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虛無的業障
憤怒,平和,痛楚,慈悲......當蘇敏的手指觸碰到那些旋轉的面具時,奇怪的情感就在同一個瞬間向她湧來。
在這些感情的衝擊下,蘇敏忽然感到頭疼欲裂。說到底,她只是一個凡人,和那些生活在深山裡的僧侶不同,她從未接受過任何肉體和精神上的錘鍊。
而在蘇敏面前旋轉著的是“佛”的六張法相,一個過去連“信仰”也不曾有過的凡人。
除非。
除非有人願意承受形神俱滅的後果,以他的靈魂、肉體作為畢生修為的引子,這樣才可以幫助一個凡人承受她本不能承受的力量。
悲僧人會做到這個地步,是因為內心的愧疚。他本可以在雪鷹大開殺戒之前就出手阻止,但他什麼也沒有做,考慮到禪宗和密宗千年的和平,悲僧人選擇了袖手旁觀。但在那些凡人一個個死在雪鷹的手上時,悲僧人才意識到,自己和雪鷹同樣犯下了不可饒恕的罪。
他甚至沒有那個年輕人勇敢,那個叫做周衡的年輕人,能夠從列車裡衝出,冒著巨大的風險衝進風雪中。而明明可以阻止雪鷹的他,卻什麼也沒有做。
此時他既然決定了要救人,那就救到底吧。如果不把法相傳授給蘇敏,蘇敏此時即使被自己救活,也不可能從雪鷹的手上活命。
而這時,罪孽與愧疚,催生了悲僧人心中的第七張法相——“業障相”。“佛”是“大圓滿”者,佛是不會犯錯的,所以也不會產生“業障”。“業障相”是對“佛”而言不存在的法相,是青龍寺乃至所有僧人從未見過的法相。
就像是“明鏡相”代表著平靜,“金剛相”代表著憤怒。“業障相”所代表的是不存在的“虛無”。
就連悲僧人自己也沒有想到,自己會在死亡的前一秒達到全新的境界。他在九十六歲修煉出“慈悲相”後,功力就不再精進,這些年他一直以為六張法相就是自己的終點了。可萬萬不曾料到,他竟然會在這個時候完成突破。
而且他的第七張法相竟然還是就連典籍記載中也不曾出現過的“業障相”。
六張金色的神聖的臉將蘇敏團團圍住,這時,一張黑色的扭曲的面孔忽然出現,並且覆蓋在了蘇敏的臉上。
“啊——”
一瞬間過後,除了無盡的黑暗,蘇敏忽然就什麼也看不見了。
“走開啊!”恐慌迫使蘇敏失聲尖叫,所有云彩的在這一聲尖叫中散開,下一刻,她的眼睛重新睜開之時,蘇敏已經回到了那間廁所裡。
“女士,你怎麼了?”門外傳來了一個關切的聲音。蘇敏的尖叫聲被門外路過的乘客聽到了。
蘇敏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額頭,她看向自己的身邊,不大的廁所隔間裡除了她還躺著兩個列車乘務人員的屍體。
“女士,裡面發生了什麼?”門外的聲音再次響起,同時,門把手也開始哐哐作響,似乎門外的人想要推門進來了。
完蛋!蘇敏用一隻手捂住了自己的臉,如果廁所裡的場景被人看見,自己不僅很難說清楚這兩個死人和自己無關,也很可能會暴露自己小偷的身份。畢竟自己的身上還帶著“髒物”呢!
該怎麼辦?蘇敏強迫自己冷靜了下來,如果是往常的她,在發現自己和兩具屍體被關在了同一間廁所裡後,一定早就嚇壞了。但做了剛才那個奇怪的夢境後,她的膽量居然莫名其妙地大了許多。
這時,門外傳來了談話的聲音,越來越多的人發現了廁所裡的不對勁,就連新的乘務人員也已經趕到了。
我該怎麼辦?裝成被歹徒困在這裡的受害者?不對,我根本不用裝,我本來就是受害者啊!蘇敏忽然想明白了什麼。
“先生,能把門開啟嗎?”一個男人的聲音在門外響起。
蘇敏的眼睛忽然瞪大了,是那個歹徒的聲音,是雪鷹的聲音!不對,我怎麼知道那個歹徒的名字叫雪鷹的?他明明沒有對自己做過自我介紹啊?沒有時間給蘇敏注意這些小細節了,她必須逃離這裡。
可她該怎麼做呢?
門把手轉動了起來,廁所門馬上就要從外面被打開了。
在門開啟的一瞬間衝出去?這怎麼可能做得到啊!蘇敏都懷疑自己是不是被人打傻了,居然會冒出這種滑稽的念頭了。
但她又感覺她能做到,在門開的一瞬間,在所有人都不曾反應過來的時候,穿過門,穿過人群,去到安全的地方。她覺得自己能做到。
“哐”地一聲,門開了。同時,蘇敏臉孔上忽然浮現出了陣陣的黑色,這也黑氣覆蓋住了蘇敏的臉龐,也扭曲了周圍的空間。
那是象徵著虛無的“業障”。
“哇——”一陣驚叫聲響起,乘客和乘務人員同一時間看到了廁所內的情況。
“你們沒事吧!”有乘務人員衝了上去,扶起了地上乘務人員的屍體,因為這兩具屍體都是脖子被扭斷而死,所以第一眼看上去並不會看到太明顯的外傷。對於非專業人員而言,無法立刻分辨死活是十分正常的。
跟在乘務人員的身後,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物的雪鷹往廁所裡四處看了看,卻沒有看到悲僧人的屍體,就連蘇敏的身影也不見了。那個凡人小女孩去哪兒了?他明明在外面的時候還聽到過蘇敏的叫聲。
雪鷹皺起了眉,作為行動隱祕的刺客,他不喜歡有得知了他的行蹤的人活在世上。
如果不見到那個女孩的屍體,他會睡不著的。
而此時此刻,在一間有上下鋪的臥室裡。
住在下鋪的人已經出門了,而上鋪疊得整整齊齊的床鋪上,忽然出現了一個小黑點。
就像是撕裂空間的黑洞,小黑點在空氣中迅速地膨脹變大,最終變成了一張扭曲的臉孔。這張臉孔在空中擠眉弄眼,似痛苦又似嘲弄,接著,一個人形緩緩地出現在了臉孔的後方。
是蘇敏。
蘇敏忽然出現在了她的床鋪上。
“呼、哈、呼、哈!”身體上並沒有感到任何不適,但忽然間的空間變換讓她的內心感到無限的驚恐。
在驚恐之後,接踵而至的是欣喜。
“我會特異功能了?”蘇敏看向自己的雙手,這時她才發現,她似乎一直捏著什麼。
木魚,她的手上一直拿著一枚普通至極的木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