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指腹上的疤痕
林珅“嗯”了聲:“徐夢然回來後,情緒有什麼變化麼?”
王健沉吟兩秒:“不好說。因為據徐夢然的男朋友說,她那天下班之後情緒就不好。感覺去了躺衛生間回來,也沒有太大差別。”
“我知道了。”林珅應聲結束通話電話,點了點大莊肩膀,示意他繼續播放監控。
飯店外面那條街沒有佈置監控。
技術中心的同事是在兩條街以外繼續追蹤到徐夢然的身影的,畫面上的人離開飯店後在附近的便利店轉悠了一會兒,之後換乘了兩段公交車和一段地鐵,在健身公園附近的地鐵口出來,又走了兩條街後,最終在監控中失去了身影。看著方向,應該就是往健身公園那邊去的。
林珅再次看了眼監控上的時間,9點23分。也就是說,徐夢然從飯店出來後,再到健身公園,這中間一共經歷了兩個小時左右。而從她到健身公園,再到她遇害,時間間隔了足足兩個半小時。
“你覺得,她這兩個半小時,呆在公園裡都在做什麼?”林珅摸著下巴,彷彿自言自語般問了一句。
大莊搖頭:“我不知道。”說著,眼中也閃過若有所思的神色,“不管幹什麼,都不對勁。”
“嗯。”林珅盯著螢幕,腦海中不斷重放著剛才監控中的畫面,“徐夢然這一路換乘過來,給人的目的性很強,就是要來健身公園。一個單身女人,在天黑之後去一個自己完全不熟悉的地方,並且一直在那裡呆到深夜。本身就是耐人尋味。”
大莊嘆了口氣,明顯帶了絲頹喪:“本來以為是個挺簡單的案子,怎麼感覺越來越複雜了。”
林珅目光幽深,思考中一心二用地對他說道:“複雜是因為我們沒找到最關鍵的那條線。就像織毛衣,看起來在繁瑣複雜的針法和樣式,拆解起來都不過是一條線。一旦找到那個最關鍵的結釦,只需輕輕一拽,一切就都能迎刃而解。”而且他有種預感,那個關鍵的結釦,其實就是隱藏在諸多紛亂且看起來毫不相干的細節之中。
想到這裡,他有些急不可耐地掏出手機,撥出了老張的號碼。
那邊的人似乎有些忙碌,鈴聲響了很久才被接通,聽筒裡的聲音傳過來微微氣喘:“我正要給你打電話。”
林珅聞言心頭一動:“有情況?”
老張“嘖”了聲:“不知道算不算情況。我剛從徐夢然家裡出來。”
“嗯,你說。”
老張:“你不是讓我問她身邊的人這幾天有沒有反常嗎?她母親今天回憶到一點,大概就是徐夢然遇害前三四天吧,有天晚上她忽然說了一句:我好久沒去餵狗了,也不知道餓死沒有。可是他們家沒養狗,徐夢然男朋友也沒養狗。她母親以為是女兒在外面餵了哪隻流浪狗,也沒有當回事。直到我今天問起來,她才想起來不對勁。因為徐夢然有輕度的容貌過敏,小時候和鄰居家的貓玩病過一場。後來就沒有再接觸過小動物,久而久之,家裡人也幾乎把這件事忘了。”
不能接觸小動物,卻要餵狗……單憑這一點,根本說明不了什麼。
林珅抬手摁了下太陽穴,頗為頭疼:“你什麼時候回來?”
