密調查?”
“是啊。”
“這要怎麼調查?”
“明月姐肯定就在南山市沒有走遠,所以我認為她多半就在山裡藏著。”
“藏在山裡?”閆文龍茫然若失地望著崎嶇險峻的大山,“這可怎麼找?”
“別忘了我可是山裡長大的,”周雨霏調皮地閉上了一隻眼睛,“而且,最近我已經有線索了。”
“線索?”
“對,有一次,我看到了我哥和秦大哥兩個人一起進山,就是站在這裡看到的。雖然他們最後去了哪裡我不知道,但是大概的方向我已經知道了。”
說完,周雨霏小跑著爬上了一個石頭山包的頂端,伸出手向下指著。
閆文龍趕緊跟了上去,從那個險峻的,彷彿一不小心就會讓自己摔落下去的位置,閆文龍伸出頭,看到了山中鬱鬱蔥蔥的的濃密樹林,以及那樹林之間若隱若現的泥土。他知道自己什麼都看不見,但是身邊的這名少女,或許能幫助他找到他想要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