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章 龜甲之謎
君蘭的這一番猜測,並非無的放矢。事實上眼前的種種跡象都表明,有一股非常強大的勢力牽扯進了這起事件。說起來只不過是吳叔要宴請幾位三十年不見的老朋友一起聚聚,沒想到最後卻引出這麼多糾紛來,真是讓人始料不及。
至於這股勢力究竟來源於何處?現在則很難下定語。雖然說目前所有的線索都指向了美國的周昌庚,可是正因為如此,反而讓人懷疑是有人故意嫁禍給他!所以當吳叔問起這股勢力究竟是不是美國、是不是周昌庚的時候,眾人全都沉默不語,沒有妄自做出結論來。
吳叔哼了一聲,淡淡說道:“你們怎麼都不肯說話了?怕說出來得罪人?”
君蘭苦笑一聲,說道:“得罪人的事情,我一向也沒少做,現在只是不想冤枉人罷了……這周昌庚除非是個目空一切的自大狂,否則決不應該像現在這樣表現才對!”
吳叔提聲問道:“那你說這是怎麼回事?為什麼會有人把老大抓走了,還在我肚子上開了一槍?總不會是進錯了屋子吧?”
君蘭淡淡說道:“我認為這其中有兩個可能!第一個可能,就是另外一股勢力,想要獨佔這六片龜甲自己使用,所以他們抓走鄭伯,又在您身上開槍示威,其目的就是逼咱們就範,乖乖獻出龜甲來!最起碼投鼠忌器,不能和他們正面衝突!”
許靜點點頭,說道:“這種可能是有,前提是對方並不知道咱們這邊的人心不齊,以為拿住了鄭師兄就可以控制咱們……事實上三哥和五哥都是很有主見的人,未必會因此就範!”這句話的意思,就是變相點出幾個人的關係了。
君蘭不緊不慢地說道:“至於第二個可能,就是這六片龜甲當中,還隱藏著其他祕密!或者其他重要的東西,有人想要找出這個祕密來……”
眾人微微一愣,齊聲問道:“還能有什麼祕密?”
君蘭沉聲說道:“當然就是這片龜甲的本身了?它們為什麼能夠預測未來?所用的又是什麼樣的方法?如果這種方法可以被人為複製出來,被世人掌握的話……豈不是等於隨時隨地都可以預見未來了嗎?”
我深吸了一口氣,說道:“不錯,這的確是個非常巨大的**,難怪有人要鋌而走險!我原來只想到有人想獨佔這次預測的機會,卻沒想到可以透過研究龜甲預測的原理,徹底擺脫龜甲,用其他的方式去預測未來……”
君蘭有些激動地說道:“從吳叔的描述中看來,這幾片龜甲對未來進行預測的方式,明顯是一種科學性的預測!從無數機率中找出最可能發生的一條主線,按照機率的大小來排列未來……從這個角度上說,這完全是一種科技,而不是迷信!”
聶宇峰立刻叫道:“這不可能!就算是再強大的計算機也無法完成這種演算,這簡直比銀河推演的資料量還要大一萬倍,把地球上全部的計算機都加在一起,也無法達成基本的運算要求!就算是一千多年後改造人的科技,也不具有這麼強大的運算能力……”
君蘭沉聲說道:“也許它們有某種特殊的演算法,可以大幅度的降低運算要求!”
聶宇峰把頭搖得像撥浪鼓一樣,說道:“不可能,除非它們是演算法比人類目前的演算法最佳化百萬倍,否則根本就無法達成這個目的!”
君蘭笑了笑,輕聲說道:“其實這種最佳化的演算法絲毫不足為奇,人類早在數千年前就已經發現了……只是現在還沒有徹底學會而已!”
這句話的內容未免有些駭人聽聞,聶宇峰立刻大叫道:“是什麼演算法?”
君蘭微微一笑,大聲唸誦道:“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
聶宇峰訝然笑道:“這是道德經吧?我還以為你要說出什麼了不得的演算法,原來還是這些怪力亂神的來騙人!”
君蘭正色答道:“這不只是道德經,確切的說,這段記述來源於《易經》!”
聶宇峰奇道:“那又怎麼樣?這又是什麼演算法——算卦的方法嗎!”
君蘭淡淡提醒道:“你不要忘記了,當代計算機的原理是從什麼地方開始的?”
聶宇峰笑道:“這怎麼會忘記?二進位制原理嘛,就是從咱們中國的《易經》中產生的!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中國的《周易》,是當代是電子計算機演算法語言的老祖宗!”
1701年德國數學家萊布尼茲透過法國傳教士鮑威特,知道了中國的《易經》並且從傳教士手裡得到了周易的兩幅圖。當時,這位數學家正在研究發明二進位制,這位數學家從中國的《易經》圖上受到啟發,並且驚奇地發現《易經》64卦排列與自己創造的0至63的二進位制數學相符。1703年,萊布尼茲在中國《易經》的啟發下,寫出了論文《談二進位制算術》發表在《皇家科學院論文集》上。這就是劃時代的電子計算機問世的基礎。
這一段歷史,幾乎是每個學習計算機的中國人都耳熟能詳、頗為自豪的事情,所以聶宇峰毫不猶豫地說了出來。
君蘭不動聲色地問道:“我再問你,《易經》是一本什麼書?”
