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岑旭
“長什麼樣……”那人眉頭微皺著,明顯在努力回憶,“白白瘦瘦的,個子挺高。很清秀的一個男孩子。看著也就十五六歲吧。”
“所以你們就放心把事情推給一個孩子?”大莊忍不住吐槽。
工作人員聞言有些不樂意了:“這位警官同志,你不能這麼說。那孩子總有父親和其他親人吧。畢竟一夜夫妻百日恩,凌素梅的前夫怎麼不能來收個屍。”
大莊皺眉,到底沒有再說什麼。
老張看他一眼,繼續和對方交涉道:“名字呢?那男孩兒叫什麼你還有印象麼?”
“這個我可記不住了!都多少年前的事情了。”那工作人員頓了頓,又“咦”了聲,“我記得當時有幾分相關的手續,那孩子簽過字。你等等,我去找一下。”說完匆忙起身去了外面。
這一趟大概去了二十多分鐘。再回來時,那人手上多了兩頁紙。
紙張顏色已經微微泛黃,顯然是有點年頭了。
“我還真找到了。”說著,她把兩張紙放在了老張面前,直接點了點簽名的地方,“岑旭。”
“麻煩你了。”老張點頭道了聲謝,“這兩張材料我們要先帶走。需要什麼手續麼?”
“不用。”對方擺手,“你們給我寫張字據就行。什麼時間,拿走了什麼,再籤個字寫上單位。其實也沒什麼用了,都這麼多年了。”說著,從抽屜裡拿出紙筆遞給老張。
“誰說沒什麼用。”老張衝她笑笑,“我們這次來不就用上了。多虧你們工作細心,材料留到現在。”
那工作人員被誇得有些不好意思:“哪裡,都是應該的。”
老張筆走龍蛇,很快寫好了字據。順便在簽名旁邊把自己的警號和聯絡電話也加上了。
把紙筆推還過去的時候,他又問了一句:“對了。凌素梅的前夫,或是她兒子家的其他親戚,你一個也沒見過麼?”
“沒有。”那人搖頭,“我們本來想等他家長來的。但是那孩子堅持不用,說是家裡人來這邊還得個兩三天。他先把能辦的給辦了,這樣不耽誤事,他媽媽也能早日入土為安。我們一想也是這麼回事,就同意了。”
老張點點頭,沒說什麼。
不過對方倒是出起了主意:“要不你們去殯儀館查一下吧。火化需要親屬簽字,估計怎麼也得是家長出面,那孩子畢竟還沒成年呢!”
然而殯儀館那邊的手續上,依然是這個叫做岑旭的男孩兒籤的字。
當時經手這件事的工作人員已經調任,不在這裡工作。老張將聯絡方式要下了下來,可撥打過去,卻變成了個空號。想要找人的話,勢必還得費些事,只能先放到一邊,等回市局再說。
凌家母女就葬在了濟縣。
殯儀館距離墓地不算遠。出來之後老張想了想,又拽著大莊一起去了趟公墓。
縣城的公募是十多年前修的,但是銷售情況卻並不是特別理想。
這邊的人家族觀念很重,都根深蒂固的有種落葉必須歸根的思想。不少人家在鄉下有祖墳,去世後都葬回了那裡。
凌家母女葬的地方並不難找。
兩人走近的時候,老張明顯怔了一下。他抿著脣沒說話,倒是旁邊的大莊感嘆出聲……
“喲,該有的都有。看來當年喪事辦的不錯。”
“不只是當年喪事辦的不錯。”老張眸色有些凝重,“這裡應該是經常有人來祭奠。”說著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墓前地上的一塊痕跡。
大莊也注意到了那裡,問道:“張叔,有什麼不對麼?”
老張站起身,拍了拍手:“這應該是經常燒紙留下的痕跡。”
恰巧這時又打掃衛生的工作人員路過旁邊,大莊急忙轉身去將人攔住。
對方的回答和老張判斷的沒錯,凌家母女的確經常有人來祭奠。可問起來祭奠的人長什麼樣,他卻說不出來了。
“沒留意過。是個男的。年紀不算小……四十歲多一點?個子中等吧,不是太高。”
這答案和想象中有點出入。
老張最開始認為是凌素梅的兒子,可那個叫岑旭的男孩兒如今也不過二十歲出頭,怎麼都不可能是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難道還有其他親戚?
