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二章 活在世上唯一的指望(1/3)
馮芷薇記不清徐福家的地址，徐福在保定時，已滿有機心地讓她和他的熟人們隔絕，她只認識他一兩個朋友。她問，她查了一兩年才追到淥河鎮來，原本她是預備和徐福拚個魚死網破的。但她裝做生意人來到淥河，短短兩個月時間裡，徐長白這個年輕人卻走進了她的生活。
馮芷薇比長白大十三歲，她認為自己配不上長白，但長白卻給了她信心，長白甚至願意和父母攤牌，和董家小姐退婚，娶她進門。而馮芷薇已不是原先那個單純幼稚的馮芷薇了，她知道長白和父母挑明他們關係的日子，就是他們分手的日子，長白的父母是有身份的人，他們絕不會讓兒子娶一個來歷不明、並且對他的前途沒有幫助的女人；而她也不願自己的過往成為長白的羞辱。她提議和長白一起私奔，到一個沒人認識他們的地方開始生活。長白對她的提議感到匪夷所思，他是相信努力得成效的擁躉，沒有試一試他是不會死心的，他一定要向父母提說，他要娶馮芷薇為妻。馮芷薇只好又苦又甜的懷疑期盼著，或許上天賜下洪恩，長白的父母竟允准了呢。她又想到若是她有錢，從她做妓的第一天，她所掙的錢都在她身邊，恁麼大的一筆錢，也許長白父母看在錢的份上，會答應他們也不一定；或許她從沒有做妓，是清清白白的一個女人，那她面對長白，和他的家人，也不會這麼自卑。
她想起問徐福要錢，本來就是他欠她的，就算他還不了她象她給他的那麼多，至少總該給她一筆，讓她和長白在別處可以安個家。但徐福這個人，翻臉不認人，聽見她問他要錢，罵她，羞辱她不說，竟還要打她，他說他沒有錢，她問他要錢的數目一再往下降，後到到了八千，再不能往下減了，就連這八千，徐福也不肯給她。她在和徐福的談話中，知道他很怕淥河鎮人知道他曾做過的事，她沒有為捉住他的把柄而自喜，因為她更怕別人知道，她更怕她的過往被長白知道了，長白若知道她曾經做過妓，一定會看不起她，拋棄她，長白是她活到這個世界上唯一的指望，若她連長白也失去了，那她可真是萬劫不復，死無葬身之地了。
她乘去上海購買綢緞的機會，給徐福寫了一封威脅信，叫他拿八千塊錢給她，她在信上做了記號，相信徐福一看見必能明白是她寫的。但徐福不為所動，一直到廬伯家喜筵那一天，她才見到徐福，徐福乜斜著眼，主動邀她到竹林裡見面，到了竹林以後她才知道，原來徐福知道了她和長白的事，要和她重歸於好。這時的馮芷薇那裡肯和他重歸於好，她恨極了他，徐福喝多了酒，一把沒有抓住她，便說要把她的以往說出來，讓她在淥河鎮臭大街，看還有那個男人敢沾她。她真是恨極了，這個男人毀了她一生，連她僅有的一點兒幸福，僅有的活著的一點兒指望都要毀去，她抓起地上的一塊石頭朝他砸去，徐福哼了一聲順著斜波滑了下去。她不敢去看徐福怎麼樣了？慌慌張張扔下石頭往外就走，從竹林裡出來的時候卻遇見了胡參，胡
參看她那慌張的樣子，還調笑她，說要跟著她，看有他跟著，她還會不會那麼慌張？
第二天，徐福死在竹林裡的話一傳出來，胡參想一想便明白此事必與馮芷薇有關，他找到她，嚇唬她說他已知道事實，要馮芷薇順從她，原來他不僅想要馮芷薇這個人，眼睛還盯著她的錢財。馮芷薇假做順服他，心裡卻想好計策，她把他騙到那個廢棄的園子裡，和他親熱說話，她的幫手卻從胡參後面，對胡參下了手。
“你怎麼知道是馮芷薇和胡參說話，是她的幫手下的手？”蘭隊長問。
“土堆上那個較小的腳印，後跟部分要比腳掌部分深一些，說明此人正仰臉向上說話，身體的重力都在腳跟上，而一個仰臉向上說話的人，就算能擊中胡參的後腦勺，也不會一擊斃命，馮芷薇有一個幫手，也可以從凶器上看出來，女人的手一般比較小，也沒有那麼有力氣，只有男人的手，才握得緊那根木棒，用力擊打。”
“那這個人是誰呢？”
魯恩笑道：“只要抓到了馮芷薇，自然有法子從她口裡掏出來，只是這個女人太過聰明，警車這麼大張旗鼓從街上透過，一定會引起她的警覺。”
魯恩說這話時已經晚了，跟蹤馮芷薇的偵緝隊員攔車彙報說，馮芷薇沒有再往後山去，而是踅過來回到了鎮上。蘭隊長詫異地說：“怎麼回來了，她不是要去會她的情人嗎？”
魯恩笑道：“蝦公離不了蝦婆，抓住了馮芷薇，不怕徐長白不來偵緝隊，我們掉頭，看看馮芷薇去做什麼？”
