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塊古玉雖然是假的，但那可是因為有方家老四的雕刻水平，和我的古董知識,在一般人懂行人的眼裡，這可是塊實實在在的漢晉古玉。
加上方三少那一臉肉疼的表情，看起來不像有假。他不是演的，而是真肉疼，倒不是因為錢，而是這才接手多久，本想著是一次出彩的買賣，不料想卻打了眼，尤其還被老四看到了，想想就感覺難受。
劉老闆雖然貪財，但天上掉這麼大的餡餅，他接都不敢接，我和方老三都不是普通人，怎麼可能不知道古玉的價值，他甚至在思考是不是哪裡得罪我們了，我們想找個藉口來故意玩他的。
想到這裡他連賢侄都不敢叫了，滿頭是汗的說道：“王老弟，方三少，我劉某要是哪裡做的不對，你們就直說。今天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好不好？”
我不解的說道：“劉叔叔莫非是認為我這古玉價值，比不上那唐三彩？還是覺得我是拿劉叔叔尋開心？你放心，說換就是換，方三少可以作證，我事後絕不會找尋與你”
劉老闆更是不解了，急忙說道：“王老弟還是稱我一聲哥哥吧！咱們平輩論交，各論各得。這古玉怎麼可能比不上唐三彩呢？唐三彩雖然稀少，但想見一次卻也不難。”
“但隋唐以前的古玉，除了和氏璧所鑄的傳國璽，其他的古玉恐怕連聽都很少有人聽說過。況且我們老祖宗開始就以玉為尊，這塊玉佩的價值不可估量，怎麼能拿來換唐三彩呢？既然王老弟開口了，這唐三彩的事就這麼算了吧！”
說這話的時候他顯得很焦急，自古以來民不與富鬥、小富不與大富鬥、大富不與官鬥。我的手段加上方三少的背景，想要玩死他，恐怕也不會有多難，他真怕被我們找到藉口。
我假裝疑惑的開口道：“劉叔叔這是何意？我哪是那種佔人便宜的人呢？今天確實是因為沒帶錢，如果劉叔叔還是不放心，那不如這樣，我把古玉放在這裡作抵押，等回頭抽空，我再把錢送來，將古玉收回去可好？”那意思就是，你要是不想還的話，可以扣下，我無所謂。
兩個小年輕裡面的女孩忍不住說道：“你那塊可是漢晉時期的古玉，最起碼價值是這個唐三彩的幾十上百倍，他要是不還你，你就虧大了。”
甚至連周圍的人群裡都有識貨人說：“小夥子，看你也不像不識貨，也應該不缺錢啊！怎麼做這種蠢事呢？”
其實從本心來講，劉老闆是十分想要得到這塊古玉的，雖然礙於我們的身份，不能強取豪奪，但我說要抵押的時候，他就沒有那麼多顧慮。
好東西即便不能入他的手，但能把玩幾天也是不錯的，恐怕對古董熱愛的人都有這種心理，當你眼熱一件東西的時候，總會想盡辦法得到，即便不能得到，也會想方設法的拿在手裡把玩一陣。
終於還是這種心理戰勝了恐懼。
只聽劉老闆說道：“王老弟，如果你真這麼說，那老哥我也不能駁你面子，這樣吧！那咱們就按行內的規矩來，也別竄貨了，就直接壓櫃吧！等我把條子開了，你願意什
麼時候拿回去就拿回去，就當放哥哥這兒，借哥哥玩兩天。”
竄貨和壓櫃是行內的術語，竄貨又叫換貨，是指兩者互相交換的意思。
但是和普通的交換交易還是有區別的，有的時候，如果兩人交換的如果一方發現自己吃虧了，會要找後帳。
就像拿錢買東西，買之前，買主是可以仔細的研究一番自己想要買的東西，也可以請有經驗前輩給自己把把關，這個在古董行業甚至很多領域都是允許的。
但是，當你付了錢以後，至少在古董圈裡是沒有找後帳的可能的。
否則，那就是說明你不光能力差，人品也不行，如果說是找了其他人來幫忙，那隻能說明幫你把關考量的人眼力不行，如果你再找人後帳是很受同行鄙視的。
但竄貨就不一樣了，古董這玩意，價值本來就沒有一個嚴格的界定標準，通常都是以買家喜愛度、市場熱炒程度以及歷史研究收藏價值，作為參考的。
所以在竄貨的過程中，就難免有估價出現偏差的時候，這個時候如果有一方不滿意了，是允許找後帳的，但是要有其他行內有名望的人出面做出鑑定，證明雙方物品的價值確實是有很大差距才行。
至於壓櫃，說白了就是抵押，古時候有當鋪，包括現在也有隻不過叫典當行。
有時候當鋪的人不一定真懂古玩，有些人怕把古玩糟踐了，或者被壓價太狠，那麼有人急需用錢手裡有好東西怎麼辦？就會找行裡的熟人做壓櫃，對方給你開個抵押條做證明，等你手頭寬裕了，連本帶利還給對方，如果時限內不能歸還，那物品就歸對方所有了。
