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線索（三）
從今晨武家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上十點多。
林珅翻了下微信上的未讀資訊，還有未接來電，都發現了梁晨的蹤跡。時間是兩個多小時以前，他剛剛離開那會兒。
他先把要緊的都回復一遍，最後才在微信裡點開她的對話方塊，隨即神色一頓……
7點55分一條:你先回來，你把我門鑰匙也拿走了！
8點整一條:我的門鑰匙……你個壞銀……
文字後面還有個邊痛哭流涕邊握拳捶地的表情。
“呵呵……”林珅搖頭低笑，快速敲下一行字:剛剛在忙，才看見資訊。你現在在哪裡？
資訊過去，那邊幾乎是秒回:剛到家，已經進來了。師姐江湖救急。
林珅:那就好。後面加了摸狗頭的表情。
梁晨:我們的車……什麼時候換回來？
林珅:過兩天行嗎？我得趕緊回局裡開個碰頭會，你的車不介意讓我開兩天吧。
梁晨:沒事你開，剛保養過。那個小魚有線索了？
‘有……”林珅剛打了一個字，螢幕上緊跟著又蹦出一條資訊:不方便的話可以不用說，隨口一問。
倒是挺善解人意的。就是不知道做了女朋友的話，查崗會不會變得嚴厲。
林珅輕笑著，還將那句話打完:有一點。明天可能還要再去走訪。
梁晨回了個“哦”字，沒有多問:祝你順利。
林珅發過去一個笑臉:你早點休息。
梁晨同樣回了一個微笑的表情:好。
網聊結束，林珅這次沒有再回復。他隨手摁下鎖屏鍵，剛抬頭就對上大莊賊兮兮地目光……
“頭兒，和嫂子聊天吶。”
林珅忽然抬手在他肩上捶了一記:“別瞎說。”
“誒喲！”大莊誇張地叫了聲，一臉的委屈，“我哪兒瞎說了。你剛剛看手機時候的表情含糖量十個加號的，特盪漾。還說不是和梁同學聊天……”
“你都說了是同學，我有那麼禽獸對學生下手？”林珅斜他一眼，大步往花壇邊那輛白色馬自達走去。
“同學怎麼了！”大莊跟了上去，嘴裡不停地“嗡嗡嗡”，“又不是高中生以下，我覺得這姑娘挺好的。看著柔弱文靜，可其實一點也不嬌氣。明明下了立交橋打車就能來，你非得和人換車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安得什麼心。”
“那你說說我安得什麼心。”林珅已經伸手拉開了車門，忽然停下步子，轉頭看他。
大莊“嘿嘿”一笑:“沒事找事，想借機和人家多親近唄。”
“滾一邊兒去！”林珅抬腿輕踢了他一腳，“一看你就是窮人命，沒住過市郊豪華小區。這個點兒你出門去給我打輛車試試！”說完一彎腰鑽進了駕駛位置。
大莊繞過車頭，在另一側坐好。
“頭兒……”車子啟動的時候，他忽然開口，語氣略帶了幾分嚴肅，“你是不是懷疑這個今晨武有問題？”
林珅偏頭看他一眼，熟練的將車子開出車位，直到小區門口才出聲:“你怎麼看出來的？”
“感覺……”大莊支支吾吾，也說不太明白，“你今晚在詢問今晨武的時候，和白天詢問另外兩個人完全是……兩種不同的味道。”
“味道……”林珅被他的用詞逗樂了，“敢情我中午吃的大蒜？連詢問都帶味道的。”
“不是……”大莊急的揪了下耳朵，“我也不知道該用什麼詞來形容，就是……就是一種很微妙的感覺。“
“呵……”林珅輕笑出聲，不再逗他，“你進門的時候有觀察過今晨武家裡的擺設麼？”
“嗯。”大莊這次倒是言簡意賅，形容恰當，“低調、簡明、有序……大概給我的感覺就是這樣。”
“對。”林珅點頭，“他常駐北京，c市這邊偶爾才回來。家裡擺設簡潔，並不奇怪。但是你一定沒有注意到，他兩次喝果汁時，都將瓶子放回了相同的位置，分毫不差。”
大莊詫異瞠目。聞言腦海中潛藏的記憶似乎也浮現出來，開始立體成像。
剛剛今晨武家的客廳裡雖然開了空調，但是溫度依然比冰箱冷藏室要高出許多。冰鎮果汁被拿到室溫環境中，瓶身預熱會迅速凝結水珠，然後滑落在茶几上，形成一個水圈。今晨武第二次喝果汁，放下瓶子的時候，仍舊不偏不倚，將它放回了那個圈裡……
“不僅如此。”林珅聲音低沉，語速比平時緩慢，顯然是怕他跟不上，“瓶子第二次放下的時候，瓶身上商標的朝向，都和第一次一般無二。”
