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試探
總經辦附帶一間小會客室，距離梁碩的辦公室也就十幾步距離。
梁碩到的時候，實習祕書剛給裡面上過茶，端著空托盤出來。
“再送一杯熱美式過來。”梁碩隨**代著，抬腳繞過她，推門入內。
正對門的沙發上端坐了兩個男人。年紀不算大，看起來都三十歲左右的樣子。見有人進門，便站了起來。
“梁碩先生？”其中個子比較高那個率先出聲道。
“對。”梁碩略一頷首，“鄙人梁碩。不知道兩位有什麼事？”說話間，他抬手做了個請坐的姿勢，然後自己在單人沙發上坐了下來。
“很抱歉打擾您。”還是剛才那個人，他邊說著，邊拿出自己的證件放在茶几上緩緩推了過去，“我叫祁東，是寧海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頓了頓，他抬手示意身旁那個人，“這位是賀川，渝城市公安局刑警大隊的。”
“你好，梁先生。”賀川衝梁碩點了頭，隨即從隨身的公文包裡拿出自己的警官證，還有類似公函一樣的兩張紙，也學著祁東那樣先放在茶几上在推向斜對面的那個人。
梁碩也沒有客氣，伸手將兩人的證件撈到近前，說了聲“兩位警官先喝口茶”，便仔細審閱起那些東西來。
屋子裡一瞬間安靜下來，只有翻動紙張時發出的輕微“沙沙”聲。
過了大概不到一分鐘的時間，梁碩將東西放在茶几上，又朝著兩人推了回去：“兩位有什麼話，直接說吧。”
大概是他臉上的神色太過平淡，祁東和賀川不由互看了一眼，最後是後者開了口：“梁先生，今年七月份左右，我們在破獲一起連環入室盜竊案的時候，從被盜髒汙中，追繳回一隻陶俑。”邊說著，他邊又從公文包裡掏出兩張照片遞給梁碩，“經過有關專家鑑定，這隻陶俑源於宋代，屬國家二級文物。出土於幾年前挖掘的北寧縣宋代墓葬群。”
梁碩的呼吸有幾息的混亂，轉瞬便恢復如常。他的目光從對面的兩人臉上快速掃過，而後拿起桌上的照片，看得和剛才同樣仔細。
照片上的陶俑拍攝於繳獲現場。不像是秦始皇陵中那種很高大的兵馬俑，看大小，更像是娃娃。形象為站立侍女。明顯能看出來陶俑表面上裂痕斑斑，是破損後復原的，看起來並不精美，但每一片拼湊的卻極為精細。如果讓梁碩來看的話，他倒是更歎服於這高超的修復技術。
“梁先生……”賀川在短暫的停頓後，繼續說道：“據我們瞭解，令尊梁冀教授，是這方面的專家，並且在生前曾經參與過這座古墓的挖掘工作。”
話到這裡，還有什麼不明白對方的來意。
梁碩壓下心頭湧起的波濤，將照片放回茶几上，不動聲色地衝兩人笑了笑：“的確如此，家父是很優秀的歷史文化學者，考古專家。但很遺憾，我沒能夠繼承他的衣缽，倒是做起了滿身銅臭的生意人。”
“呵呵……”祁東輕笑著，插了一句，“生意人可了不起，一個月創造的gdp比我們一年的都多。”
梁碩笑笑：“哪裡，沒有你們奮鬥在第一線，我們哪來的安全環境去創造gdp。”
他這話雖是恭維，但卻的的確確帶幾分真誠的。
祁東眸光微動，沒有再閒話下去，而是接著賀川剛才的話重新撿起正題：“梁先生，您是聰明人。當著聰明人，我們也不繞彎子了。”
梁碩抬手做了個“請”的姿勢，同時擺出洗耳恭聽的態度。
祁東繼續說道：“你既然知道梁冀教授參與挖掘過北寧縣的宋代古墓，那麼應該也知道幾年前破獲的那起特大文物走私案中，追繳回來的大部分贓物，都是來自於這座古墓中的陪葬品。”
“知道。”梁碩點頭。
祁東：“一個多月前，省廳的領導收到一封匿名快遞信件。其中有梁冀教授生前所記錄的部分工作筆記的影印件。”
梁碩瞳仁微瞠，臉上淡漠的神情終於破裂，浮現出一絲不可置信。他和梁晨都不知道去了何處的工作筆記，竟然有人將它們的影印件寄去省廳！
祁東看著他詫異的神色，笑了笑：“筆記影印件中記錄的，是梁教授在北寧縣墓葬工作時的一些內容。經過對比，筆記中記錄的部分出土文物中，包括了渝城案中繳獲的那隻陶俑。但是讓我們無法理解的是，當時古墓挖掘中記錄上報的文物清單，卻並不包括梁教授筆記中所記錄的那幾件。而且那隻陶俑，在梁教授所記錄的影像資料中，是完好無損的，可我們追繳回的這隻……你也看到了，明顯是碎裂後，重新黏合修復的。而且修復的手法相當高超。”說完，他示意賀川將公文包給自己，然後從裡面拿出一個不算太厚的資料夾。
這回他沒放在茶几上往前推，而是隔著一段距離，抻著胳膊親自遞向梁碩。
