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時遲那時快,只聽咔擦一聲,顏歡只覺得自己的身子猛地向下一沉,下意識地伸手胡亂抓了幾下,但卻什麼都沒有抓到。他直直地向下墜落了近一米的高度,才幸運地被另一根樹杈攔了下來。
樹下的狼群早已守了一夜,見顏歡突然從樹上摔落,興奮地紛紛豎起耳朵圍了上來。顏歡身上痠痛難忍,可見到餓狼發黃的獠牙和鮮紅的舌頭,又聽見它們似乎近在耳邊的低吼,終於拼盡全力又向高處爬上去了一截。
可福無雙至,禍不單行,幾乎就在同一時刻,數秒鐘前才剛剛救了顏歡一命的這根樹杈,連同樹幹一起再次發出了噼裡啪啦的斷裂聲,整棵沙棘樹已經從樹幹正中攔腰折斷。完全失去平衡的顏歡死死抱著斷裂的枝幹,卻身不由己地重重向地面墜去。
頭狼穿過狼群,不緊不慢地朝摔落在地的顏歡一步步逼近過來。顏歡看到頭狼淡金色的瞳仁中泛著貪婪的光芒,滿滿的殺意在其臉上表露無疑,想要起身繼續奔逃,卻一點力氣也沒有了。
他咬緊了牙關,心道自己還沒能找到父親,卻就這樣死在一頭狼的口中,真是不甘心到了極點。
就在顏歡準備迎接死神降臨時,他卻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了錢袋兒憤怒的吼聲:“額看誰敢動額們少東家,都給額死到一邊去!”
只見另一棵樹上的錢袋兒不知從哪裡迸發出來的勇氣,竟從藏身的沙棘樹跳下了下來,手中還揮舞著一根粗大的樹枝,朝狼群中直衝了過來!
“錢袋兒你別過來!”顏歡吃了一驚,想要阻止卻是已經來不及了。只聽頭狼一聲輕吠,幾頭公狼迅速脫離狼群向錢袋圍攏了過去。一時間狼牙摩擦的咯咯聲此起彼伏地響起,讓人汗毛直立。
但命運再次和已近乎於絕望的三人開了一個不大不小的玩笑。
就在頭狼咆哮著朝顏歡撲過來的當口,一聲槍響劃破了夜空的寂靜。顏歡眼瞅著已經近在咫尺的頭狼發出了一聲淒厲的慘叫,好似一條受傷的野狗般側翻在地,蜷成了一團,身下滿是鮮血,只一眨眼的功夫已然斷了氣。
剩餘的十數頭群狼不知發生何事,紛紛夾起了尾巴,不敢再貿然向地面上的獵物逼近。隨後又是一聲槍響,欺近錢袋兒身邊的一頭健碩的公狼也當場被擊中斃命。耳後隨著一聲帶著些許不甘的幽長嗥叫響起,狼群竟開始有序地魚貫撤離,時不時還發出了一陣悲涼的嗚嗚聲。
對三人的包圍才終於解除了。
顏歡渾身的衣服早已經被冷汗浸透了。他顫巍巍地從地上爬了起來,扶起了也已經嚇得六神無主,跌坐在地的錢袋兒:“你這傢伙難道以為自己是程咬金麼,怎麼可以頭腦發熱,單槍匹馬地往狼群裡衝?差點為了我白白斷送了自己的性命!”
“額奏是一想到少東家要被吃掉了,老東家卻還沒找到,奏顧不上那麼多哩嘛。你和老東家奏像是額的親人一樣,額要是這時還不衝上來,那還算是個人嘛?”
“你就是個認死理兒的,我的命是命,你的命就不是命了?你好好活著對我來說也很重要啊!”顏歡對這個固執又單純的小夥計滿是感激,心中有種說不上來的滋味。
“現在可不是煽情的時候啊!”老吳像個肉團般從樹上滾落到了地面,打斷了倆人的對話。一邊說,他還一邊用腳撥弄了一番地上死去的頭狼:“嘖嘖,這狼的個頭真不小。倒是剛才的這兩槍,究竟是從什麼地方打來的?”
顏歡揉了揉眼睛,又搖了搖頭,表示自己也不知道。
就在三人一頭霧水之際,沙棘林外隱隱響起了一陣馬蹄聲。只眨眼功夫,幾名手持獵槍,身穿獸皮右衽大襟長袍,頭戴裘帽的人策馬來到了他們近前。
“媽蛋,西藏狼是國家二級保護動物,咱不會是遇上盜獵者了吧?真是倒黴透了,爺當初就不該答應跟你小子趟這渾水!”老吳嘀咕著。
“你個胖子在嘀咕什麼,救了你們還不趕緊跪下道謝?!”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是,馬隊中一名身形較為矮小的年輕男子聽到了老吳的話,立刻翻身下馬,竟能說得一口流利的漢語。
顏歡很快察覺到了氣氛中的異樣——面前這個連臉都用布巾包
裹起來的人行動奇怪,說話的語氣和聲音也十分獨特。眼下三人已經退無可退,於是他壯起了膽子走到那人跟前,竟一把將他臉上布巾扯了下來。
布巾後方露出了一張嬌美白皙,帶著迷人微笑的面龐。剛才那獨特的說話聲,也是刻意偽裝出來的。
“雯姐,果然是你!還跟我們開玩笑,你一整晚都上哪兒去了?”
“還能上哪兒去?翻車後我和小雯她也被從車裡甩了出來。可四周颳著沙塵暴,我們根本找不到車究竟翻去了什麼地方,只好找了個背風的地方躲了起來。”不等雯姐回答,另一個人也從馬上翻身下來。那人一邊說,一邊摘掉帽子和布巾後露出臉來,果然是貢布。
見到來人是失散的同伴,顏歡心中的一塊石頭終於放了下來。
“你們幾個的膽子也真是夠大的,月黑風高的夜裡還敢大聲喧譁,這不是故意告訴狼群自己的位置嗎?”貢布拍了拍顏歡的肩膀。
顏歡有些後怕,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還不是因為擔心你們倆嘛。”
“也多虧了你們吼了這幾嗓子,我和貢布才能及時尋到了翻車的位置,重新找到了你們。”雯姐第一次露出了燦爛的笑容:“要是再晚一步,你們可就真的連命都沒了。”
“是,是,兩位的救命之恩,胖爺我自當湧泉相報。只是另外這幾位又是什麼人?”老吳擠著笑容湊了過來。
貢布忙介紹道:“這是我們在躲避風沙時遇上的當地牧民,也是在第一時間發現了楚哲的人。他們的營地就在幾里外的一處山坳裡。我們翻車的地方,其實距離打拉日已經不遠了。眼下我們得先將車裡的裝備弄出來,再回去營地休整,順便向牧民朋友們請教去古如拉錯神湖的方法。”
貢布一邊說著,一邊伸手向顏歡的身後指去。
隨著第一縷朝陽的光芒越過地平線,顏歡清楚地看到貢布手指的方向上出現了一個金色的亮點——那便是沐浴在朝陽中的打拉日峰頂。目測下來它同這片沙棘林之間的距離,也就是二、三十公里路程的樣子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