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神仙狗
聶宇峰看了我一眼，期期艾艾的似乎有些難以啟齒，這時趴在他腳邊的那條沙皮犬卻朝他“汪汪”地叫了兩聲，似乎在催促他趕快說話一樣。聶宇峰只好朝我說道：“我有一事相詢，還希望李先生據實以告……不知道李先生現在和上古巫族之間，是不是有聯絡？”
我微微一愣，沒想到聶宇峰一開口就提出這樣一個問題來。雖然他問的是“現在是不是有聯絡？”但語氣中卻好像知道我能聯絡到巫族，只是要確認一下而已。
以前我曾經和巫族打交道的經歷，只要看過我最近發表的小說就可以得知，不足為奇。可是我最近一直忙於追查平行空間的事情，根本沒有時間整理巫妃來後所發生的故事，自然也就沒有人知道巫妃此刻就在我家。而這聶宇峰的問題，就有點未卜先知的味道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坦言道：“不錯，巫族中的一位朋友，現在正在我家做客！”
“做客？就在你家！”聶宇峰驚道：“看起來你們之間的關係已經很融洽了啊！”
我答道：“我們之間，本來就不是敵人。”
聶宇峰聽見我的回答，頓時露出興奮的神色，大聲問道：“這麼說，你小說裡寫的那些事情都是真的？”
我不由一晒，淡淡答道：“是真是假，聶先生心中應該有自己的答案。”
聶宇峰喜不自勝地連聲說道：“那是當然，我一直都相信李先生所說的一切都是確有其事，只是能夠聽見您親口證實，感到非常高興！非常榮幸！”
我見他態度誠懇，謙讓了幾句，問道：“聶公子還沒有說，為什麼要問我這個問題呢？”
“李大哥如果不介意的話，請叫我小宇吧！”聶宇峰聽我對他換了稱謂，有些不自然地抓了抓耳朵，笑道：“我的朋友們都是這樣叫我的。”
我也不客氣，應聲答道：“小宇，你還是快點說明你的來意吧！”
聶宇峰面容一整，忽然從沙發上站了起來，挺胸昂首朝我嚴肅地說道：“本人聶宇峰，是神仙一族委派在地球上的人類代表！請求李斯衛先生為我引見巫族成員，遞交族書，協商停戰合作事宜……”
我微微一愣，問道：“這所謂‘族書’是個什麼東西？”
聶宇峰撓了撓頭，笑道：“這個……既然國與國之間互相遞交的東西叫做國書，他們族與族之間要互相拜會，自然也需要一個族書了！”
原來這“族書”是聶宇峰自行杜撰出來的名詞，我不禁莞爾一笑。隨後才醒起他話中其他的意思來，猛然驚道：“你剛才說什麼！你代表誰？”
聶宇峰挺胸答道：“神仙一族！我代表的就是和巫族打了幾千年的神仙一族！”
我瞪起眼睛打量了聶宇峰幾眼，雖然相處的時間不長，我對他的印象可謂上佳。如今二十五、六歲的孩子中大多少不經事，這聶宇峰僅從言行舉止上看來比同齡人老成許多，一看就是經受過良好教育的青年才俊，想來不會特意跑來和我開這種玩笑。
只是神仙一族和巫族之間打了數千年，雙方的仇恨可謂根深蒂固。經過連年的演變，仇恨已經變成了一種近似天性般的本能，就好像貓遇見老鼠必然會追趕一樣——貓不是非要吃掉老鼠不可，這只是它一生下來就形成的習慣罷了。
所以聶宇峰現在提出的事情，就好像一隻老鼠跑來要和貓談判一樣，雖然事情就發生在眼前，可是偏偏讓人無法置信！