梁碩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回味對方剛才說的那段話，隔了足足半分鐘，才伸手從他手中接過資料夾，凝神翻看起來。
裡面沒有什麼別的東西，不過就是梁冀工作筆記的幾張影印件。其中記錄了部分北寧縣出土的文物，圖文並茂。每一樣東西都從不同角度拍了照。誠如祁東所言，那隻陶俑在梁冀留存的照片中，是完好無損的。並不像他剛剛看見的那樣，在破碎後被重新黏合起來。
這期間，祁東沒有再說什麼，賀川也不曾開口。
梁碩將資料夾裡面的材料一頁一頁翻完，忽然將它重重一合，抬頭看向兩人。目光直射，流露出幾分複雜的情緒：“兩位警官，我方便問一下嗎？你們是如何知道，這些影印件，源自於我父親的工作筆記。”那上面並沒有落款或是能夠表明身份的東西，如果不是他對自己父親的字跡熟識於心，也不會認出來。
“是郵寄快遞的人，在信中直接言明的。”賀川說道，“我們也請多名筆跡鑑定專家，將它們和梁教授生前的其它手稿，進行過比對。鑑定結果筆跡吻合，的確是一個人的。”
梁碩兩片薄脣抿緊後，又快速開啟：“那郵寄快遞的人……”
祁東笑看著他，卻沒有說話。
梁碩的視線又移向他身旁的賀川，對方神色一片平靜。
“呵呵……”梁碩忽然明白了什麼，低聲笑了出來，“看來你們是沒找到人。”說完，他將資料夾遞還，接著身體微微後仰靠近沙發靠背，姿態放鬆閒適，“要是說，我不寄快遞的人，你們信嗎？”
祁東仍舊沒有表態。可其實心裡……卻是相信。他轉眸跟賀川對視一眼，對方差不多也是一樣想法。
剛剛交談的過程中，也是絕佳的觀察機會。梁碩情緒中的警惕、驚詫，還有神情裡各種細小的反應，都不像是作假。如果真是裝出來的，那這個人完全可以說是表演天才了。
“唉……”梁碩重重地長出了口氣，“兩位，我也明人不說暗話。我知道我父親有記錄工作筆記的習慣，但是你今天註定要白跑一趟了。那些筆記丟了。”
“丟了？！”祁東跟賀川兩人面面相覷。
梁碩屈起食指，頂了頂眉心。短暫的猶豫過後，還是說了出來：“不瞞你們，我和我妹妹一直不相信家父的死是意外。他那些工作筆記，我兩年前就去家裡找過，但是那個時候就已經不見了。”
兩人神情間半是意外，半是懷疑。
“你們不信也沒辦法。”梁碩攤了攤手，“那些筆記，我們兄妹真的不知道都去了哪裡。”說著，他將前一段家中被盜的事也講了一遍。然後鬼使神差的，他在說到最後的時候，忽然加了一句，“兩位，其實我覺得林珅警官可能知道更多的東西。都是你們內部人員，他以前也參與過8·23走私案的破獲吧，我真心建議，你們去和他溝通一下。哦對了，不知道你們是否知道，他還是我妹妹的男朋友。”
…… ……
同一時間，遠在c市的林珅突然狠狠地打了兩個噴嚏。
桌對面的王健停下吃飯的動作，抬頭看向他，調侃道：“頭兒，女朋友想你了吧。”
“去你的。”林珅皺眉笑斥了他一聲，“看來你是工作強度不夠，還有精力盯著我八卦。”
“呵呵……”王健苦笑了兩聲，“我這不是苦中作樂麼。”他今天接替胡小湖負責查詢c大的監控錄影，整個上午看下來，都快吐了。
林珅“哼”了聲，下一秒急忙偏頭捂嘴，又是一個猝不及防的噴嚏。
“我看你這是感冒了吧。”老張在一旁不由皺了皺眉，“我抽屜裡有藥，你等會兒趕緊吃兩片兒預防預防。”說著忍不住嘆了口氣，“趕我們這個工作的，哪有資格生病啊。”
“是啊。”王健跟著附和，“窮人哪裡有資格生病。”說完一臉敬佩的看向林珅，“頭兒，你是對刑偵工作是真愛。”
林珅剛調來不久的時候，大家就知道他家庭條件優厚。圈子就這麼大，隨著相處時間增加，他爹和哥哥是知名企業家，他是富二代的事徹底被扒了出來。而且問題的關鍵是，他工作兢兢業業，絲毫不是在混日子。
有些有仇富心理的沒少說他腦袋有問題，放著清閒日子不過，非得做這種危險工作。林珅也聽見過，一句話就懟了回去：“一切為了真愛。”
然後過了不到半天，這句話就在隊裡傳了開來。
“你不是真愛？”林珅挑眉問了他一句，威脅意味十足。
“是，當然是！”王健趕緊表忠心，生怕自己說一句不是，就會被他操練出斯德哥爾摩綜合徵，不愛也得愛。
林珅笑了聲，懶得繼續扯皮。他快速將餐盤裡剩下的飯全部塞進嘴，正要端著空盤子起身，手機便響了起來。
來電顯示上的祁東兩個字讓他略感意外，隨即心頭有升起一絲興奮，邊站起身大步往外走，邊接通了電話：“喂，是不是我讓你找到的那個人有訊息了？”想和更多志同道合的人一起聊《林霧晨光》，微信關注“ ”聊人生，尋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