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信徒
三十多年前,華世生在與我師傅聯手進行的一次探險中得到了一塊天外奇石。奈何這塊石頭不但外型古怪,而且味道奇臭無比,害得我師傅和他幾乎大打出手,爭相放棄對這塊石頭的研究。最後華世生棋差一著,只得鬱郁接下了這塊石頭的保管權,一再囑咐我師傅隨時可以派人去取。
在後來的幾年中,華世生與齊白在盜墓界的爭鬥始終不能佔據上風,國內也發生了一些不小的變化。華世生一氣之下,帶著當時兩歲的幼子華箏和妻子舉家移民到國外,也就此帶走了那塊臭烘烘的奇石。
我之所以交待這一筆,是因為華世生移民的時間,和故事有著一些關聯。所以乾脆在這裡提前說出來,免得事後囉嗦。
且說以華世生的本領,在D國自然很快就混的風生水起、功成名就,也有了自己的研究室。不過他畢竟是以考古名義在D國起家,所以也只好在研究室裡擺放了一些古物,並且帶了幾名所謂的研究生。
又過兩年,華世生的妻子忽然在家早產,結果剩下華蓉後失血過多而死。華世生悲痛之下沒有再娶,獨力將兩個孩子撫養長大,並且將一身所學授予了他們!
華箏和華蓉兩兄妹的悟性也讓華世生非常欣慰,華箏似乎從小就對家裡的各種古物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僅僅在六歲的時候,就已經學會了分辨七十多種古玉的質地。而華蓉雖然對古物的興趣不高,體質卻極其適合華世生這一派的功夫,再加上女性天生的柔韌,更是把那些盜墓所需的小巧功夫演化的青出於藍!
不過華箏也有一個毛病,讓華世生十分上火,那就是他常常走神——宣稱自己能聽到一種別人聽不到的、奇怪的聲音!每當這種聲音響起的時候,華箏就會陷入一種失神的狀態中,身體僵硬、目光呆滯,甚至讓人喚都喚不醒。
最開始的時候,他還只是在家裡會這樣,只要離家遠一些就不會發生這種情況,到後來即便離家千里,那種聲音也會不定時的在耳邊響起。搞得華世生以為家裡收藏的某些東西衝撞了祖師爺,於是按照門派中的密法在家裡大肆動工,重新佈置了一番。
可是華箏還是宣稱自己能聽到那種聲音!偏偏華世生和華蓉以及家裡的傭人,卻全都察覺不到半點動靜。華世生帶華箏去看醫生,也查不出任何毛病。而且隨著華箏年齡的增加,聽到那種聲音的時候越來越多。每當聲音響起的時候,他就會陷入失神狀態,醒來之後要他重複那種聲音,卻又不知所云。只說音樂不是音樂、人語不是人語,形容不出來那究竟是個什麼東西!
眼看華箏日漸憔悴,華世生心疼兒子,乾脆一咬牙藉助手中的權利,從學院裡調集了各種聲波檢測裝置,在自己家裡徹徹底底搜查了一番。這一查之下,還真發現了一種古怪的次聲波——來源就是他放在家裡的那塊臭石!
華世生自己也知道這塊石頭非同尋常,所以在國內的時候,一直將其妥善祕藏在一個地方。直到出國的時候,才取了出來帶在身邊。其後就在家裡做了一個密封的玻璃櫃子,將臭石擺在自己的書房裡。一方面放在家中日夜有人看守,以方面用密封的櫃子存放後,也不渝臭氣外洩,還可以再無事的時候研究一番。
沒想到十多年過去了,第一次從這塊臭石中研究出的結果,卻應驗在自己的兒子身上。也不知這臭石究竟是什麼質地,在密封的容器之中,還能不定時地外發出一種次聲波。
這種聲波也沒有什麼特異之處,只是其頻率超出了人耳所能聽聞的範圍。華世生試著用儀器收集分析這種聲波,卻沒有得到任何結果;嘗試著讓自己的學生去聽,也根本沒有反應。最起碼自己和女兒以及家裡的用人也聽了十幾年,可以證明這種聲波對人體應該無害。所以華世生只能認為兒子的聽覺異於常人,恰好能收到這種聲波。
知道了聲音的來源,華世生卻更加苦惱,因為這塊石頭本身並不屬於自己——他身為江湖漢子一諾千金,一直等著我師傅前來收取這塊石頭,結果我師傅卻早就將這件事情忘到了九霄雲外。
華世生卻不肯失信於人,也不能為了兒子毀掉這塊石頭。只得採取一些隔離的手段,看看能不能阻擋這種聲波的傳遞。試過了很多材料,才發現一種非常昂貴的合金能夠起到作用。結果華世生不惜重金為兒子打造了一個新的櫃子,將石頭重新隔離起來後,更詫異的事情發生了——華箏竟然已經離不開這種聲波!
如果聽到這種聲波,華箏雖然會產生片刻的失神。可是如果很長一段時間收不到這種聲音,華箏卻會頭疼欲裂、滿地打滾,簡直比吸毒的人犯了毒癮還要痛苦!