聶宇峰微微一愣,答道:“好像就是一本占卜算卦的書吧……”
君蘭肅容說道:“確切的說,這是一本總結事物執行的客觀規律,並且按照一定種類生成具體演算法的書!”
聶宇峰失笑道:“不錯不錯!這樣說來,計算機既然是從《易經》而來,也就變成用來算卦的東西了!你一定是想說,因為開發計算機的人沒有學明白《易經》、沒有弄懂裡面的演算法,所以才會無法計算未來吧?”
君蘭嘆了一聲,淡淡說道:“並不是設計出計算機的人沒有學懂《易經》,而是編寫《易經》的人沒有學懂他上一代的演算法!有人問《易經》怎樣來的?答案是觀察來的,是依據科學來的。但是依我的看法,它不像是我們這一個時期的人類文化,而是上一個冰河時期的人類文化,也可能是從天外而來的科技,發達到最高點,把科學的無數法則,歸納又歸納,最後歸納到八個簡單的符號!留下來這麼一點東西……”
聶宇峰還想插口,我朝他做了個手勢,示意他等君蘭說完。
君蘭朝我笑了笑,繼續說道:“我想我們的老祖宗,還不會有那麼高的智慧,達到能夠創造出來《易經》的程度。《易經》的法則,隨便用在哪裡都通的,以現在的科學來看,《易經》的法則,用在化學上亦通,用在物理上亦通,所以《易經》的法則,真正是人類智慧的結晶。從這裡面我們也許可以做一個假設……”
這時我已經聽出一些眉目來,眼見君蘭說得有些累了,於是接道:“讓我來說吧,如果我說的不對或者不全面,你再來補充。”
君蘭點點頭,笑道:“好,那就辛苦老公了……”
我咳了一聲,緩緩說道:“假設在很久之前,曾經有一個高度發達的文明,他們是現代文明的前任也好、或者是從天外而來也好,總之在地球上留下了他們自身的科技結晶,一種能夠根據現實中各種因素去推測未來的技術……這種技術經過數年年的演化,因為過於複雜,被地球上的人類漸漸拋棄,只剩下了最核心的部分,就是《易經》!”
聶宇峰問道:“我明白了,你是想說這幾龜甲就是那套科技的原形了?”
我點頭答道:“事實上人類最早的占卜方式,就是使用龜甲!占卜時,用火灼烤龜甲時會發出噼啪之聲,這種聲音往往被理解為是神在傳達旨意。燒錄卜辭內容時另一個重要的依據,是與龜甲之聲同時出現的龜甲裂縫,在占卜者看來它充滿無窮的玄妙。這種占卜方式被稱為龜甲灼卜……我認為這很可能是原始人在模仿上一代文明所留下的未來推演方式!”
君蘭插口補充道:“可能是在流傳的過程中發生了某些意外,例如能量消失了,或者是龜甲不足……總之這種方式失去了效果!但是當時還流傳著其他一些代替演算法,例如筮草!用筮草占卜的方式產生在龜甲占卜後的數百年,其具體方法非常複雜,現在已經基本失傳了,隨後又過了很久,才產生了《易經》的各種版本!”
聶宇峰忍不住晒道:“不就是拿著一堆草棍倒來倒去嗎?又有什麼難的?”
君蘭苦笑一聲,答道:“剛才我還真查過筮草占卜的演算法,不妨念給你聽聽。《周易》《繫辭傳》關於筮法是這樣講的——天—地二,天三地四,天五地六,天七地八;天九地十。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分而為二以象兩,掛一以象三,揲之以四以象四時,歸奇於扐以象閏,五歲再閏故再扐而後掛。天數五,地數五,五位相得而各有合。天數二十有五,地數三十。凡天地之烽五十有五,此所以成變化而行鬼神也。乾之策二百一十有六,坤之策百四十有四,凡三百有六十,當期之日。二篇之策萬有一千五百二十,當萬物之數也。是故四營而成易,十有八變而成卦,八卦而小成,引而伸之,觸類而長之,天下之能事畢矣……”
聶宇峰聽得目瞪口呆,喃喃說道:“嫂子,你的記性真好,這都背的下來!”
君蘭繼續說道:“大衍之數五十,其用四十有九。大衍之數的來源,以及為什麼只用四十九?這是今人一直弄沒明白的問題……可見古代的演算法中,有很多咱們所不知道的祕密!就更不用說延伸出這套演算法的原始演算法了!”
