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奇妙的緣分
“孫院長,您知道什麼就說什麼。”林珅再次給出保證,“不管是不是已經驗證過的事實,我不會外傳。如果有需要的話,自然也會自己去考證,不會把這些當成證據。”
“我剛剛說的這些就是傳言。陸建國本來是要在本校進職稱提幹的,但不知道為什麼就忽然辭職了,去c大了。雖說那邊給的待遇很好,但是一個陌生的環境,怎麼也不如經營多年的地方是不是。而且寧大並不比c大差,那時候甚至文科專業還壓了一頭。但是他忽然就辭職了,後來我才聽到有人說了那些事。兩下一想,總覺得有關係。”
這還真是從謠言裡自己聯想出來的關係。
林珅薄脣微抿,沒有就此事發表意見:“那其他方面呢?”
“其他方面?”孫院長疑惑,“您指的是哪方面?”
林珅:“都行。只要是您聽說過的一些關於他的事,哪怕也是謠言都不要緊。不一定是他在寧大任教時的,好歹都是一個圈子。您剛剛不是也說了,圈子就這麼大。”
“其他方面應該真沒什麼了。”孫院長凝神想了想,“陸建國在其他方面還真沒有什麼……至少在寧大任教的期間,除了這個之外,我沒聽過有關他的其他什麼不好的事。”
“好事呢?”林珅刨根問底,“比如說家裡忽然發財,學校忽然升遷,或者和哪位老師特別親近……”
“還真有!”孫院長突然想到什麼,他轉身走到辦公桌旁,撕下一頁便籤紙,快速寫下幾行字後,轉身走回沙發前將它遞給林珅,“這位許伯綸教授,是陸建國在教學上的領導。兩人亦師亦友,後來聽說因為一個古董花瓶,兩人關係鬧掰了。再後來陸建國離職去了c大,不知道兩人這些年有沒有聯絡。不過他肯定知道的更多些。”
…… ……
家裡的佈置一直和梁冀離開那年沒什麼不同,可自從父親離開之後,梁晨就沒有再回這邊住過。
c大本科的課程本就不輕鬆,唸了研究生後更加時間緊迫。徐修鴻雖然生活上對學生和氣寬容,但是課業上卻是要求嚴格,在他手下混飯不容易,想混個優等更不容易。所以這兩年她寒暑假都沒有太久的時間回來,而且就算是回寧海市,也都是住在梁碩家裡。
房子一直空著,由梁碩負責打理照看。基本一星期就會打掃一次衛生,水電煤氣各種費用也從來未曾斷過。
聽說梁晨月底要回來,梁碩特意在兩天前親自過來上上下下收拾了一遍。加上沒人住,門窗都關著,屋子裡簡直窗明几淨。
梁晨其實也不知道自己回來要幹什麼。就是覺得不管去了哪裡,離開多久,總要回來坐一坐,哪怕是站在門口看上幾眼,心裡便有了安慰。
她甚至偏執的認為,父親的靈魂就徘徊在這裡,如同以往他還在世上時一樣,等待著女兒外出歸來。雖然自從上了大學後,他又繼續隨著考古隊外出,並不經常在家。
門窗緊閉的屋子裡總有一股空氣不流通的味道。
梁晨在門口站了一小會兒後,換上拖鞋,走進了客廳。
這會兒還不到正午,外面天氣不算太熱。梁晨便沒有開空調,而是將屋內所有的窗子都打了開。
然後像是強迫症病人一樣,她又去衛生間裡擰了抹布,將乾淨的屋子又裡裡外外認真地收拾了一遍。
房子面積不小,雖然基本沒什麼可收拾的,可這一通轉悠下來已經過去一個多小時。
梁晨累得在沙發上癱了一會兒。看了眼牆上掛鐘,竟然還沒到九點,距離和林珅約定的時間還差得很遠,便又起身去了儲物間,翻出的以前的影集。這東西幾乎是她每次回來必看的,只是每一次,她都會避開父母離婚前那段時間。
一共三個厚厚的本子,照片按照時間先後順序歸類。前兩本是她初中到高中階段的照片,以父女兩人的合照居多。有些是梁碩也在鏡頭內的三人合照或兩人合照,剩下的是三個人的單人照。第三本則是她上了大學之後,梁冀陸續從考古發掘現場給她寄過來或是帶回來的照片。
歷來科考都是個艱苦的活,深山老林風餐露宿是很正常的市。
梁冀那段時間經常往訊號不好的偏遠地區去,並且一失聯就是一個月。手機拍攝的照片不可能隨時發出去,索性就隨身帶了個拍立得。有時候是拍些工作現場可以外傳的景物,有時候讓同事幫忙給自己照上兩張近照。然後再託人幫忙送去郵局寄出。