車子掉轉頭向鎮上馳去，但是遠遠地看見馮芷薇往淥河走去。魯恩登時臉色緊張起來，對蘭隊長說：“快一點兒。”
但是愈忙愈是出亂，車子一急，一個車輪竟然陷在了深溝裡，蘭隊長下車，沮喪地說：“這一時半會兒怕是出不來了。”
魯恩拔步便向馮芷薇追去，我們幾個人也向馮芷薇跑去，我一邊跑一邊口裡好像在喊：“馮芷薇，你站住，我們有話和你說。”廬伯氣喘吁吁地跟在後頭，我聽見他喊的是：“姑娘，你要想開啊。”我聽見廬伯的喊話，不由又心酸又好笑，眼前這種情況，叫馮芷薇怎麼能想得開呢？
不管馮芷薇這女人犯了多少罪，她總是給我們留下了美好的印象，我們當中所有的人都深深憐惜她，不會把她當做殺人犯而看待她。
馮芷薇上了淥河橋，站在橋沿上，回頭看著我們，她臉上的哀傷我恐怕這輩子忘記不了。
我們停下腳步，魯恩試圖勸住她：“馮芷薇，長白還在後山等你，你——”
魯恩一語未了，馮芷薇的身影已飄下了橋。她在臨跳下橋前，曾往後山看了一眼，我確信她是往後山看了一眼，留戀的、深情的、不甘心的一眼，在那裡，因著時間短暫的緣故，有她永遠的愛人。
馮芷薇既然一死，那麼她的幫手是誰？也跟著她一起永遠藏到了地底下。她的幫手是長白嗎？還是另有他人？我猜測是長白的可能性很大，但不管謀劃殺死胡參是長白的主意還是馮芷薇指使的，亦或是看到兩人親熱另一人心生不憤一時失手，又有
什麼關係呢？以長白羸弱、依賴的性情，失去了馮芷薇，他還能做出來什麼事情嗎？
午夜麗花
紅顏知己
倪方生是上海鼎鼎有名的商人，上海有好幾幢大廈都是他名下的，他的財產多到除了他自己，沒有人知道一個確切數字，和他的財產同樣出名的是他的豪爽、出手大方，在聯華這座外國人出沒的飯店吃飯，他一次給侍應生的小費，是侍應生好幾天的工資。所以只要倪方生出現的地方，他身邊常常簇擁著一群人，——都是想要從他身上撈好處的人，這群人殷勤地給他弄著拿那，就算和他不熟，或者僅是一面之交，也能從他身上撈到好處，——至少和他走到一起，和他說好話，他吃飯的時候，會招呼跟隨他的人和他一起吃飯。倪方生吃飯常常是在大飯店裡，要一桌酒菜，跟隨他的人圍著他一起吃，這些人沒口子頌揚倪方生的財富，做生意的手段，以及讚美他做人的好和慷慨大方，這些人的阿諛奉承使倪方生很受用，他很享受被眾人圍著吹捧的感覺。
倪方生還有一樣廣為人知，那就是他的憐香惜玉，他的紅顏知己多到小報記者數不過來，小報記者們常常把倪方生身邊女人的名字弄錯，不過近幾年來，他們逐漸記住了倪方生身邊女人的名字，因為這女人好象很得倪方生的寵，倪大老闆一出門，身邊便是這女人伴隨，好幾年了，她的地位沒有被別人取代，這對倪大老闆來說可真是不容易，眾人也就以為倪大老闆終於收了心，被這女人給馴服了，於是愈發地佩服這女人。更有小道訊息說，當初初具規模的倪方生為把這女人弄到手，連結髮的妻子都拋棄了，這個訊息一傳出來，眾人更是視這女人不是凡人。這女人叫林麗宜，是某一年的上海小姐。據說還沒當選上海小姐時，便成為幾家電影公司爭搶的物件，最後幾家電影公司都沒有搶贏，搶贏了的是倪方生大老闆，不過那時，就連神通廣大的小報記者們，也沒有發現林麗宜成為倪老闆紅顏知己的蛛絲馬跡，只是林麗宜在成為上海小姐之後，忽然便從公眾們面前消失了。至到有一天某大公司開張，倪老闆前去祝賀，身邊的女人換成是林麗宜，眾人方才恍然大悟，果然做電影明星自食其力，比不上做倪老闆的紅顏知己有**力，因為倪老闆不但有錢，還一表人才英俊有型，年齡也不算大，倪老闆更有一項優勢是別人比不了的，倪老闆有文化，他幼年時在鄉間讀的是私塾，先生教四書五經，後來又去海外留學，所以不管是中國傳統文化還是西洋文明，都懂得，也都喜愛。有時他還會指出記者們某處寫的不夠精確。因著這一點，倪老闆更成了人中翹楚，上海當紅的名媛、交際花、電影明星，也都以博得倪老闆的青睞為傲，彷彿一經倪老闆誇讚，她們的身價便能提上去幾個檔次一樣，也確實真是這樣，凡經過倪老闆點評的電影名星，都能紅火那麼一陣子。林麗宜能成為倪老闆的紅顏知己，眾人不以為怪，年輕的女孩子家，誰能抵擋得了倪方生大老闆的魅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