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歡回過頭,看了一眼身後攢動的人群,哭聲喊聲連成了一片,亂得猶如熱鍋上的螞蟻。多傑立在人群的前方,用已經喊得沙啞的聲音維持著已然土崩瓦解的秩序。
於是他也當即點起了頭道:“多傑和‘贊都勒’部族對我們有救命之恩,此時他們有難,我們又怎麼能坐視不管?倒是隻需要我和吳哥留下就行了,小楠、錢袋兒,你們倆隨寨民先行離開,不許回頭!”
“我可不會就這樣丟下自己的同伴!”張若楠和錢袋兒異口同聲地喊道,二人的表情裡均是滿滿的擔憂。
“我和吳哥自然會照顧好自己的。只要你們活著逃出去,我們倆會趕上來的。”
顏歡顧不得他們苦苦央求,使勁將二人推向了密道口,隨即掉過頭來又向幾步開外的多傑伸出了援手。有了顏歡和老吳的幫忙,中庭裡互相推擠的人群逐漸恢復了些許的秩序,一個接一個朝密道下逃去。
在一片混亂中,顏歡卻意外地發現了張若楠和錢袋兒竟仍然逗留在密道入口邊,正一邊安慰著哭喊的寨民一邊不停向自己這邊張望。他見狀登時便急了,大聲吼道:“你們兩個還不快走!留下來我還要分心照顧你們!”
張若楠卻含淚搖了搖頭:“顏哥不走我也不走,我們能幫上忙的!”
“蠢貨,這裡根本不缺你們的幫助!錢袋兒!小楠她不知輕重,難道你也不懂嗎?!眼裡還有沒有我這個少東家?!快走,快點給我走!”顏歡終於忍不住了,衝著錢袋兒怒喝道。
張若楠和錢袋兒這才拽起張若楠邁開腳步,轉身沒入了密道的黑暗中。
隨著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中庭裡的人群眼看著一點點減少,剩下的應該很快也能夠被疏散完畢。顏歡支起了腰來嘆道:“吳哥,咱倆這次可算是積了大德了。”
但隨後他卻發現不管門內或是門外,不知何時竟全都安靜了下來,陷入了一片死寂。
“多傑兄,外面的槍聲怎麼停了?”
“看樣子外面死守入口的幾名吊鹿子都犧牲了!次仁,甲央,我會給你們報仇的!”多傑立刻意識了到這是敵人已經攻到了中庭門口,
說著便流下了兩行熱淚。
與此同時,中庭的大門劇烈地震動了起來,竟直挺挺地從門框上脫落下來。眾人眼睜睜地看著多傑面前足有兩三層樓高的木質門板向他身上倒了下去,而在大門倒下的同時,一聲槍聲也在門外響起。多傑雖然踉踉蹌蹌地躲過了險些將自己壓成肉餅的大門,卻對這突如其來的冷槍毫無準備,應聲倒在正對門口的地面上。一大團血花從他的肩上噴出,濺落在地上。
顏歡和老吳見此情形便要衝上去救人,但是將最後一批寨民送入了密道的族長,卻伸手一把按住了他倆:“你們都別動,讓我去!”
“都別過來,你們快點走!對方是故意留我活口,想把你們引出來的,都別上當!”躺在門口的多傑急了。
可族長卻絲毫沒有遲疑地衝到了多傑的身邊,將他扶了起來,二人抱在一起向密道下退了過去。
果真如多傑所說,這是外面的敵人設下的圈套。門外又傳來了一聲槍響,子彈準確地穿過了族長的後腰。他一個趔趄,只能用力將多傑推向了密道口。
“族長,你何必為我白白搭上一條性命?!”多傑哭喊著,死死拉住了族長身上長袍的一角不肯鬆開,但族長卻將長袍從他手中猛地抽了出去:
“這個寨子是我族祖祖輩輩的心血凝聚而成的。我成為族長的第一天就發誓,寨在人在,寨亡人亡!我是絕對不會離開寨子半步的。多傑,我現在任命你為下一任的族長,你可一定要帶領族人平安脫險,知不知道!”
這一意料之外的變故令多傑手足無措起來。他還想繼續說什麼,可族長卻不再搭理他,而是將臉轉向了顏歡:“外來人,看來我真的是老了,記性這麼差。剛才我忘記交給你們這個了。”
族長說著,從懷中掏出了一張羊皮,丟到了顏歡的面前。顏歡撿起羊皮後卻觸電一般呆住了:只見羊皮的正面明顯是一張不知什麼地方的古地圖,將羊皮地圖翻過來之後,其背面還有一些明顯是用鋼筆畫出的雜亂標記。但讓他吃驚的是,這些標記中的文字竟然同顏胥的筆跡一模一樣!
“這是你們的那個同伴隨身帶著的。他現在
雖然跑了,但或許這張羊皮地圖會對你們有些幫助。”族長解釋道。
然而門外放槍的敵人卻並不打算再給他任何繼續說下去的機會了。只聽又是一聲槍響,子彈正中族長的後心。當場鮮血四濺,族長殞命。
顏歡的眼睛被淚水模糊了。可族長已經犧牲,門外的敵人隨時都有可能衝進來,實在沒有什麼理由再繼續耽擱下去了。他和老吳手忙腳亂的從地上攙扶起負傷的多傑,匆匆走下了密道。
就在顏歡打算啟動密道入口處那道用於阻擋敵人的流沙機關時,他猛然看見一個身影從中庭的大門外閃了進來。多傑確實沒有看錯,的的確確只有一個人攻入了寨中,將滿寨驍勇的贊都勒族人殺得抱頭鼠竄!
那人緩緩轉動腦袋,掃視著中庭內的一切。他的一隻手中握著一杆依然冒著硝煙的自動步槍,另一隻手中拖著的,卻是剛才跑出寨外去的孫超的屍體!
“又是那個——瘦高個!?”顏歡終於認出了那個人影——來人的整張臉都隱匿在背光的陰影中。只見他披著斗篷的的身體恍若干屍,其上面板乾癟蒼白,佈滿了彈孔,但行動卻仍沒有受到絲毫影響。
如鬼魅一般的瘦高個居然再一次出現了!而且憑藉一個人、一杆槍便蕩平了整個贊都勒的寨子!
顏歡頓時覺得血液不住地朝頭頂上湧來:這個瘦高個並不是偶然出現在這裡的,他一定是像前幾次一樣,是懷著什麼目的而來的!
就在顏歡終於意識到那個瘦高個或許是為了族長交給自己的那張羊皮地圖大開殺戒的時候,瘦高個卻已經發現了密道中的他,舉起槍來扣動了扳機!
說時遲那時快,電光火石之間,一個人影忽地從密道深處鑽了出來,從身後攔腰抱住了顏歡。那人的力氣很大,直接將他硬生生的在地上拖了開去,這才避過了瘦高個射來的子彈。
而密道口的機關被啟動後,流沙如洪水一般從密道兩側傾瀉下來,瞬間便將入口完全填滿了。在一片黑暗中,顏歡根本無法分辨衝上來救了自己的人究竟是誰,只是被連拉帶扯地拽回了多傑身邊,扶起受傷的同伴繼續向著密道深處走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