聶宇峰見我沉吟不語，以為我不肯相信他，大聲叫道：“李大哥，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擺擺手，皺眉問道：“我倒是相信你說的事情屬實，只不過想不通其中的意義罷了。這神仙一族究竟出了什麼問題，為什麼突然間主動求和？不會是又要搞什麼陰謀吧？”
聶宇峰立刻答道：“當然不是，他們是誠心誠意想要和巫族和好的！至於具體的原因，我現在不方便向李大哥透露，您讓我見到巫族中人，我立刻就會說出來。”
“這有何難？”我啞然失笑，站起來走到書房門口敲了兩下，提聲叫道：“巫妃、君蘭，你們出來一下。”
巫妃與君蘭應聲走了出來。聶宇峰看見二女，頓時微微失神，露出色授神與的表情來，不過稍縱即逝，很快恢復了鎮定。我看在眼裡，暗暗點頭。
君蘭自從嫁給我以後，女性氣息日漸濃厚，從少女轉變成少婦的動人魅力看得我每天都心癢難耐。再加上居家之際的一身休閒裝束，顯得成熟而慵懶。
回到人間之後，巫妃說阿修羅族長長年維持變身狀態的修煉方式很值得借鑑，於是自己也始終維持在初級變身狀態下。一頭橙色的靚麗長髮像緞子一樣盤繞在身上，閃閃發光，給人一種如夢似幻的感覺。
因為她依舊拒絕換穿人類的服裝，君蘭只好找人按照她原來斗篷的樣式用絲綢訂做了幾套。穿在身上更是顯得飄飄欲仙，和君蘭站在一起，更顯出塵，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聶宇峰正值年少，卻能夠在這樣的人間絕色面前迅速恢復定力，讓我心中對他的評價又提高了幾分，開口介紹道：“這位聶宇峰是非人協會的成員，今天特意來拜訪巫妃。”
巫妃看了聶宇峰一眼，冷冷問道：“你找我什麼事？”
聶宇峰先朝君蘭點了點頭，招呼道：“嫂子好。”這才轉頭朝巫妃正色問道：“這位女士是巫族中人？”
我忍不住晒道：“難道還需要證明給你看看不成？”
聶宇峰聽出我話中的譏諷之意，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巫妃繼續道：“您既然能夠被委派回到地球，可見您在族中的身份不低！不知能不能代表巫族？”
巫妃不耐地答道：“你有事直說就是，我自然可以代表巫族！”
這時卻聽地上的沙皮犬再次“汪汪”叫了兩聲，聶宇峰臉上頓時顯出猶豫之色。君蘭這才注意到地上還趴著一條狗，不由奇道：“這狗哪裡來的？”
我不欲讓聶宇峰難堪，接過話題朝巫妃說道：“這位聶宇峰老弟剛才說他代表神仙一族，想要和你們巫族和談。”
“決無可能！”話沒說完，巫妃已經斬釘截鐵地答道：“你在開什麼玩笑？”
聶宇峰的神情有些古怪，似乎有些遲疑不知怎麼開口，皺眉看著巫妃說道：“據我所知，巫族是一個男尊女卑的種族！能夠派你回地球來已經十分古怪，若說還授權你代表巫族，那簡直是荒謬，難道巫族沒有其他人了嗎？”
說者無心，可是我卻心中一動。看來這個聶宇峰的確對巫族有很深的瞭解，僅從巫妃此刻變得十分難看的臉色上判斷，就知道巫族男尊女卑這件事情屬實！但是聶宇峰顯然並不知道巫族遭受大變，已經煙消雲散只剩下幾個人了，所以巫妃說自己能夠代表巫族也並不為過。
巫妃沉著臉朝聶宇峰喝道：“看來你果然對我族的事情知道不少，應該是神仙一族告訴你的吧？他們在什麼地方？為什麼鬼鬼祟祟地不敢出來？”
聶宇峰雙手一攤，答道：“我只是一名傳話的使者罷了，如果你想見到神仙一族，就先找一個能代表你們巫族的人出來說話。”
