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風波再起（下）
是的，一閃而過的臉、須臾消失的身影。哼，比起三個月前，她的氣質更加高貴，風韻更加妖媚，誰又能想到這樣的女人竟然只是初中畢業。世事嬗變，人也在變。我或許可以自豪一番，畢竟這樣的結果出自我手，更慶幸沒有誤人子弟也沒有始亂終棄。但終究，那一晚的吻別決定了這一切。以至於我只在遠處的角落靜靜地等待她的離去。準確的說，我怕，怕那雙魔力無限的眼睛捕捉到我驚惶的眼神。
已經是下午六點了，黑夜如約而至。
百貨大樓下，人來人往，一家三口剛剛擠出門。
“天都黑了，該回家了。”我左看看、又看看，夜色下的城市些許清冷。
“啊…”楊杏伸了個懶腰，“小弦，今晚吃什麼？”
“啊…”小丫頭倒會模仿，煞有介事地伸著不存在的“懶腰”，喃喃道，“西紅柿炒雞蛋。”
“還有呢？”
“酸菜炒魷魚。”
“還有呢？”
“烏雞湯。”
“對呀，好像很久沒有煲湯了。”我恍然大悟，右拳拍打著左掌，“這個呀就交給我好了。”
“那就走吧，肚子都餓扁了。再不快點，菜市場都要散了。”楊杏催促道。
小弦走過來，把我的右手和楊杏的左手放到一塊，抬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爸爸媽媽牽手走。”
我們相視一笑，同時用力，握緊了對方的手、抓住了彼此的心…
身無綵鳳雙飛翼，心有靈犀一點通。
死生契闊，與子成說；執子之手，與子偕老。
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這樣的生活可遇而不可求，不知道別人的生活方式如何。從小，我便有這種好奇心，就是很想暗地裡窺探一下外人的生活。當然，我不是追星派，對那些明星、富豪的隱私沒有任何興趣。不過這種癖好我一直保留。有時候，我會如同小孩子一般躲在房間裡，開啟一條門縫，用一隻眼睛打探情形；有時候，我會悄悄地跟蹤某某某，看看他（她）的軌跡如何如何；有時候，我會做一些沒有惡意的惡作劇，以此嬉戲娛樂…十幾年來也未曾生出事端，我反而很迷戀這種遊戲。當然，大學畢業後，便不能再玩小孩子的遊戲了。七年來，我改變了不少。
不知道是否是感染，楊杏竟然提出玩捉迷藏。
“什麼？”我目瞪口呆，不敢相信這樣的話竟是出自楊杏之口，“楊杏，你沒發燒吧！你都多大了，還想玩這種遊戲。”然後對左邊的小弦嘲諷道：“小弦，媽媽是不是很傻呀？”
“沒有啊，小弦也想玩。”小丫頭果然太小，完全不明白我的意思。
“哪！哪！”楊杏掰過我的臉，嬉笑道，“你聽聽，女兒都贊同，你還有什麼意見？”
“我當然有意見！”我拿開她的手，站起身走到窗前，指指樓下道，“你們看看，這麼大塊地方，人來人往的。萬一有個好歹…”
“我們不過娛樂娛樂而已，能出什麼事？”楊杏狡辯道，“蕭愁，你怎麼這麼老土，老是呆在家裡…”
“什麼？”我有些惱怒，指著小弦，“小弦，你說說，爸爸老是呆在家裡嗎？今天不是陪了你們一整天嗎？又是吃飯、又是逛街、又是買衣服…”
小弦想說些什麼，楊杏介面道：“小孩在家裡是養不大的。你看，這麼久了，你有沒有帶小弦在小區裡走走？你呀，就知道去什麼玉珠湖，多少次了，就不嫌煩嗎？你說是吧，小弦？”
“嗯。”小弦為難地點點頭。
“玩點別的不行嗎？撲克？飛行棋？”我還是不同意捉迷藏。
楊杏沒有回答我，而是問小弦：“小弦，你說呢？”
“…嗯。那就捉迷藏吧！”
“乖女兒。”說著，在女兒額頭上親了一下。
