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心中的信物
“另外半塊呢?”曹平問向何守光。
而何守光用手指指向了自己的心臟。
在何守光說東西有半塊在櫃子裡時,黑衣人們就已經對櫃子下了手。他們粗暴又小心地把那個鐵櫃子一點點拆解開來,仔細尋找著那件信物的下落。
何守光也在這時離開了曹仕的身體,曹平沒有去看手下拆解鐵櫃,而是一直盯著何守光。這時有兩個手下走過來扶走了曹仕,並撿起了地上掉落的手指。
“你信不過我嗎?”何守光笑著問道。
曹平搖了搖頭。
“你好奇,我是怎麼把東西藏進這裡的?”何守光又指著自己的心臟問道。
這次,曹平點了點頭。那件東西可不是什麼可以植入人體的智慧晶片,藏在人體內這種事根本無法想象。
“要我為你準備手術嗎?”曹平問道。如果何守光真的那半塊信物藏進了身體裡,那就只能透過開刀來取出了。雖然何守光看上去生龍活虎,不像是一個老人,但他的身體終究還是一個百歲老人的身體,這樣年紀的人真的還能抗住一次手術嗎?
果然,何守光搖了搖頭,他不準備動用手術。
“我答應了要把信物交給你,當然不能讓你久等。”他接著說道,然後,他開始去解自己上衣的鈕釦。
曹平看著何守光的動作,原本面無表情的他現在緩緩地皺起了眉,他已經猜到何守光要做什麼了。
“前輩,三思。”曹平只是簡簡單單地說了四個字。
何守光已經把上衣的鈕釦全部解開了,他沒有去迴應曹平的話,因為他不是一個婆婆媽媽的人。就像數到三聲就一定要斬下一根手指一樣,說了要把信物交給對方,何守光就絕不會磨蹭。
在曹平的面前,何守光露出了自己的胸膛,在他的心臟的位置,兩道長長的已經縫合好的傷**錯成了一個“x”形。如果何守光真的把半塊信物藏在了身體裡,那麼毫無疑問就在這兩道傷口之下了。
何守光已經將右手的食指和中指按在了那兩條傷**錯的地方,曹平皺著眉,閉上了眼。
“小子,你有信心剿滅曹家嗎?”何守光的聲音忽然響起,“那可是連我也沒能做到的事!”
曹平睜開了眼睛,兩人四目相對。他能感覺到,這個老人眼神裡傳遞出來的意志。
“唰”地一聲,曹平展開了手中的摺扇,露出了扇面上“氣吞山河”四字,然後對著何守光用力點了點頭。
噗呲——在曹平點頭之後,何守光的兩隻手指立刻便插進了自己的身體裡。他的眉頭都沒有皺上一皺,反而是看著這一幕的曹平,忍不住皺上了眉。
“呵、呵呵!”百歲老人的臉上居然露出了笑意,這時,他的兩隻手指已經插進了自己的身體裡。
真正意義上的“痛徹心扉”。
沒有人能承受這樣的痛苦,何況何守光已經是一個年過百歲的老人,他的身子忽然晃了一晃。
有個黑衣人想要過來扶住他。
“別碰他!”曹平忽然大吼。
那個黑衣人連忙就退下了。
何守光感激地望向曹平,他的嘴脣已經變得蒼白,而且在無法自制的顫抖,身子也時不時會搖晃一下。可他還是好好地站在那裡,不需要任何人的攙扶。
他是將軍,是戰友口中的“獨裁者”,是戰場上的主宰。他不需要任何的攙扶,他已經獨自走到了現在,人生的最後一程,他也要靠著自己的力量走完。
何守光胸口的傷口並沒有流出多少鮮血,這樣一個垂垂老矣的傢伙,已經沒有多少熱血可以流了。他的手指將傷口不斷地撕裂,又不斷地在血肉中翻找。
他能找到那個東西,多年前,他請醫生將那東西縫進了自己的身體裡。或許他是想把那東西和自己一起帶進墳墓裡吧?也或許從那時開始,他就在等著這一天,結束自己的生命,把那件東西傳承給另一個人的那一天。
只是何守光從未想過,接受他傳承的會是一個曹家人。這個氣質儒雅的傢伙,只看外表的話還真是和自己這個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傢伙不搭啊。但何守光覺得,也只有這樣,他的繼承人才能做到自己做不到的事情。
而像他這樣,沒有文化、行事莽撞、又聽不進旁人意見,一生不知做下了多少錯事的傢伙,早就該被這個時代給淘汰了。腆著臉苟活到現在,或許何守光所等待的就是今天吧?
當何守光的手指緩緩從自己的胸腔裡伸出來的時候,他的兩指之間一件夾著一塊沾滿血汙的物事。
何守光笑了,他將那件物事捏在手裡,身子忽然往後仰倒下去。
他沒有倒在地上,是曹平接住了他。
其他人都不可以攙扶他,只有曹平可以。因為曹平是從他手中接過接力棒的人。
“最後,最後一個請求。”何守光緩緩地舉起手來。他的一生很少求人什麼,上一次求人似乎是為了找兄弟部隊借糧,如果借不到,他的部隊都要餓死在前線了。而上上次求人,似乎是為了十三杆機槍,那可是十三杆機槍啊!多少部隊連一杆都無法配備,何守光能夠為自己的連隊求來十三杆,真是太值了。
但為了自己求人,他的一生似乎也不曾有過。
曹平點了點頭,他不需要知道何守光要向自己請求什麼,但他會幫何守光做到。
何守光緩緩把手中的物事放在了曹平的手心裡,然後,他的聲音便越來越低了:“把我、把我葬在,梧桐、梧桐.....”說到最後,這個老人的喉管裡已再也無法發出聲音了。
曹平再次點了點頭,但何守光雖然還瞪大著眼睛,但他也已經看不到了。
梧桐樹,曹平不明白何守光為什麼想要把自己葬在梧桐樹下。而何守光所在的這家養老院的院子裡,似乎就有許多梧桐樹。透過這間房間的窗戶,曹平也能看到其中的一株。
他並不知道,當年那兩個無辜慘死的記者,也是被埋在了一株梧桐樹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