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得叫我寶貝
她就那麼定定的站在那裡，等那些人衝過來了，擼起袖子伸出手來左右開弓，噼裡啪啦的一陣響，也不知道她是怎麼做到的，一瞬間發生的事情，那些身高馬大的傢伙全都給她扇出去了。
一個個紛紛摔落，捂著腮幫子直叫喚。
我在心裡忍不住為小鬼丫頭叫了聲好。
那鬼婆子這下是真的害怕了，她也不罵了，瞪著眼什麼話都說不出來，小心翼翼的開始往後退。
退著退著，轉身就跑，一夥人全鑽進墳地裡去，忽然就都不見了。
小鬼丫頭不依不饒的，跟著跑去墳地裡面，四下找，也不知道找什麼呢。
最後她好像找到了什麼似的，爬上其中一座墳上去，站在上面直跺腳，咣咣的響，一邊跺腳，一邊嘚嘚，說你出來，我都看到你了，你給我出來，你把陽壽還給我。
我們不知道她這究竟是幹什麼。但忽然就聽到那鬼老婆子哀嚎的聲音傳出來，是那種挺痛苦的樣子，“我錯了，我不該出去找野食吃，沒由來的惹了個小魔鬼，求大人你伸手救救老婆子吧。”
老鬼婆那聲音悽慘哀求，可好像並不是哀求小鬼丫頭的。
不止是這鬼老太，其他噪雜的聲音也出現了，鬼哭狼嚎的，意思也是求誰幫忙，替他們出氣。然後呢，另一個聲音忽然憑空那麼響了起來，就像炸雷一樣，先哼一聲，說，“今天的事情，算你們咎由自取。”
這聲音完畢，一切歸於寂靜。
可是小女鬼忽然就從那鬼老太的墳上跌了下來，看上去就像是給直接扔下來了的一樣。
好在她沒有受傷，小鬼丫頭站了起來開始拍打身上的土，仔細的，不斷的拍打，她果然是個愛乾淨的小女鬼。
但她好像也沒有進一步的行動了。
四周重新歸於平靜，我和老馮探頭探腦的過去，摸摸索索的往前走，一直來到小鬼丫頭身邊。我們的陽壽沒要回來呢，這種事兒不能不上心。
其實面對小鬼丫頭，我挺尷尬的。不過看她那樣子，不知道是不是剛剛經歷了一場打鬥，氣消沒消我不知道，反正不嘟著嘴了。
於是我和老馮十分委婉的表達了自己的關切，當然先假裝關心她一下，問她有沒有摔著了，她滿不在乎的說沒事兒，然後再說我們的事情。
我自己都感覺，挺裝孫子的，但又不能不裝，畢竟我們能不能活命這事兒好像還得仰仗這小鬼丫頭。
我說起陽壽的事情，眼巴巴的瞅著她，意思是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啊。
小女鬼就仰頭盯著我看，看的我很不好意思。
她的嘴開始嘟起來了，鼻孔又開始快速開合。我心說壞了，一定又想起我剛剛怎麼對她是怎麼一番情形了，別說指望人家幫忙，她不抽我耳光就算不錯了。貌似這小丫頭扇耳光挺在行的。
想到這裡，我就情不自禁的用手捂著右半邊臉。
老馮看看我，又去看小鬼丫頭。
他想說話呢，估計是想打個圓場，可還沒來得及張口呢，誰知小鬼丫頭轉頭就朝著他喊了一聲，閉嘴！
這弄得老馮也忽然很難堪。他只好舔舔嘴巴，把還沒來得及吐出口的那些話又生生的給吞回去了。
“你求我。”隔了一會兒，小丫頭眨巴眨巴漂亮的大眼睛，忽然說。
“啥？”
“想要回陽壽，就好好的求求我。”
“我求求你了，請你幫我們把陽壽拿回來行不行。”我可憐兮兮的，想這小鬼丫頭果然還記恨我呢。
哼，真是小心眼兒。
“你求的誰？得叫寶貝。”
“啥？”
“叫我寶貝。”
我聽明白了，立刻大方的表示，別說是寶貝，叫祖宗都行啊。只要真能幫我們倆拿回小命兒。
“小祖宗，我求你了……”
“不行！就叫寶貝！”
“寶貝。”
“連起來說！”
“寶貝，我求求你了。請你發發慈悲，幫幫我們倆可憐貨吧。”
我苦著臉說，都快被她玩兒哭了。
小鬼丫頭才終於滿足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氣消了，反正轉身就走，但也不說怎麼幫我們忙。
我們倆急忙跟伺候老佛爺似的後面跟著。
在小鬼丫頭的指揮下，我們去那擺放紙衣服的攤位上翻了一通，把那裡掀得亂七八糟的。不過很慶幸，我們終於找到了我們想要的東西，就是那兩個我和老馮都滴過血的香爐，還是那麼一股子血腥氣。
