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玫瑰花
“你說什麼?——”孔玥琳驚訝的聲音在街道上回蕩。
“別那麼大聲好不好,大小姐?耳膜都要震破了。”葉昭在孔玥琳前面一邊走著,一邊揉著耳朵。
“你說——”孔玥琳圓瞪著雙眼,難以置信地望著葉昭,“那個叫陳笑的人是凶手?”
“我沒有證據——”葉昭漫不經心地說著,目光懶洋洋的,不知道他正在注視著什麼地方。
“為什麼?”
“如果是林鐵豪想要殺死張子峰,那麼他一定會選擇更隱祕的方法,至少不會讓自己如此輕易地就蒙上嫌疑,更不會搞壞自己昂貴的收藏品。所以,很顯然凶手的目標是林鐵豪而不是張子峰,那麼凶手只能是在那兩個女人之中,既然如此,下毒的時間也就只能是在紅酒還在林鐵豪酒窖裡的時候——就如馬隊長所分析的那樣。如果這樣,凶手自然只能是跟林鐵豪一起偷酒喝的陳笑。她趁林鐵豪不注意,將毒藥注入了瓶塞之中,這樣當酒瓶被貌似不經意反轉的時候,毒藥就會進入酒中。當然,把針筒放入別人的口袋純粹是為了轉移視線,因為這樣大家就會誤以為案發時間是今天而不是昨天,所以一直老老實實坐在角落裡的她就有了完美的證明。她哭的很傷心——大概是誤殺了自己丈夫的悔恨吧。”
“可是——不管怎麼說——剛才你為什麼不說?”
“我都說了我沒有證據,況且我有一種感覺,”葉昭打了一個響指,“我覺得揭發林鐵豪的其他罪行——比如走私什麼的——才是陳笑真正的目的,而我看她那樣子——大概過後是會自首的吧。”
“你怎麼能確定?”
“我不能確定。”
“那如果她到時候不自首怎麼辦?”孔玥琳生氣滴說,“你太不負責了!”
“不負責?”葉昭站住了,並且轉過頭望了孔玥琳一眼,“我有什麼責任呢?我多次說過,我不是正義的使者,更不是警察的幫手,我只是對真相感興趣,僅此而已,除非有人委託我,否則我談不上什麼責任——”他稍稍彎下腰來,繼續盯著孔玥琳,“況且今天晚上,我不是偵探,只是你的監護人而已,只要能把大小姐從那個傢伙的指控下拯救出來,我的任務就已經完成了。”
“你——”孔玥琳漲紅了臉,“少臭美,誰讓你當什麼‘監護人’了!”
“是嗎?”葉昭一笑,“那麼下一次大小姐再闖禍,本人可就不管你咯。”
“你!”
葉昭輕快地一轉身,繼續向前走去,孔玥琳也氣呼呼地跟在他後面。不一會兒,兩人已經走到了路邊的街角。
“哪,葉昭。”孔玥琳突然開口。
“怎麼了?”葉昭的眼睛依然在搜尋著深夜裡的車流中,亮著攬客的紅燈的計程車。
“剛才——你明明沒有任何證據的,卻敢那樣嚇唬那個可憐的阿姨——我真的覺得好可怕。”
“怕什麼?你明明知道自己不是凶手,”葉昭神起一條胳膊,衝遠處的一輛車揮了揮手,“既然你不是凶手,那麼針筒就只可能是被那個阿姨帶進女洗手間的。”
“可是——假如我是凶手呢?”
短暫的沉默。
“比如去年的那個人——你之前大概也沒想到她會是凶手吧?”
依然沉默。
“賣花——”這時,一個甜美的女聲出現了。葉昭轉頭望去,發現不遠處走過來一位比他們大不了多少的賣花女孩,手裡提著一大籃鮮花,正邊走邊喊著——花籃中的花以玫瑰居多。女孩的臉被二月的氣溫凍得通紅,宛如她籃中的花兒一般。
“如果我早就認識那個林鐵豪呢?”孔玥琳問,她的聲音在冰冷的空氣中迴盪,似乎她根本就沒有看見賣花女孩,“我真的認識他,葉昭。”
葉昭吹了一下氣,一陣白色的水霧從他口中噴出,不一會兒,便消散了。
“我也可能有動機,因為一個我很熟悉的人因他而死,我記得他的臉,雖然那時候我們還都很小——我那時只有四歲,我們還不認識。他不可能還記得我,但我還記得他——”
“停下來。”葉昭說。
“我真的可能是凶手,葉昭,”孔玥琳激動起來,“我有動機,也有機會,我的證詞並不可信。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你就全錯了。你用‘可能錯誤的前提’駁倒了那個傢伙,但是你自己的前提也不是牢不可破的——”
“停下來!”葉昭大聲說。
“賣花——”女孩走近了。
“如果我真的是凶手,你打算怎麼辦?”孔玥琳問,用幾乎不能聽見的聲音。
“你不可能是凶手。”葉昭簡單地說。
一陣車輪與柏油路摩擦的聲音,那輛看見了葉昭細長手臂的計程車停在了他們的面前。葉昭走上前,對司機說出了孔玥琳家的住址。
“上車吧,大小姐。”
“為什麼?”孔玥琳問,並不打算結束這個話題,“理由是什麼?”
“買枝花吧——”賣花女孩走上前來,滿臉堆笑地對葉昭說,並把花籃舉了起來,“送這位小姐一枝花,怎麼樣?”
葉昭盯著那些花兒看了一陣,說道:“也好。”於是,便伸手從大從的紅玫瑰之中取出一枝白色的玫瑰花,塞在了孔玥琳的手裡。
“你這是——”孔玥琳莫名其妙地看著葉昭,她簡直不能想象葉昭會是能做出送女生鮮花這種事情的人來——
“喏,”葉昭用手指指著那朵花,“正如這朵花的顏色一樣——”又指了指自己的頭,“它恰好跟大小姐你很相配,說好聽點呢,你是一個天真而單純的傢伙,說難聽點呢,你根本是頭腦簡單到幾乎白痴的地步。所以,無理取鬧地任性而為,那才是你的作風。處心積慮地想出陰謀詭計來殺人——那根本就完全不可能嘛!”
說完,葉昭做了一個“請”的動作:“滿意了嗎?快回家吧,不然局長大人要著急的。”
孔玥琳苦著臉愣了半天,才很不情願地上了車,於是,葉昭替她關上了門,計程車發動了。
“什麼亂七八糟的,簡直豈有此理!”車子開動幾秒鐘後,孔玥琳彷彿終於反應了過來,突然爆發了,她氣急敗壞地搖下了車窗,衝著外面大聲喊,“葉昭,你這個討厭的大壞蛋!你才白痴呢,你們全家都是白痴!”
然而,車已經開遠了,葉昭正微笑著對她揮手,旁邊站著的賣花女孩則一臉的疑惑不解。
“小姑娘,跟男朋友吵架了?”司機關心地問。
“美得他,那個大**!”孔玥琳氣鼓鼓地說。
“誒?難道不是嗎?那他為什麼會在2月14號送你玫瑰花呢?”
“哼,他腦子裡想的就只有拿一朵白色的花來比喻我是白痴而已!2月14號,他要是知道今天是2月14號——”孔玥琳望了一眼手中那朵潔白的玫瑰,“就好了——”最後的三個字,只有她自己才能聽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