華世生無奈之下,也只得拆了櫃子聽之任之,繼續尋找其他的解決辦法。好在華箏似乎也漸漸習慣了聽著這種“不存在”的聲音,雖然偶爾還是會失神,不過身體卻日漸好了起來。這件事情也就被華世生記在心中,默默尋找臭石的祕密。這一找,就又是十餘年……
以上這些敘述,多半是我後來見到華世生後從他口中聽來的。之所以記敘在這裡,是因為事情都有一個先後的順序,這些事情發生在前,而華箏身上的變化發生在後,所以我先把這一段經歷寫出來。
至於華箏跟我敘述的故事,與其說是故事,不如說更像是狂熱的信徒在傳道。其中語無倫次之處、胡言亂語之處、咬牙切齒之處繁多,給十個人聽了去,至少有九個人會以為他加入了某個蠱惑人心的邪教組織。
我在這裡節錄幾句,可見一斑:“小的時候,我很害怕……為什麼只有我能聽見,而其他人卻全都聽不見……究竟是我的問題,還是他們的問題?那聲音究竟是什麼?後來我明白了……那是所有的天使和所有的魔鬼在一起歌唱……那是所有生命的歸屬……那是魔咒,那也是福音……那是,我的使命……是,我的責任……”
“那塊石頭……他們聽不見……那是他們的錯誤……因為他們沒有使命……他們沒有拯救世界的榮耀……我開始能聽懂他的意思了……他是上古的諸神,被困在那塊石頭裡……他要出來……他要解救受苦受難的人類……可是,我如何?怎樣?才能救他出來?!怎樣承擔起拯救人類的使命?”
“他要的東西,根本就沒有……他是神……神的用品,怎麼可能存在於這個俗世上……要我上哪裡去找?我該怎麼辦?獻祭!用生命去獻祭!獻祭……用那些罪人,去拯救其他那些應該活下去的人……罪人……其他人才可以抵達彼岸……”
“獻祭……沒有祭品……祭品……祭品不合適……兩個、三個、四個……全都不合適……那麼就只有我了……把我自己作為祭品……什麼!為什麼?為什麼會有人比我更適合獻祭!不可能!不可能!……我才是最虔誠的信徒……我才是幫助你拯救世界的人……我來了……啊……好美……這裡就是彼岸嗎……”
以上這些夢囈般的句子,就是華箏的大概經歷。其中混雜了眾多對那個聲音的讚美,以及對於那道光門之中樂園的描述,華箏幾乎是翻來覆去地使用了大量的感嘆句和祈使句,不斷高聲歌頌著那個所謂的彼岸,讓我聽了很有一種毛骨悚然的感覺。不過我也總算從這些破碎的句子裡找到了一切事情的根源——那塊臭石!
毫無疑問,華箏擁有一種特殊的體質可以聽到正常人所聽不到的聲音。而華世生從我師傅這裡帶走的那塊臭石之中,則正好可以傳送這種特殊的聲波!
至於這種聲波究竟是某種有智慧的生物所發,帶有某種目的性指令?或者僅僅是華箏腦中產生的幻覺,卻很難一語道破。從華箏的敘述中,僅僅知道他曾經採用過某種方法,對臭石進行“獻祭”——但從這兩個自古以來充滿血腥的字眼,也不難猜出他究竟幹過什麼好事!華世生幾名學生的失蹤,很可能就是被華箏拿來當成了所謂的“獻祭品”!
而後來獻祭不成,華箏瘋狂之下,乾脆將自己當成了祭品,徹底陷入了瘋狂當中。其後究竟是他被魔咒所控,還是在自己腦海中編制出一套害人的魔音呢?總之在此期間,華箏就等於變成了另外一個人,對自己的所作所為一無所知……所以我也無從得知華箏作為第一個被魔咒控制的人,在失去意志期間究竟做了什麼?按照他的敘述,當然就是在一個廣闊無垠的天地中自由自在的快樂生活。而事實上誰都知道,他的身體已經被另一個意識所操控!
至於華箏在魔音離體之後卻沒有像其他人一樣七竅流血的死亡,固然是因為他的特殊體質,其中似乎也包括了那個產生魔音的意識的庇護——按照華箏的說法,就是“福音”終於藉助自己的身體復活了!
“他活了!他們出來了……終於出來了……可恨我的身體太弱小,不能承受他那龐大的威能……所以他只能離開我,去尋找更多的載體……等到他們的同伴全部復活,就可以接管這個世界……讓所有人都一起去那個地方……人類……回到那個地方……我等著……我等著他們回來找我……帶我一起走……”
一直到我沉著臉走出這間佈滿儀器的房間,華箏依舊在翻來覆去的喃喃著“帶我走”之類的囈語。就好像陷入了一種類似催眠的境地之中,估計短期內不會甦醒過來。好在浪費了半天了時間,總算對魔咒的來歷有了一些認識。
從華箏的敘述中,我推論出幾條線索:首先,臭石中的東西是個複數組成!也就是“他們”,而不是“他”;其次,這些魔咒的目的,竟然是想要控制全人類,將其都帶入那個所謂的彼岸之中;第三,這些魔咒一但控制了人的身體再傳給下一個人的時候,除非體質特殊,並且得到特殊的照顧,否則作為傳送的本體,必死無疑!
