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虛假的愛（二）
“圓夢”西餐廳內的女洗手間中，陳笑正獨自一人站在洗臉池前，用力地將冰涼的水不停地拍打在自己那張早已失去血色的蒼白麵龐上。稍許，她長出了一口氣，任水流在自己的臉上向下流淌——在通紅的眼眶下，和眼淚沒有什麼兩樣。子峰死了，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場所，這樣的方式，這樣的理由——她的心好痛，好痛，痛得像是要碎掉了一樣。她感到心也在流淚，淚水是紅色的——她抬起頭，望著鏡中的自己。
再過一會兒，她就要跟警察們一起回公安局錄口供了，好好整理一下思緒，洗把臉，去一趟洗手間——她向馬隊長要了五分鐘，現在還有兩分鐘。
這時，一位留著長髮，一襲黑衣的女孩像一個幽靈一樣走了進來，她認得她，這就是剛才那個滔滔不絕進行推理，說那個替服務員送酒進來的女孩是凶手的奇怪女孩——之前說，她好像是個外國人吧。
“你好，大姐姐。”那女孩站在她身後，面無表情地說。她的身影同時出現在鏡中，因此陳笑不必回頭就可以看見她的臉。
“你好，”陳笑掏出面巾紙，擦拭著自己的臉，“有什麼事嗎？”
“嗯，過一會兒，你要跟他們去公安局了對吧。”女孩問。
“是啊。”
“去證明那個叫林鐵豪的人，是一個殺人凶手，以及一個走私販。”
陳笑沒有回答。
“我說的沒錯吧？”
“我時間不多了，你有什麼事嗎？”陳笑看了看自己腕上的表——那是子峰送給她的——那是去年的今天，同樣的夜晚。但那一晚，子峰還在她的身邊，用溫暖而結實的身體擁抱著她，而今天，他早已冰冷的屍體已被警方運走——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下毒的人，是你吧。”女孩的語氣平靜，沒有起伏，彷彿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情一樣。
陳笑心中一緊。
“我得走了。”她抓起手提包。
“你就不怕我告訴鬍子大叔嗎？”女孩露出了自然的微笑。
“你想怎麼樣？”陳笑問，並沒有看女孩。
“想知道我是不是對了。”
“……”
“真正下毒的人是你，目標是林鐵豪，希望他在第一個喝自己最愛的收藏的酒的時候死去，沒錯吧。”女孩輕聲說。
“為什麼是我？”
“林鐵豪下毒沒必要用注射器在瓶塞上扎出一個孔來，即使是為了嫁禍給自己的妻子，這個手法也太繁瑣而且危險了。正如你的證詞所說，昨晚你們喝酒的時候你去了一次洗手間，你是不是把瓶塞帶在身上了？”
陳笑一言不發。
“因為你無法當著林鐵豪的面下毒，但你又沒有獨自接觸紅酒的機會，但在你軟磨硬泡之下，終於得到了一個只有你們兩人接近紅酒的機會，所以——你唯一可能神不知鬼不覺地做手腳的東西，就是那個瓶塞。”
陳笑的臉不自然地動了一下。
“既然瓶塞沒有被刺穿，那麼瓶塞上的小孔究竟是為了什麼而存在的呢？一個只鑽到瓶塞中部的孔令人聯想起什麼呢？毫無疑問，不是‘針頭穿過瓶塞而將毒藥注入酒中’，而是‘針頭刺入瓶塞而將毒藥注入瓶塞之中’！將瓶塞塞回瓶裡，假裝不經意地倒轉或搖晃一下酒瓶，毒藥自然就進入酒中了，這才是你的詭計！至於把針筒放入羅婷包中嫁禍給她，林鐵豪能做到，你也可以。”
“你既然什麼都知道了，還想問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你要這樣做？你不是真的愛那個暴發戶大叔吧？”
“愛他？怎麼可能——”陳笑苦笑了一下，“他是這個世界上，我唯一不會去愛的人。”
“那麼你恨他？”
“恨，當然。”
“所以你假裝愛上他，接近他，其實就是為了殺他，我說的沒錯吧？”
陳笑沒有回答，算是默認了。
“是什麼原因呢？”
“他是一個走私販。”
“這我已經知道了。”
“十二年前，發生過一起走私案，警方也掌握了足夠的證據。可是，就在案件馬上就要告破的時候，唯一的證人和負責的刑警都被殺了，證據也不翼而飛，那件案子至今未破。那起案件就是當年在本地家喻戶曉的‘南沙坪事件’。”
“這麼說——”
“凶手——或者說僱凶的人就是林鐵豪。”
“你能這麼肯定？”
“當然——因為那位證人就是我的父親。”
“噢——”女孩點了點頭，“我猜，他的昂貴收藏莫非其實是走私來的？一切因紅酒而起，所以最後他也應該因紅酒而死，你從一開始就是這樣安排的吧。不過可惜的是他沒有被毒死，所以你想把他指證為凶手，並透露出走私的事件引誘警察繼續追查，也算是曲折地達到目的了吧。”
“你問完了嗎？警察們要等急了。”陳笑握緊了手中的提包。
“最後一個問題，雖然你成功地讓林鐵豪被捕了，但是張子峰卻是被你殺死的，你恨那個叫孔玥琳的女孩嗎？如果不是她攪混了酒，說不定張子峰就不會死了，你肯定還是深愛著你自己的丈夫吧？”
“我不恨她，我只恨自己——”
“這之後，你有什麼打算？別做傻事。”
“放心，我不會自殺的，”陳笑露出了微笑，“我要贖罪。當林鐵豪得到應有的懲罰之後，我會去自首的，為我所做過的一切，所有的一切。”
“你覺得我會相信你嗎？”
“那麼，子峰真是白白死去了啊。”她的淚水似乎又湧了上來。
“放心，我不會告訴警察的，”女孩微笑著說，“除非有一天，我看到你沒有遵守今天的約定。”
“不會有那麼一天的。”陳笑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大步走出了洗手間。
“葉昭——”望著陳笑離去的背影，女孩戴著一絲得意的微笑喃喃自語著，“你確實很厲害，不過，最後到底還是我先抓住了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