然後小鬼丫頭帶著我們一起離開。
她頭前引路，腳步輕快，小皮靴噠噠噠的響。
她不生氣了，看起來挺快樂的，像個大小姐。
我們後面亦步亦趨的跟著，就跟保護大小姐的保鏢似的。另外我們各自捧著一個香爐，據說那裡面是我們的陽壽，所以跟捧著我們各自的生命一樣上心。
走了一段路，小鬼丫頭忽然說，躲在墓穴裡的那人不好對付。
頭也不回，莫名其妙的這麼說，就彷彿忽然想起來了這種話茬似的。
不好對付的什麼人，恐怕就是把她從墳墓上掀翻下來的傢伙吧。肯定不是指那鬼老太婆，那麼說鬼老太的墳穴裡還躲著個傢伙。
不知道是個什麼傢伙，不過那傢伙好像也並沒有打算對我們做些什麼，反倒斥責了想害我們的群鬼。
但其實我也根本不太關心這個，哪有那個心思，我只一門心思惦記自己小命兒呢。
小鬼丫頭這是要引我們去見我姥，說恐怕拿回陽壽這事兒還得落在她老人家身上。另外我要特別找我姥問清楚，她必須得給我個解釋，前面這小鬼丫頭，到底跟我是什麼關係啊。
我還是想不通，我怎麼就莫名其妙的喜當爹了呢。
不過眼前最要緊的是走出那荒郊野外。
我這人路痴，不用遭遇鬼打牆，把我扔山林裡直接自己就鬼打牆了。
我開始的時候，主要是把希望寄託在生活在小白莊周遭的老馮身上，但看老馮那種東瞅瞅西看看的迷糊樣子，我心裡就立刻能明白，丫也是個扶不起的阿斗。
不過那小鬼丫頭的樣子，挺自信的。
這自信的感覺也確實不是故作狀態，貌似她真的認識走出去的路。要知道荒郊野外的，特別又是晚上，我真是早就迷糊了。
三拐兩拐的，就這麼一直將我們領著上了之前那條回村兒去的公路上去，然後又引領我們往小白莊的方向走。
我和老馮跟在後面，我們倆後面直嘀咕。
我的意思是，我們總算是走出困局了。老馮就打擊我，說，恐怕還早著呢，這才哪啊，破了鬼打牆，我們也還仍舊在陰間待著。
我也覺得應該是這麼個樣子，要不然總覺得哪裡彆扭似的，總之覺得四周那些環境氛圍不是習慣了的那種。不知道是不是單純的心理作祟，抬頭看一眼那月亮，它之前就像是忽然冒出來了一樣，斜掛在天空，怎麼會是那麼大的一隻，好像地球和月球拉近了距離似的。
我想問小鬼丫頭的，但現在我有點兒怕她。
特別是發生了那些事情之後，就算你忍得住恐懼，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她。最重要的是你會覺得不好意思，覺得尷尬。於是只好先糊塗著，想等會兒再說。
路過那座小破橋的時候，我忍不住往下看了一眼。
之前那倆被殺死的我們沒了蹤跡，這是意料中的事情，我也確實得到了驗證。
不過我忽然卻另外一種情形吸引了，腦袋裡面忽然感到很是詫異，想這小橋下面怎麼會突然有了一條小河了呢。
小橋下面當然是小河，我的意思是，沒水的河能叫河麼。
但現在它有水了。小河裡的水不多，但挺清澈的。河水流淌，什麼東西在裡面隨波翻滾。
我仔細的辨認了一下，藉著月光，我好像真的看到裡面有什麼東西在飄搖。
圓滾滾的東西，等到其中一個那東西的另一側衝刷過來，直嚇得我肝兒顫了一下。
是幾顆死人頭，它們嘰裡咕嚕的滾過。
那正好翻滾到正面，面對和被我看清楚的那顆頭是個女人，慘白的臉色，泡的都浮腫了，她忽然張開了眼睛，嘴巴里咕嚕嚕的吐著氣泡，彷彿看到了我一樣，對我露出詭異魅惑的笑來。
我立刻感到頭腦一陣發暈，整個身體差點兒就栽下小橋下去了。
老馮眼疾手快，一把拉住了我。
小鬼丫頭跳上小橋，站在上面朝著下面大喊一聲，扯開嗓門，滾！她的小臉兒漲紅了，這麼一咋呼，然後就聽到一陣笑哭，又哭又笑的，淒厲而幽怨，聲音漸漸而去，終於沒有了聲息。
“怎麼了，兄弟。”老馮滿臉困惑的樣子。
我晃晃腦袋，意識漸漸清晰了些，忽然想起剛才的情形來，暗暗心驚，說，我好想看到很多死人臉。
老馮聽我這麼說，也立刻好奇的探頭往下看。
我想拉著他，擔心他也中招。沒來得及拉住，不過卻什麼事情都沒有再發生。他朝下面瞧了半天，什麼都沒瞧見，說哪兒呢，哪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