尾聲·斷罪(一)
轉眼間,從藍嶺湖軍訓回來已經過了一週了。隨著時間進入五月中旬,夏天的味道已經越來越濃了,校園裡綠樹成蔭,鮮花開放,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學習生活也重新走上正軌,除了偶爾還有人提起不再來上課的盧鵬,和軍訓結束不久就退學了的曹野平和轉學了的曲亦萍之外,在藍嶺湖發生的慘劇,彷彿已經快要被人遺忘了。誠然,人們對於與自己並非那麼息息相關的事情,總是容易健忘的。不過,我始終沒有遺忘這起事件,而且大概永遠也不會忘記吧。儘管如此,自從那天下午在湖邊的對話之後,我就再也沒有見過那位名叫曲亦萍的女孩。
關於這起案件,葉昭什麼都沒有說。在藍嶺湖醫院的最後一天,我臨出門之前他曾說過自己已經知道了殺死湯明的凶手是誰,但是後來他卻像完全忘記了一樣,一個字都沒有提。葉昭真的知道凶手是誰了嗎?但是,他所說的凶手和我所知道的凶手是同一個人嗎?我雖然很好奇,但是鑑於葉昭的洞察力,我覺得萬一我說了什麼不該說的話,說不定我和亦萍所說的某些內容就會被他參透,所以我一直也不敢開口問他。就這樣,我們在回來的路上一句話也沒有說。
但是葉昭畢竟是葉昭,他的行動永遠是我所始料未及的。回到宿舍之後,葉昭突然將一隻手橫在我的身體前面,然後用命令的口吻說道:
“鑰匙。”
“啊?”我當時一頭霧水。
“抽屜鑰匙!”
於是,我只好將鑰匙串從口袋裡掏了出來。結果這傢伙都不跟我商量就將整串鑰匙從我的手中奪走,打開了裝著我各種檔案的抽屜——沒錯,他正小心翼翼地開啟的,正是裝有我們之前案件記錄手稿的那一個層,他究竟是要……
我看見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我的手稿看了幾秒鐘,然後便一臉陰霾地將其合上了。
“你……在做什麼?”我一邊接過從空中飛回來的鑰匙串,一邊問道。
“嘉銘,我們被盯上了。”他表情嚴肅地說。
“你說什麼?”我大吃一驚。
“我臨走前不是也借了你的鑰匙嗎?”
“是呀,那……”
“我拆散了你裝訂在一起的手稿,並且用鉛筆在稿紙是一側畫了一條線。”
我頓時明白了什麼,於是也打開了那一層抽屜,並發現稿紙一側確實被人劃了一條細線,而這條線現在無法對齊。
“你明白的吧,嘉銘?”葉昭望著窗外,說道,“如果沒有人動過稿紙的話,那麼那條線就還是我當初畫上去的樣子,完全對齊,但是如果有人動過這疊稿紙,那麼他就再也無法按原樣將其對齊了。”
“可是,這鑰匙……”我望向手中的鑰匙串。
“是的,嘉銘,事情的關鍵是你的抽屜是上鎖的,”他說,“而且當初給它上鎖的是我本人,現在給它開鎖的也是我本人,這就只有一種可能——有人趁我們不在的時候,悄悄潛入了這間宿舍,而且打開了這抽屜上的鎖,看了裡面的手稿,並儘可能地將其恢復成沒有被人動過的樣子——這樣的人,很是可怕呢。”
“葉昭,我——”
“如果你覺得危險的話,就退出我的偵探遊戲也無妨,”他冷冷地說,“或許我自己去申請一個單人宿舍會是更好的選擇。”
“你在胡說什麼啊!”我叫道,“我再怎麼笨,也不是一點忙也幫不上,畢竟,我們、我們也算是在某種程度上一起出生入死過了吧……”
葉昭沒有馬上回答,而是兀自笑了起來。
“你、你笑什麼……”我尷尬地問。
“沒什麼沒什麼……”他轉過頭,面帶笑容地對著我說,“說起來,這一次我能順利獲救,還真的是多虧了嘉銘的努力呢!”
“別笑話我了……”我說,“我都聽大小姐說了,救了你的不是一個神祕的摩托車騎士嗎?就算我沒有……”
“不,”他立刻打斷了我,“無論如何,嘉銘的努力,都是意義重大的。”
這是我們抵達學校當天所發生的事情。
接下來的事情,則是發生在一週以後。
就在我們已經快要因時間的流逝而忘記了藍嶺湖的慘劇的時候,劉美鈴警官出現在了學校。那天下午,一輛警車停在了學校的門口,而她走出來,徑直去了校長辦公室。
她從校長辦公室出來的時候,我在樓梯間追上了她。
“這不是嘉銘同學嘛?”她露出和藹的微笑望著我說道。
“劉警官你好!你來找校長,是出了什麼事嗎?”
“嗯……說來也不是和你完全沒有關係的事情呢。”
“哎?”
“就是你們班的那個學生,叫盧鵬的。”
那一瞬間,我感到一陣不祥的預感竄上肩頭。
“盧鵬?盧鵬他怎麼了?”
“他自殺了。”
“哎?”我感到,我呆在了當場。
“你沒事吧?”劉警官問道。
“哦,不……我沒事……”
“他死前留下了遺書。”
“遺書嗎?”
“嗯,說是杜雨生是被湯明、李強兩人毆打才會昏迷不醒的,而他當時在場,不但沒有制止兩人,還在事發之後倉皇逃跑,才導致杜雨生變成現在這個樣子,所以杜雨生的幽靈才會脫離身體出來復仇,詛咒他們,他每天晚上都會夢見杜雨生來找他,所以精神承受不住就自殺了。”
“是……這樣……”
“而且他還坦白了殺死湯明的人是自己,那是因為他們兩個吵架引發的意外。”
“哎……他還提到了別的什麼人嗎?”
“沒有啊,為什麼這麼問?”
“哦,沒什麼,隨便問問……”
這麼說,盧鵬在遺書裡並沒有提到曲亦萍的事情,這真是謝天謝地。
“所以藍嶺湖的案件都得到了圓滿的解決了……不過說圓滿也不太好,畢竟有這麼多人都死了。”
於是我也不再多說什麼,便跟劉警官道了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