“臥槽！”大莊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還有……“林珅起了個開頭，卻不在言語。
“還有？！”大莊更加愕然。
“沒錯。”林珅邊說著，邊轉動方向盤，等車子拐過前方路口之後才復又出聲，“你想一想，還有什麼？”
“我想不起來……頭兒，你直接告訴我得了。”
“仔細想。”林珅語氣微微加重，“人的腦子有一定程度的可塑性，再笨的人都有開發餘地。何況你本來就很聰明。你現在還年輕，但是總有一天要自己獨當一面。到時候不會每一次都有人把答案告訴你。”
大莊面色微紅，不好意思繼續耍賴。便死盯著窗外，憋在那裡苦思冥想。
郊區的夜晚，路上來往車輛極少。
一條公路，寬闊、筆直、漆黑，彷彿通往未知的前方。
過了會兒，他忽然舒展眉頭，卻是問了句不相干的:“頭兒，你真覺得我挺聰明的？”
“不是我覺得。”林珅快速轉頭看他一眼，眸色淡淡又略帶了絲鄙視，“我一直很相信國家選拔人才的機制。公安系統考核標準在那裡，總不至於真放個智障進來。”
“……”大莊被噎得一陣無語，只能任由那種淡淡的憂桑無邊無際在心頭蔓延開去。
過了兩秒……
“想到答案了？”林珅用的是疑問句式肯定語氣。
大莊“嘿嘿”一笑:“您又知道了？”
“想不出來你敢跟我貧？”
大莊又笑了兩聲，這次不再貧嘴:“頭兒，如果我沒說錯的話，今晨武應該是個有嚴重強迫症的人。”
林珅“嗯”了聲:“具體說說。”
“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他屋子裡所有的東西，都是按照一定規律擺放的。比如左右對稱，或者從高到低……”
“不能說屋子裡所有的東西。”林珅糾正他，“臥室和其它地方我們都沒進去，只能說我們所看見的客廳是這樣。你繼續。”
“哦。不管今晨武是不是經常住在這裡，能夠在細節做到這種變態的程度都不容易。我覺得他平時應該不會自己打掃屋子，肯定是特殊交代過家政注意。”
“還有……”大莊忽然住聲，像是思緒有斷片，在努力重新回憶著，“我覺得……他應該在某些生活細節上，也有著偏執。我一開始沒注意，剛剛回想起來，他引我們在沙發上落座的位置有些彆扭。正常來講，我們兩個是一起來的。按照主客習慣安排，至少該讓我們坐在一起。可他卻讓我們分隔開。好像……”
“他應該每次都坐在固定位置。”林珅接下了他後面的話，“只有將我們分開，才能滿足他的日常習慣。”
“難道他平時見客戶也這樣？”大莊不甚理解。
“或許熟悉的客戶已經對他的習慣見怪不怪，或者某些社交場合他格外注意，又或者他只有在某些特定的私人環境裡才這樣。就比如很多人家，不同的人吃飯時候會固定坐在不同位置上。”說到這裡，林珅略微停頓一下，接著上一個話題說道:“今晨武家沙發左邊的扶手，比右邊的光亮一些。是摩擦過多導致的。說明他總是……或者更標準說是經常坐在那裡。但可能因為這個地方他居住的時間比較短，所以不格外細心的話，是看不出來的。”
大莊忍不住起了層雞皮疙瘩:“真是強迫症到變態。”
“呵……”林珅笑了聲，略帶了幾分漫不經心，“你覺得什麼是強迫症？”
“呃……”大莊卡殼兩秒。
沒有等他想出答案，林珅已經不疾不徐地說了下去:“拋開那些學術解釋不談，我一直覺得它就是心理習慣上的一種極端執著，並且對映到日常生活當中。其實我們每個人或多或少，都會有這方面的症狀。而且大部分強迫症人，都是在反覆重複著同一個無用動作。但是你仔細想想今晨武……”
大莊再次皺起眉頭。
林珅依舊沒有給他思考的時間:“他沒有重複一件事。而是在生活細節中，處處透著一種強迫症的感覺。換個角度來講，我更認為，是他的思維方式從而導致的行為結果。”
“他是一個程式設計師，首先邏輯上要強過一般人。他記憶力驚人，所以很多生活細節上的還原上一個動作，應該只是下意識行為，而非其他強迫症患者那樣，是心裡干預導致。久而久之，這種行為成了一種習慣，而且習慣又反過來影響思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