又多問了兩個人,答案結果都不一樣。
有說沒見過的,還有說是個女人的,也說是個瘦高的年輕人。
老張嘆氣,有些無奈。把問話的錄音即時給林珅發過去,對方照舊麼有回覆。應該是在忙。
從公墓離開時,老張一言不發。腦袋裡不斷想著今天問到這些瑣碎的事情和案子什麼地方能聯絡上。
倒是大莊突然說了一句:“張叔,你說那個四十多歲的中年人,會不會是今晨武啊!他看起來還真像是個大叔。”
老張聞言一怔,緊接著眼中有光芒閃過。
他立刻掏出手機,給組裡的同事撥了過去:“王健,你調查一下和今晨武來往的人,有沒有一個叫做岑旭的人。時間線應該不會超過六年,範圍廣一些,任何接觸都算。如果找到了,立刻告訴林珅。”
…… ……
黑暗中,梁晨感覺自己浮浮沉沉,像是隨著海波流動。
時間不知道過了多久,隱約有聲音傳進耳朵裡。
低沉溫和,像是什麼人再說話。又有些熟悉。
朦朧中,她下意識動了動胳膊,手腕立刻被一個力道穩穩壓住。緊接著,熱量熨燙著那裡肌膚,源源不斷地往她的身體裡注入,一路通往心臟後,又蔓延到四肢百骸。
像是武俠片裡演得被高人注入了內力。
梁晨竟莫名地感覺神智清醒了一些。這次,她努力動了動眼皮。
有一絲光亮照射進視網膜。
下一秒,耳畔的聲音也驀地清晰。
“你醒了?”
梁晨應聲睜開了眼睛,正對上一張熟悉的面孔。
是林珅。
瞳孔中的目光依然有些渙散,她盯著他看了許久,才終於聚焦。
“你……”嘶啞的聲音出口,異常難聽,梁晨住聲怔住。
“是我。”林珅衝她笑笑,英俊的面龐上神情異常柔和。“別亂動,你在輸液。”低聲囑咐了一句,他轉身到了杯溫水。然後端回她脣邊,一點點喂她喝下。
被滋潤過後的喉嚨好了許多。
梁晨慢慢喝下大半杯水,示意自己不需要了。
林珅回手將杯子放到床頭的櫃子上,目光始終沒離開她。
梁晨被看的有些不自在,抿了抿脣重新開口:“我怎麼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你不是在濟縣麼……”
“慢點慢點。”林珅打斷她,有些哭笑不得,“你呼吸道發炎了,少說點化。我知道你要問什麼,一個一個回答你。”
“哦。”梁晨訥訥地應聲,眨巴著眼睛看著他。一臉求解答的表情。
大約是因為生病的緣故,她的面色微微潮紅,眼睛也比平時溼濡晶亮,模樣看起來格外可憐無辜。
林珅看著她微微發怔,竟一時間控制不住地有些心猿意馬。他幾乎是本能地俯身向她靠近,等回過神的時候,兩人的臉已經相距不過兩拳的距離遠。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彼此的面容上,溼潤、微癢。
梁晨看著他的眼神已經變成了半是驚慌,半是錯愕。
林珅心頭一陣尷尬。面上卻仍舊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他視線中的焦點轉移到她臉頰的某個地方,然後伸出一隻手,用指尖在上面輕抹了一下,隨即直起身坐回原位。
“沒事。”他衝她笑笑,睜眼瞎掰,“我剛剛看那個地方好像有個紅點,像疹子一樣。還以為你起水痘了。原來是沾了東西。”
臉上沾了東西?
梁晨狐疑地看了他兩眼,卻沒有追問。只是說道:“我小學的時候起過水痘,不會再起了。”
“誰說的!”林珅給了她一個“你真無知”的眼神,“水痘也是會起第二次的。”
“你說的那個是帶狀皰疹,只起在腰上。兩次之後,就會對水痘病毒終身免疫。”梁晨一句話說得有點長,喉嚨一陣痛癢,忍不住咳了起來。
林珅趕緊拿起水杯,又給她潤了兩口。語氣略帶了幾分責怪道:“病人要有病人的自覺,少說點話。”說完,他主動將剛才發生的事情給她講了個大致經過。
原來早上那會兒梁晨一時情緒激動,在白塔路派出所的會議室裡直接暈倒了過去。
於檬當時可被她嚇得不輕。
正好林珅那個時候打了電話進來,她慌慌張張地把情況跟他說了一遍。
林珅知道梁晨昨晚發高燒,估計她應該一清早折騰的嚴重了。那會兒他人已經在回來的路上。
白塔路派出所離中心醫院很近。得知冷彤一直陪在梁晨身邊後,他讓於檬打120,就近把梁晨送去。然後又撥了電話給他那位副院長表嫂,讓她幫忙在這邊接應。
其實冷彤在這家醫院也有些關係,這些不用林珅打電話也能安排好。
出診的急救大夫在車上給梁晨用了藥。人拉到醫院後,直接被送進了vip病房。
只是梁晨早上那會兒應該是驚嚇加思慮過度,再加上折騰。用了退燒藥也始終高燒不退,直到剛剛才勉強降下去一點。
而林珅在回到c市後,並沒立刻來看她。
梁晨這邊有他表嫂照應著,沒有什麼擔心的。而何蕙的事,還有一大堆情況要去調查取證、分析。就這麼忙活整個上午,最緊急的事情處理之後,他來了醫院這邊看何蕙。又順便開小差,假公濟私來看看梁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