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靈魂中的恐高症（一）
在位於華榮市城北開發區新建的雙子大樓A座27層的馮峰的家裡，我和秋水兩人站在窗前，望著摩天樓外的風景，進行了一番關於摩天樓的對話——不，要說是對話也不準確，實際上，分明是秋水一個人在說，而我只是像往常一樣，充當著一個聆聽者的角色罷了。但是，正是透過這次對話，再加上她的道歉，雖然我還是對秋水傷害過葉昭這件事耿耿於懷，可是，我卻有點想要原諒她了。
“嘉銘，這次我向你保證，我不會再傷害葉昭了，你能原諒我嗎？”
“你更應該向他本人道歉。”我說。
“你明白的吧？向那種人道歉根本一點意義都沒有，”說到這裡，她還做了一個小鬼臉，“再說其實我已經向他表示過歉意了。”
“真的嗎？”我將信將疑地望著她。
“當然啊，你不相信我？”說完，她也回望著我。
我們倆就這樣對望了幾秒鐘，我終於敗下陣來，偏過視線，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這麼說，你不再生氣了？”她問。
“呃……”我不知該如何回答，於是決定說點別的，“不過，既然你說你不會再傷害葉昭了，這是不是意味著，你的問題解決了？”
“嗯。”她輕輕地回答，“解決了……基本上……”說著，她的臉上似乎流露出了某種落寞的神色。
“你找到……你父親了？……”
“……”
“啊……”見她不回答，我趕緊說道，“果然我還是不該問吧……”
“嗯，找到了。”那一刻，秋水將臉轉向我，那雙盯著我雙眼的眸子似乎想要把一切都告訴我似的——不過，那或許只是我的錯覺而已吧。
正在我想要開口繼續問些什麼的時候，一個聲音打斷了我們。
“喲西~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去吃飯吧！這座大樓裡有個高檔自助餐廳，超級好吃！我們一起去吧，今天我請客！”說話的正是這個房間的主人馮峰。
“哈哈，說什麼你請客。”一個同學譏諷道，“還不是你老子請客！”
“哎呀，管那麼多，玩了一下午，能量消耗了不少，我真的已經餓啦！”另一個同學說。
“就是就是，別磨嘰了，快去吧！”第三個人如此催促著。
“班長大人！”馮峰衝這邊喊道，“去吃飯吧！——”然後，他也看到了我，“哎……你們在那邊幹什麼呢……”
“沒什麼呀，”秋水露出一個迷人的微笑，“從摩天樓上往下看風景難道不是很棒嗎？”
“是啊是啊很棒啊！”馮峰聞言摸著自己的光頭笑了起來，“自助餐廳那裡更棒呢！一起去吃飯吧！”
馮峰所說的自助餐廳位於大廈B座的37層，所以我們要從A座的27層過去的話，捷的方法是要先坐電梯下到19層，從19層步行透過15米長的天橋來到B座，然後再坐電梯上到37層。說實話，雖然這種現代化的摩天大樓的建築工藝從各個角度上來說都應該是沒有問題的，但是走在那座兩邊都是透明玻璃的天橋上的時候，我還是不禁感到一絲害怕。
“放心，這座天橋很結實，絕對不會掉下去的啦。”秋水彷彿看穿我心事一般地笑著說。
“沒……”我頓時覺得十分丟臉，不禁低下頭，“怎麼可能擔心這種事啊。”
“既然沒有……”她不懷好意地笑了一下，“那麼要不要試試，不在天橋的中間走，而是走到天橋的邊上看看？”
“呃……”面對這個人，我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其實也沒有必要不好意思啊，其實，根據國外的調查資料顯示，現代都市人，有90%以上都有不同程度的恐高現象呢。”
“真的嗎？”我感到有些不敢相信這個數字。
“是真的喲，而且，恐高不但不是一件丟人的事情，相反是‘進化’的象徵呢！”
“‘進化’？”
“是呀，因為恐高是人體自然天生的防禦機制，這可以提醒人們遠離危險的懸崖，從而避免從懸崖上摔落的可能性。這就是膽小的人在危險的環境下往往活得長的道理吧。”
“可是……”我望了望兩邊的透明玻璃，“為什麼我在馮峰家的窗戶邊上向外望，就沒覺得那麼可怕呢？那裡明明比這裡更高呀。”
“這個現象跟視覺系統的資訊缺失有關，因為你站在窗前的時候，你仍然是在房間內，你身邊有窗臺等近距離的東西可以作為平衡參照物。但是像這個天橋——”她伸出手來指著左右兩邊的玻璃圍欄，“由於玻璃是透明的，所以如果你站在邊上向下望，那麼你的視野裡就只有下面遙遠的地面，這種視野和平時的正常視野相差很多，因此視覺系統無法找到正常的平衡參照物，所以才會產生紊亂。嘉銘，電視裡很多人在走險要的山路的時候都會提醒大家‘不要往下看’吧？”
“嗯，”我點點頭，“往往還會有一個不聽話的往下看一眼，然後嚇得半死。”
“就是這樣，雖然走在同樣的路上，但是如果你專注地看著巖壁的一邊，那麼你的視覺反饋資訊就是正常的，但是如果你看下面的萬丈深淵，你找不到合適於視覺反饋的平衡參照物，所以心理就會受到影響，從而感到無法前進了。”
“原來如此……”
“所以說，嘉銘不必因為怕高而否定自己啊，畢竟，有許多歷史名人都是恐高症患者呢。”
“名人嗎……”
“唐宋八大家中的韓愈和蘇軾都是呢。”她微笑著說。
“秋水……你還真是博學啊，什麼都知道呢。”我說。
“也沒有什麼都知道。”她輕描淡寫地回答。
“這些知識……大學裡也未必會教的吧？而你才高中一年級而已，就已經瞭解得這麼清楚了，真是厲害啊。”
“你真的這麼覺得嗎？”
“是呀，感覺比大學生還要厲害呢。”
“想知道為什麼嗎？”
“為什麼？”
“告訴你，我已經大學畢業了喲。”
“啊？”一瞬間，我愣住了。
“騙你的啊。”說完，她笑了笑。
“啊……”
也是，要是她真的已經大學畢業了，幹嘛還要讀高中……
再說明明只有15歲，大學畢業什麼的，怎麼可能嘛……
可是……
我的心中卻有個聲音在告訴我……
她並不完全是在開玩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