老張答道:“還要再去兩家。大概得晚上六點多。”
“好。晚上7點,準時開個碰頭會。”林珅說完結束通話電話,收起來的一瞬間,發現通知欄上多了條未讀的資訊,是梁晨發來的:我做完筆錄先回去了,想到什麼再聯絡你。
林珅看著那短短的一行字,忍不住失笑。雖然梁晨幫他發現了重要線索,可此時此刻,他莫名的不想再將她牽扯進來。
膽子那麼小,今天在案發現場轉了那麼久,估計今晚又要做噩夢了吧。
…… ……
梁晨這一上午折騰完差點中暑。離開警局後原本打算回家窩著,結果卻在半路上接到冷彤的電話,約她見面。
冷彤早年做茶葉生意,後來攢了錢之後改行弄起了字畫古玩一類。現在商業街那邊開了兩家古玩店。
梁晨最開始和她認識是透過考古系那位師兄陸洋。後來一次機緣巧合,冷彤準備收購一對元代瓷碗時,正好被梁晨趕上並且認出來是贗品,免了一筆不小的損失。兩人那天聊了很久,發現脾氣相投,大有相見恨晚的感覺。
冷彤原本拿出一對玉鐲送她,一來算是感謝,二來也是真心喜歡梁晨想送些禮物。結果梁晨沒收,倒是提出來自己想要學茶藝,順便拜了她做茶藝師傅。
如今茗韻茶樓的兼職工作,也是冷彤介紹給梁晨的。
商業街距離市局不算太近,而且附近經常交通堵塞,計程車不願意開去那裡。只能擠地鐵過去。
古玩店後面是價格較高的字畫和古董,前面主要是一些價位中等偏下的飾品,用來帶動客流量。
梁晨到地方的時候,正好趕上一個旅遊團經過,店裡被一群戴著小黃帽的大媽堵了個水洩不通。沒辦法,只好站在外面等到人群散去。
原本擁擠熱鬧的店內一下子冷清下來,她透過敞開的雕花木門往裡看了眼,正好和正中央櫃檯後面的女人視線對了個正著。
冷彤衝她抿嘴一笑,邊抬手將鬢角的碎髮攏到耳後,邊招呼道:“這位美女想要買點什麼?給你打八折。”
梁晨扁嘴:“打八折我也買不起。”
冷彤笑出聲,沒繼續調侃她。轉身出了櫃檯,和旁邊的服務員交代兩句,便帶著她直接去了後面。
店鋪最裡面還有間小會客室。面積不大,裝修的十分清爽雅緻。
梁晨來過不只一兩次,早就輕車熟路。
她跟在冷彤身後,進去後隨手關上了房門,然後直接去冰箱裡拿出瓶礦泉水,自顧自地喝了兩口。再轉身時才發現已經在紅木沙發上落座的女人竟然一臉倦容,連精緻的妝也遮不住眼袋下的青黑。
梁晨被她這狀態嚇了一跳:“你怎麼了!不會昨晚又一宿沒睡吧。”
“差不多。”冷彤神情疲憊,沒了剛才招呼客人時的精氣神。
梁晨皺了下眉,抬腳走到她旁邊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吃安眠藥也不管用了?”
冷彤有很嚴重的失眠症,兩人沒認識之前她就已經這樣。一直靠吃安眠藥維持。梁晨很久前就曾經向她建議過試試心理治療,因為徐修鴻手上有這個課題,研究進度很快,幾個接受臨床治療的志願者效果都不錯。只是冷彤始終不願意嘗試,直到昨天在茶樓裡她忽然主動提起。
“安眠藥早就不管用了。”冷彤嘆氣,語氣有種認命的無奈。說完抬手拿過水壺接滿水,放在電磁爐上燒熱。然後開啟青花瓷茶罐,開始用木勺向茶壺裡撥動茶葉。
梁晨沒有說話,只認認真真看著她的神態動作,像是在研判著什麼。
直到爐上的水燒沸……
“彤姐,我不覺得林老闆在外面有兩個小妖精,會讓你在意到這種程度。所以……到底是什麼事,讓你一直有這麼大的心理壓力?”
冷彤纖細的手臂一顫,幾片捲曲的幹茶葉掉落在玻璃茶几上。
…… ……
林珅這一次開組內會議直接將於強排除在外。
市局說小不小,說大也不大,一共就這麼幾個人。他前腳去局長辦公室,後腳不到十分鐘,訊息就傳的滿天飛。
盧隊長雖然答應了林珅會對事情做出處理,但正式調令還沒下,於強還是三組的人。林珅這種做法頗有些撕破臉的味道。
組裡的人大部分都沒想到,平時看起來溫和紳士的領導會這麼不留情面。驚訝的有,多了幾分畏懼的也有,還有幾個和於強交好的不免頗有微詞。
林珅像是沒有看到眾人的反應。人聚齊了,門一關,直奔主題……
“這段時間辛苦大家了。今天開這個緊急碰頭會沒別的,就是把我的一些想法和發現跟大家說一下,然後調整偵破方向。”
“調整偵破方向?”老張疑惑。
“對。”林珅衝他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張叔你別急,先聽我一點點講完,不會耽誤很久。”說著,他將目光轉向其他人,緩緩掃視一圈後,落在於檬身上。
對方會意,起身關燈,打開了幻燈片。
與此同時,林珅低沉的聲音再次響起:“半個小時前,技術科同事送來了堅定結果。上午在石頭上發現的新手印,血跡屬於被害人徐夢然,但是指紋與她不符。這說明那個帶血跡的手印,有極大可能是凶手留下的。目前初步堅定的結果是:男性的左手。”說著,他晃動了一下滑鼠。投影儀上立刻出現了半隻帶血手印的照片。
“我去!”
“天!”
屋內頓時出現了一陣驚歎私語聲。
“這個手印有意思吧。”林珅抬手點了點投影儀,“中指指腹這裡有一道斷裂痕跡,初步推斷,凶手這裡受過傷,應該是一條殘留在指腹上的疤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