“真拿你們沒辦法。”我無奈的搖搖頭，“真討厭這種所謂的民主集中制…既然要玩，杏兒，把你的手機給小弦。”
“來。”說著，楊杏掏出手機遞給小弦。
…
“小弦，記住了嗎？千萬不要走遠！還有，手機知道怎麼用了嗎？”
“嗯，知道了。”小弦點點頭，然後蹦蹦跳跳跑開了。
“現在，你開心了？”我沒好氣地說道。
“這不是給你蕭大作家提供靈感嗎？”楊杏還在狡辯。
“好了，時間三刻鐘，開始吧…真受不了你們。”
…
真不知道，這種遊戲有什麼好玩的。
捉迷藏，又稱躲貓貓。這種遊戲也曾釀成過悲劇。
2009年2月， 24歲男青年李喬明在看守所中與獄友玩“躲貓貓”遊戲時頭部受傷，後經醫院搶救無效死亡。誰能想到一個還有4天就要結婚的青年離奇在看守所中死亡？誰又能想到死者的死因竟然是因為這種原因？或許“躲貓貓”只是一個介面，由此折射出的諸多問題發人深省。
我們約定，不進樓房。這樣，搜尋範圍便縮小了很多。
我開始尋找起來，漫無目的地走在小區的地上。
這就好比警察追緝要犯，明顯已經拉開了包圍圈，但這個圈內又不止犯人，還參雜著各色人物，叢生許多弊端。犯人長者腿，行動自如，縱然是甕中之鱉也能潛身縮首、苟延殘喘好一陣子！對於他們來說，即便天網恢恢，但落網之前，也要玩你個半死！
空有目的，沒有經驗。我戴上了久違的眼睛，沒有它，我還要在黑暗中探索更久。說來容易，實踐起來，難上加難。好幾次，當我認定目標，拍著對方的肩膀時，對方一轉頭，我只能尷尬地道歉。對小女孩，我甚至被冠以“**”的頭銜，那些天真的尤物險些就要大喊大叫，我只能夾著尾巴溜之大吉…
一刻鐘後，楊杏出現在花叢裡；兩刻鐘後，小弦出現在汽車後。
“好了，你們玩夠了吧！”我氣喘吁吁地撐著樹幹。
“夠了，夠了。小弦，你呢？”
“不夠。”小弦搖搖頭，“爸爸這麼慢才找到…要是我的話，五分鐘就行。”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這小丫頭能不能超過你爸爸。”楊杏說道，“時間還早，就再來一次吧。”
“嗨！隨便你們好了，我是不想動了。”
“小弦，你要快點哦。”
“好。”
…
坐在路燈後面的石凳上，我耐心地等著。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我打起盹來。太累了，昨晚就沒睡，今天又完了整整一天。那兩個傢伙又打起架了，任我怎麼拉、怎麼勸也無法撼動它們堅強的意志。我妥協了，徹底妥協了。一陣寒風吹過，我雙手交疊，縮緊身子，沉沉地睡了過去。
小弦呀，你快來呀，別讓爸爸感冒了呀…
夜，已經很深了。
風，不再吹；人，不再動；犬，不再吠。
小弦失蹤了，當楊杏被汗水溼透的手拿著手機叫醒我時，一切都晚了。
一個陌生的號碼，一條莫名的簡訊：
你們好。不揣冒昧，這麼晚打擾你們。人在江湖，身不由己。最近，手頭不便，勞煩施捨十萬元。令愛很可愛，鄙人暫代安頓。請於十天內將錢送到玉珠湖公園最隱蔽的地方。切忌，不要報警！我不想傷害一個小女孩，她沒有罪。好了，祝你們晚安。期待，交易圓滿。
怎麼會這樣？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我到底犯了什麼錯？老天要這樣折磨我？
小弦，你果然是苦命的人兒。
我想起了小弦口中的黑衣男人，想起了王明，想起了伊潤…
我們焦急萬分，小弦，你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