聶宇峰一揚眉,說道:“今時不同於往日,現在人類的科技比起當年來已經提高了無數倍!如果能夠重新掌握那套演算法的話,也許咱們真的可以推算出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君蘭淡淡說道:“所以說有人就打起這幾片龜甲的主意,想要把它們搶到自己手中去!要知道,吳叔這些師兄弟的身份全都非同小可,幾乎都是國家密切注意的物件。如果換在平時,想要接近他們,並從他們身上拿走一樣東西,無疑是難度重重……而現在這些人主動聚集在一起,又全都把龜甲帶在身上,簡直就是天賜良機!那些在背後虎視眈眈的勢力,又怎麼會不動心?”
聶宇峰苦笑道:“總之現在的情況,就是有人想要獨佔這六片龜甲!可是這個人究竟是誰呢?是這七人之中的某一個?還是另外一股代表某個國家的勢力?或者是這七個人中的某個人,和某股勢力同流合汙了呢?”
君蘭沉吟道:“排除被抓走的鄭伯,和現在這裡的吳叔與許阿姨,剩下的四個人應該都有嫌疑!咱們只要耐心等下去,他們終究會露出馬腳……畢竟六片龜甲中已經有三片聚集在這裡,他們遲早還會採取新的行動!”
許靜聞言奇道:“怎麼會有三片,大師兄不是被抓走了麼?”
我解釋道:“鄭伯伯與我一見投緣,已經把他那片龜甲送給了我!”
許靜微微一愣,皺眉沉思了起來,卻沒有再說什麼。
君蘭淡淡說道:“現在對方可能有兩個目標,如果只是從研究的角度,也許只要得到一片龜甲,就可以從中得到很多訊息。當然,如果能得到全部則更理想。至於想要搶佔這一次預測的名額,則必須得到全部的六片龜甲……所以咱們只要保護好手中的龜甲,就等於已經贏了一半,不愁對方不來找咱們!”
這時許靜忽然說道:“我這一次來的匆忙,也沒想到在二哥這裡會遇到你們,所以沒準備什麼禮物……”我們聽她忽然在這種時刻講起禮數來,不由都是一愣,卻見許靜忽然伸手入懷,拿出一件東西遞給君蘭說道:“這件東西,就送給你做見面禮吧!”
君蘭低頭一看,臉色微變道:“您這是什麼意思?”原來,許靜從懷裡拿出來的,赫然又是一片黑白雙色相間的龜甲!
許靜淡淡說道:“其實這件東西,對於我來說並沒有什麼用途。留在身邊也只不過是為了紀念這些師兄弟而已……既然大師兄已經把它送人了,我又何必留著?”君蘭還要推辭,許靜忽然微微一笑,說道:“我把這片龜甲送給你,以後是事情就交給你全權處理了!不管你是扔掉還是送人,都與我沒有任何關係!不過……你要是從中得了什麼好處,總不會忘了我這個送禮的人吧?”
君蘭微微一愣,伸手從許靜手中接過龜甲,笑道:“許阿姨果然好算計!”
許靜這一手,無疑玩得漂亮至極。她把龜甲送給君蘭,等於是把一個隨時可能爆炸的火球塞到君蘭懷裡,如果有任何危險,自然都由君蘭承擔!反之,君蘭若是從中獲利,得到了預測的權利,或者解開了推算未來的方法,卻絕對少不了許靜這個轉贈者的好處……不過許靜總算把自己的意圖明明白白說了出來,接與不接,就是君蘭自己的事情了。
以君蘭的性格,自然不肯錯過這種挑戰的機會,雖然明知是許靜在利用自己,也只得高高興興地接了下來。
許靜看著君蘭收起龜甲,如釋重負地笑了笑,說道:“現在,我只是來看看多年不見的老朋友,剩下的事情,我可一概不管啦……”
君蘭朝我看了一眼,語帶雙關地說道:“原來送出龜甲還有這層用意,還要多謝許阿姨提醒我們!”言下之意,自然是說鄭文將龜甲送給我,同樣也沒安什麼好心!而且事先連一句說明都沒有,顯然有些不地道。
我苦笑道:“鄭伯雖然把龜甲送了出去,可是也一樣沒有置身事外,反而是首當其衝……”說到衝字,我忽然心中一動,想到了什麼。恰好君蘭也是一震,朝我看來,幾乎和我同時叫道:“不對!鄭文怎麼知道要發生事情的?”
如果說許靜是見到情況複雜,立刻放棄龜甲屬於明哲保身。但是鄭文卻早在敵人突襲之前就將龜甲送給了我,難道他早就預料到會有人來搶奪龜甲不成?
吳叔這時哼了一聲,說道:“你們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難道你鄭師伯就不能只是想要送給你這樣東西?”
忽聽病房外有人大聲說道:“不對!老大絕沒有這麼好心,當年我不過欠了他幾毛錢而已,他都要跟著我身後追討半年……現在他又怎麼捨得把這樣一件寶貝轉手就送給別人?”
眾人同時一驚,吳叔臉色一變,喝道:“是誰!鬼鬼祟祟地躲在外面?”
許靜卻已經又驚又喜地叫道:“三哥!是你來了麼?”
病房的門緩緩被推開了……我和君蘭對視一眼,同時朝門口竄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