那段日子裡,梁晨幾乎每個月都能收到幾張來自考古現場的照片。照片背面還有梁冀親手寫下的標準,時間地點,以及兩句叮囑或是工作生活感言。
這些照片上的內容,她其實逼著眼睛都能會想出個大概。
只是這一次,梁晨在翻看第三本相簿的時候,卻忽然發現了某個從來她未曾留意的人。又或者說,即便是從前留意到了,她也不會放在心上。
那是第三頁右上角第一張照片,不是用拍立得拍的,而是用相機拍照後數碼打印出來的。所以色彩儲存的很好。
照片上的梁冀帶著個安全帽,站在原地笑得有些傻。他身後的背景是正在挖掘的古墓現場,而這一次引起梁晨注意的,則是墓坑邊上,一個充作背景的少年。
應試教育沒有摧殘梁晨的視力,並且那少年站的地方,角度和距離都剛好能讓人看清他的面容。
一張熟悉的面容。
雖然她和他相識不久,但對方帶給她的經歷卻實在太過精彩。
是陳陽……
那時候他看起來還稍顯稚嫩,正推著獨輪車運土。
梁晨怕自己認錯,特意去她父親的書房裡找來放大鏡來確認。
結果……
是那個可憐又偏執,內心充滿仇恨,卻再最後時刻對她留有善念的少年沒錯。可他竟然會出現她父親幾年前拍攝的照片裡,並且還是在考古現場。
難道這真是一種奇妙的緣分麼?
…… ……
林珅從孫院長辦公室出來時也才九點多一點。
他剛才特意在孫院長那裡看了下課程表,這位許伯綸教授是退休返聘回來的,所以課程安排並不多,一星期裡就只有週一和週四下午有兩節課。所以上午並不在學校。
孫院長那張紙上寫了許伯綸的家庭住址,以及手機號碼和家裡座機號碼都給了林珅。林珅怕這麼直接上門找個空,便先撥了老教授家裡的座機。接電話的卻是小保姆,操著一口不知道是哪兒的地方普通話,告訴他說“爺爺搓切遛彎了,不幾得啥個斯候回來。”
林珅道聲了謝,又去撥打手機號。結果聽筒裡的等待音響了半天都沒有人接聽。
電話第三次因為無人接聽而自動結束通話的時候,一個熟悉的號碼打了電話進來。
林珅急忙接聽,焦急切略帶責備的聲音便傳來過來,是刑警大隊的盧隊長:“我說你小子這兩天跑去哪裡了?”
“寧海市。”林珅回答得十分簡要。
那邊的人靜默一秒,隨即猶疑的聲音響起:“你跑回去幹什麼?”
林珅隨口編了個理由:“我這邊的房子出了點問題,趁這兩天休假回來看看。”
“沒去看看以前的同事?”對方顯然話裡有話。
“當然看了。”林珅輕笑,語氣中略帶了幾分自嘲,“大家升官的升官,調動的調動,過得都挺不錯的!”
“你假期結束了。”盧隊長沒再和他繼續扯皮,語氣嚴肅起來,“今天下午三點之前,你必須回到市局歸隊。”
林珅眼皮突了突,心頭有不好的預感:“出什麼事了?”
“有行動。”盧隊長言簡意賅,“配合兄弟單位跨省緝捕一名毒販,一組二組都已經就位,三組就差你這個領導了。馬上給我回來!”
…… ……
梁晨接到林珅電話的時候,剛剛把翻了一遍的影集重新歸置回原處。
她以為他打電話過來是提醒她別忘了下午有約,結果卻聽見對方歉意地開口:“梁晨,我有緊急任務,得馬上回局裡。”
梁晨怔愣了一下,隨即一顆心不自覺地提了起來。
林珅的緊急任務,通常都是跟危險掛鉤的。她下意識想問他是什麼任務,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只換成另外一句:“你注意安全啊。”
女人的調子柔柔地,透過聽筒傳到那邊,音色有些失真。但是卻不妨礙他感受到她語氣中的擔憂。
林珅一顆心微熱,也跟著一片柔柔。
“嗯。”他輕輕應了聲,然後覺得自己太敷衍,便又認真的補充道:“放心,我會為了你保重自己的。”
什麼叫為了她保重自己啊!
梁晨忍不住在那邊翻了個白眼兒:“不為了我你也要注意安全。”
“好。我明白了。”他低聲應承著,像極了聽大人話的好孩子。
而後,兩人都沉默了下來。
幾秒鐘後,聽筒裡響起男人深沉的嘆息……
“我掛了,拜拜。”
說完不等她道別,竟然直接切斷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