當然這樣做也有個好處，就是如果你的東西很稀有，對方又很喜歡，有可能就不要你的利息，甚至少收你一部分本金，作為自己把玩付給你的酬勞。
劉老闆很快把條子開好了，上面寫的很簡單，就說我在他這裡壓櫃了一塊漢晉古玉，甚至連時間，壓多少錢都沒提，如果我想的話，現在拿走都沒問題。
事情已經辦妥了，接下來就是作交換，這一行交換也是有規矩的，就是雙手要交換，一方雙手捧著自己的東西，親自交到對方的手裡。這個叫雙手禮，一是表示尊敬，二就是表示絕不後悔了。
我自然是知道其中的規矩的，小時候也見過老爸做這種事，我也沒少做過，對劉老闆說了一句：“如爾所原。”雙手捧著古玉，親手交到了劉老闆的手裡。
劉老闆大喜，接了古玉，向著小夥計使了個眼神。小夥計從櫃檯裡找了一個錦盒，將地上唐三彩的碎片一點不剩的裝進錦盒裡。交給劉老闆。而劉老闆也同樣的是雙手捧著錦盒，親手交給了我。
就這樣，在眾目睽睽之下完成的雙手禮，在圈子裡這樣做比去公證處做個公證還具有約束力。畢竟在這個圈子裡，不守行規的人，是不能混下去的。
而在一旁的兩個小年輕在竊竊私語道：“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傻？怎麼會做這麼吃虧的事？萬一對方不還了怎麼辦？”
女孩聽男孩這麼說
不高興了：“人家剛剛幫了我們這麼大的忙，你怎麼能這麼說？不是旁邊的人都說了這樣沒問題嗎？我們還是問問他的地址吧！等以後有了錢還給人家。”
男孩若有所思的說：“十幾萬呢！我們什麼時候能有那麼多錢？你說會不會是他們合夥演的戲來騙我們？”
女孩聽這話生氣了，聲音提高了不少說道：“你怎麼能這麼懷疑別人呢？人家可是剛幫了我們的。”
說完又覺得不對，好像這都被我們聽到了，臉唰的就紅了。男孩也是被她說的無地自容。
其實他們的話我都聽到了，對女孩的觀感很是不錯，至於男孩，防人之心不可無，他也沒做錯什麼，不至於讓我生氣，我笑了笑對他們說：“相逢既是有緣，這也不算什麼事，如果沒事我就先走了，你們也不用太往心裡去。”
說完也不顧他們阻攔，就往外走去。
出了門，胖熊終於憋不住好奇心問道：“王哥，我知道你是個好人，但平白無故這麼幫別人也不像是你的作風啊！而且你真想幫他們幹嘛還演這麼一出呢？”就連一旁的瘦猴雖然對我不是很熟，但也想知道我怎麼說。
我聽他說完笑道：“本來一開始沒想那麼複雜，只是覺得劉老闆平日裡的所作所為有點看不下去，想要簡單教訓一下，所以才借你的假古玉一用。可是當我越仔細看這唐三彩越不簡單，我現在做的事情可是比最開始想做的事情意義大多了。”
胖熊和瘦猴一臉的疑惑的表情，胖熊追問道：“不就是個唐三彩嗎？有什麼不簡單的？況且已經破成這樣了，想修復也難了。不過那假古玉也不值錢，我雖然紈絝，但從來不做坑人的事，沒了也就沒了，我們也沒必要贖回來了。”
我聽他這麼說，知道我從小認識的胖熊沒有變質。小時候他就這樣，雖然有時候會欺負人，但從來不仗著家裡的勢力，為人也算仗義，本質上是個不錯的人。
而且很執拗，認準的事情一定要做到底，不然也不會和我一打好多年，越打感情越深。
我知道要是不解釋清楚，那他會一直追問下去。只好找了個沒人的地方從錦盒拿出一塊碎片來說：“你知道鈞瓷嗎？”
這時候瘦猴插話道：“您是說被稱為：破爛如貴品，碎片如金山的鈞瓷？那可是瓷器裡面的寶貝啊！難道說這是一件鈞瓷的唐三彩。可是鈞瓷和唐三彩是兩樣東西啊！”說著眼睛瞪得巨大。
我笑著說：“當然不是了。鈞瓷是鈞瓷，唐三彩是唐三彩，鈞瓷和唐三彩根本就不是一個品種。我之所以提鈞瓷，是因為在瓷器中最有價值的並不是鈞瓷，而是有謙謙君子，溫文爾雅的君子瓷，如果我沒看錯，那這一個瓷片，就是萬金難求的寶物。如果只是鈞瓷的話，看熱鬧的人群裡不乏行家裡手，有眼力的還是有的，說不定就有人能認出來了。”
謙謙君子，溫文爾雅，原本是古代形容書生的成語，只是兩個誇讚成語而已，並沒有什麼特別的。但是如果用它們合起來稱讚一件瓷器的時候，就不那麼簡單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