巫妃勃然大怒，橙色的長髮無風自動，正是要動手殺人的徵兆。
我連忙咳了一聲，朝聶宇峰說道：“你要見到巫族中人，現在已經見到了，到底有什麼事情不妨先說一說……我這位朋友就算做不了巫族的主，失少可以把你的意思轉達給其他巫族，總好過你向沒頭蒼蠅一樣再到其他地方去找。”
巫妃見我插口，冷冷說道：“沒有必要聽他說什麼，我們巫族人無論如何也不可能跟神仙一族何解的！”
聶宇峰低下頭看著地面，用雖然平淡，卻異常鄭重的語氣輕輕問道：“即便是你們遠古的夙敵重新回到地球、即便是地球馬上就要被從宇宙間抹掉，這樣也沒有關係麼？”
他的聲音雖輕，聽到我們幾人耳中卻無異於晴天霹靂一樣。齊聲喝道：“你說什麼？！”
遠古的夙敵，自然就是指我們正在追查的吞噬一族！雖然種種痕跡都表面吞噬一族曾經回到過地球留下了某些傳承，甚至暗中進行著某件陰謀，但是這件陰謀具體的內容我們始終一無所知。
而現在聶宇峰一開口就說出吞噬一族重新回到了地球，還要將地球從宇宙間抹殺掉！這個資訊對於我們來說無疑是久旱逢甘雨，都很希望他能說明具體的情況。可是沒想到聶宇峰說完這句話之後就緊閉上嘴巴一言不發，任憑我們怎樣發問，就是不肯透露進一步的訊息！
巫妃最先按捺不住，長髮一卷將客廳中的沙發擊得片片粉碎，堆在地上比海邊的細沙還要細膩。指著沙發朝聶宇峰喝道：“你再不說出訊息的來源，我就讓你比那堆沙子還碎！”
聶宇峰不由退了兩步，面露懼色，隨即把頭一揚，大聲說道：“反正地球要是沒有了，大家都得死！你就算現在殺了我，也只不過是比別人早死幾天罷了……”
巫妃無奈的看了我一眼，顯然不能真個出手殺人，只好把問題重新扔回給我來處理。
我自然明白此刻的癥結所在，就是聶宇峰在計較巫妃究竟能不能代表巫族？以及兩族之間是否可以因為吞噬一族而和解！最起碼這兩個問題解決了一個，他才可能把所知的情報繼續說出來……關鍵是巫族已經灰飛煙滅的事情此刻還不能向聶宇峰透露，那麼就只能從和解的角度來做文章了！
想到這裡，我只得朝君蘭使了個眼色，示意她說服巫妃，暫時在和解的問題上做出一點讓步。君蘭朝我微微一笑，柔聲說道：“聶先生，巫妃姐姐，你們兩位聽我說幾句話可好？”
聶宇峰連忙答道：“嫂子有話請講。”
君蘭緩緩說道：“其實你們現在爭論的，無非就是巫族和神仙一族有沒有可能和解而已。我看這種爭論完全沒有必要……就算他們兩族因為外來的壓力暫時和解了，誰又能保證以後這個壓力一消失，他們不會重新打起來呢？”
此言一出，我和聶宇峰同時點頭，顯然都認為兩族徹底和解的可能微乎其微。
君蘭繼續說道：“可是即便不共戴天的敵人，在面臨危險的時候，也一樣可以並肩戰鬥！所以我說與其談論兩族的和解，不如聶先生把事態的嚴重性講解一番，如果真是生死攸關的大事，就算兩族不可能和解，起碼暫時性、短時間內的重新聯手對敵還是可以做到的！巫妃姐姐，你覺得呢？”君蘭在說到暫時性和短時間內的時候，特意加重了語氣，顯然在提醒巫妃事情的重要。
巫妃聽了君蘭的話，沉思片刻，緩緩說道：“地球畢竟是我們巫族人的故鄉，如果是為了守護她的話……我可以暫時和神仙一族合作！”
她這樣一表態，我們眾人同時鬆了口氣。聶宇峰立刻鼓掌叫道：“說得好。保家衛國，人人有責！這位巫族的姐姐果然是位深明大義的人。”
就在這時，卻聽地上的沙皮犬再次“汪汪”連叫了兩聲，聶宇峰臉色一變扭頭朝那條沙皮犬看去，不以為然地說道：“人家都這樣主動表態了，你怎麼還不滿意？”