現在看來,這第三點應該還是魔咒傳播的最大障礙!至今為止,它們從離開華箏繼續傳播的過程中雖然已經有了部分同伴,但是還沒有突破單線傳播的困境,只有一些極為特殊的情況下,才會產生分裂,讓原始的身體繼續活下來!
當然這一點也僅僅是我的推測,事實的情況究竟如何,恐怕只有當面去問那石頭中跑出來的生命才能知曉。按照我的猜測,這些東西也未必就一定是有智慧的生命,說不定只是一段固定的程式也未可知。
對於自己兄長入魔一樣的狀態,華蓉除了無可奈何之外,也只能在我走出房間的時候用充滿歉意的眼神對我表示了歉意。
對著救命恩人,我也沒有什麼好發作的,只得嘆了一聲,誠懇地說道:“我已經見過令兄,可惜李斯衛本領微薄,暫時還沒有辦法幫他!”
華蓉見我不但沒有發怒,反而為無法幫助華箏而道歉,態度愈發柔和,連忙說道:“我這位哥哥……他,他也許是命該如此吧。李大哥對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是否清楚了?我這裡也有一些後繼的情報,或者咱們可以彼此互補一下……”
我沉吟了一下,說道:“如果不是親眼所見,我想多數人會以為令兄所說的一切都只不過是他在腦海裡編造出的夢囈罷了……但是那些一個又一個死去的人,卻證明所謂的魔音確有其事!你對這件事情怎麼看?”
華蓉苦笑道:“按照我爸爸猜測,這可能是一種原始的蠱毒。本體就是那塊石頭,傳播的途徑是次聲波……中蠱者會喪失神智,按照某種特定的要求尋找下一個目標!”華世生是江湖人士,他的猜測也帶著濃厚的江湖色彩。
我微微一笑,問道:“那你有什麼看法?”
華蓉聳聳肩,說道:“誰知這是個什麼鬼東西!聽說那塊石頭是天外飛來的,也許是某種外星人用來侵略地球的工具吧……裡面隱藏著一臺能夠控制人類神智的發射器,不斷髮射次聲波,尋找能夠接收到的合適物件。”
我皺眉說道:“總之就是一種透過次聲波來操縱人神智的東西,被操縱者會產生幻覺,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問題的關鍵在於,它們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還有,它們的本體是不是還在那塊石頭裡!”
“按照我哥哥的說法,它們是要把全人類都送到那個所謂的彼岸……不過……”華蓉苦笑了一聲,正容說道:“那個彼岸究竟是否存在,還有這個魔咒的掌控者是不是在騙人,我就猜不出來了。”
我頓時沉默起來。那種聲波所製造的幻覺對於人類而言,絕對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如果有人真的能夠把全人類都送入這種大歡喜、大自在、大圓滿的境界當中,並且能夠長期穩定的持續下去……這樣的吸引力,就算是我也絕對無法拒絕!
而問題在於,這些地球上已經盛傳了數千年的宗教也沒有做到的事情,怎會忽然之間被輕輕巧巧地做到?這魔咒所帶來的環境究竟是為了控制人類而暫時為之,還是確有其事?何況從目前來看,多數人類在魔咒離體之後皆是倒地而亡的下場,雖然說“朝聞道,夕死可也”但是這樣的解脫代價還是未免太大了一點……
甩了甩頭,暫時將這些問題拋在腦後。我沉吟了一下,問道:“你父親的那些研究生,是不是被華箏殺了?”
華蓉微微一凜,搖頭答道:“也許是,也許不是。這些人先後失蹤,下落不明。其中最後的幾個,卻是在華箏出事以後才失蹤的……”說到這裡,華蓉住口不語。
我徑自接著說道:“也就是說,前面幾個人,被你哥哥拿去當成了所謂的祭品!而之後失蹤的幾人,卻應該是你哥哥將自己獻祭,掌握了魔咒之後用來傳遞的受術者!”
華蓉的眼神有些惶然,看著我默然不語。
我心中一軟,只得說道:“當然,這些人也可能是自己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忽然失去聯絡。你哥哥獻祭的東西除了他自己外,也未必就是其他人的性命……可惜他現在神智不太清醒,這些事情暫時沒有必要去追問了。你哥哥現在這樣神智不清的狀態,是從何時開始的?”
這個問題,等於是問華箏在何時將魔咒傳遞了出去。華蓉沉吟了一下,這才苦笑著答道:“我哥哥進入這個狀態的時間,其實只有半個月……”
半個月的時間,雖然已經足夠發生很多事情,不過事態卻應該還在可以控制的範圍之內。就在我心中剛剛鬆了一口氣,有些歡喜的時候,華蓉已經繼續說道:“可是在這之前,我哥哥已經昏迷了三年!他……他在半個月之前醒來,然後就變成現在的樣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