那條沙皮犬身子一弓，戒備地看著我們，再次犬吠起來。
這時我們都已經看出這條狗似乎能夠和聶宇峰溝通交流，不由大為好奇。只是卻不明白聶宇峰為什麼要在談判的事情上聽取它的意見，難道這條狗也和神仙一族有什麼聯絡不成？
卻見聶宇峰聽著那沙皮犬叫了一陣，搖頭說道：“我不管了，我答應你的事情都已經做到了！我看這位巫族姐姐和李斯衛夫婦都不是不明事理的人，絕對不會為難你的。”
那沙皮狗狂吠一聲，居然撒腿就跑。可惜我們四個人都眼睜睜地注視著他，拋開巫妃不說，就算我和君蘭也都是身手過人之輩，又怎麼可能讓一條畜牲從眼皮底下跑掉？
我剛想出手，只見那沙皮狗的爪子一浮，已經被人拎著脖子凌空提了起來，原來卻是聶宇峰搶在我前面抓住了它。卻聽君蘭動也不動地喝了一聲：“好俊的身手！”
聶宇峰僅用兩指拎著六十多斤的沙皮狗，卻好像拎著一瓶可樂一般，顯示出雄厚的指力。一邊微笑著答道：“嫂子過獎了！”
沙皮狗本是鬥犬，後頸上的皮肉褶皺天生極厚，這樣在戰鬥中即便被對手一口咬住也毫無痛苦，可以即刻反擊。所以它被聶宇峰抓起來尤自蹬了半天腿，才發現自己已經被提到空中，頓時不滿地朝著聶宇峰狂吠起來。
聶宇峰恍若不聞，笑眯眯地拎著它朝我們說道：“讓我來給三位介紹一下，其實我手中的這條混血沙皮犬才是神仙一族真正的代表！因為不知道它的名字，所以我就乾脆管它叫做——神仙狗。”
神仙一族的代表居然是一條狗！？
我們三人對視了一眼，都產生一種哭笑不得的感覺。不知是該捧腹大笑，還是該將這位聶宇峰連人帶狗一起扔出窗戶去。
巫妃第一個怒道：“荒唐！這條狗身上絲毫沒有神仙一族的氣息，你是在拿我們尋開心嗎？”
聶宇峰卻絲毫沒有慌張的神色，鎮定自若地答道：“正是因為它是一條廢物神仙狗，所以才會派來跟你們談判的嘛！如果派來一名正常的神仙族人，萬一你一怒之下把人殺了，豈不是可惜了？”
巫妃怒道：“如果怕被我們殺掉，乾脆就不要來好了。狗只能和狗談判！他們派一條狗來和我談判，究竟是想合作還是想打架！”
“對啊，這不和常理啊！我怎麼沒有想到呢？”聶宇峰微微一愣，朝手中的沙皮狗問道：“喂！對這個問題，你沒有什麼解釋嗎？”
那條沙皮狗只是死命的在他手裡掙動，乾脆連叫都不叫了。
這一下就連我也不禁生出許多狐疑來，忍不住朝巫妃問道：“你確認這條狗身上沒有什麼異常？”
巫妃哼了一聲，扭過頭去，顯然根本不屑回答我的問題。
聶宇峰已經急道：“李大哥，你千萬要相信我！是這條狗親口說它是神仙族人，要我帶著它來的！它還說知道一件事關整個地球存亡的大祕密，一定要對巫族的族長講……”
我看了他一眼，皺眉問道：“你非人協會的會員資格，不會就是能夠和動物溝通吧？”
聶宇峰立刻答道：“當然不是，是這條狗主動和我溝通的！只不過……除了我之外，好像其他人都聽不懂它說的話。”
我不由嘆了一口氣，心中開始懷疑這位聶宇峰小兄弟的精神問題了！不知他是在哪裡撿來這樣一條沙皮狗，就突發奇想跑到我這裡來扮演外交官的角色。居然還根據我的小說內容推論出很多似是而非的內情來……以至於讓我看走了眼。
聶宇峰看著我的臉色，自然知道我心裡想得是什麼，不由大急道：“你不相信我？好，我證明給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