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在馬勝利為了自己的形象,每次跟常豐豔約會都會弄得嚴實合縫,滴水不漏,總是把藉口找得合情合理,總是把約會弄得神出鬼沒。有那麼一兩年的時間裡,大家都相安無事,常豐豔自由地穿梭與兩個男人之間,讓他們都得到最大限度的幸福和滿足;兩個男人也如同井水不犯河水,似乎毫無瓜葛和聯絡,彷彿這個世界就該怎麼構成,就該這麼執行。
鄭國光有了自己的家,後來還有了自己的孩子,看果園的活兒也不累,自己的前後園子讓他侍弄得井井有條,真是種瓜得瓜種豆得豆。他本人也得到了人們的尊敬,彷彿他的人生從這個時候才真正開始。首紅的戶口被落在了常豐豔的戶口本里,雖然小姑娘還不知道自己的身世,還叫常豐豔姐姐叫鄭國光姐夫,不過由於首紅長期跟常豐豔形影不離,早就親密無比了,到了一個屋簷下,就更是親密無間,幸福快樂了。
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世界上的事情總是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的,這可能就是事物發展的一個不成文的規律吧。比方說冬天冷到了極點也就意味著春天就要來了,而當夏天熱到了頂點,也就意味著太陽就要離開北迴歸線,將炎熱帶到久違的南半球去了,於是秋冬也就隨之來臨了。
常豐豔和鄭國光的幸福生活僅僅持續了兩年,因為有人對常豐豔美色的貪慾不能僅僅滿足於偷偷碰碰的地下方式了,他要將地下的地下情變成地上的戀情了;因為他手中發權力讓他有能力做到這些,因為他越來越發現不能完全擁有常豐豔是他一生最大的遺憾和錯誤。他要挽回這一切,他要打破寧靜的格局,他不要任何人來跟他分享本該屬於他的東西,他要用他手中的權力建立一個完全屬於他的局面……馬勝利開始行動了。
事態的轉變就是從馬勝利的妻子劉麗紅的突然去世開始的。馬勝利的妻子劉麗紅是個細高消瘦尖刻的女人,跟馬勝利結婚四五年,給他生了兩個孩子。因為馬勝利的職位顯赫,劉麗紅也就得以在公社的供銷社裡當營業員。
本來日子過得還算融洽,馬勝利在公社當他的革委會主任,劉麗紅在她的供銷社當她風吹不著雨淋不著的營業員,下班就回家看待兩個年幼的孩子,以及隨時等待馬勝利歸來跟他共度**。可是劉麗紅髮現大權在握的馬勝利漸漸的不愛回家了,有時候十天半個月不回家一趟,即便回來也是匆匆地回,匆匆地去,連從前夫妻間必不可少的溫存都沒有了。
開始的時候劉麗紅還以為丈夫一定是革命工作忙,顧不上家,也顧不上她,可是漸漸的她就覺得不對勁,丈夫對她幾乎就沒有要求了,好像變了一個人一樣,從前馬勝利見了她也不管孩子睡沒睡,也不管是在廚房還是在倉房,不是跟他卿卿我我就是照例行房,而且不來他個兩三個回合不會罷休。
可是他變了,變得跟她像同事戰友了,再也沒有往日的夫妻**了。這就讓劉麗紅產生了懷疑。她先是不動聲色地觀察和打聽,得知一些蛛絲馬跡後,她就開始跟蹤尾隨。直到有一天她在馬勝利跟常豐豔祕密約會的時候給捉雙在炕,她才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她也沒哭她也沒鬧,就問馬勝利怎麼辦。
馬勝利就光著屁股說,那還能怎麼辦,要不你就認了,跟我繼續過;要不你就跟我離婚,愛嫁誰嫁誰。劉麗紅聽了似乎拿定 了主意,回到家就找了三條繩子,一條套在大孩子脖子上,一條套在二孩子脖子上,剩一條就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哭了一陣,笑了一陣,寫了簡單的遺書,就開始吊孩子吊自己。
倆孩子的體重輕,繩子沒斷,氣就斷了;她的體重重,繩子就斷了,她的氣沒斷……馬勝利知道妻子是個氣性大的女人,跟常豐豔草草了事,匆匆分手後也就急著往家裡趕。他也不想把事情弄到不可收拾的程度,他也想盡可能地安撫住自己的老婆。
可是等他回到家裡的時候,兩個親生孩子都想火腿一樣高高地掛在了房樑上,連腿都不蹬了,早就沒了氣兒了;低頭一看,老婆劉麗紅脖子上套著折了的繩子正蜷曲在炕上乾嘔呢。馬勝利就動了肝火,一時衝動就拎起劉麗紅脖子上剩下的半段繩子,手往上拉腳往下踩,直到劉麗紅的腿不蹬了,手不抖了,完全斷氣了他才鬆手。
他的眼睛都紅了,他氣喘吁吁地一屁股坐在了炕上。可是沒多久他竟然呵呵呵地笑了起來,還邊不住地轉動他陰險的眼珠邊自言自語地說,死了倒好,全死了更好……
處理後事的時候馬勝利就把劉麗紅的遺書拿出來給她孃家和由軍代表帶來的公安人員們看,上邊只寫了“爸、媽、來世再見!”大家就問可能的原因,馬勝利就泣不成聲地說,我也不知道哇……我回到家就看到了這些呀!也許,也許她和孩子是被人給……
軍代表讓公安部門作的驗屍報告出來後讓人們大吃一驚,劉麗紅是被勒死的,而且她的身裡有陌生男人的種子……訊息一出,幾乎所有的人都認定這是一起強暴殺人案了。
軍代表就指令公安部門詢問馬勝利有沒有仇人或敵對面,馬勝利想了半天,就在紙上寫了幾個人的名字……
更令人沒想到的是,經過取樣化驗,馬勝利提供幾個人中,只有鄭國光的種子與劉麗紅身裡的種子相符——天哪!怎麼會是這樣啊!常豐豔聽到這個訊息立刻天旋地轉昏倒在地……
等常豐豔醒來,鄭國光已經被公安給帶走了,當時只有三哥常豐年聽到了鄭國光高聲喊出的冤枉。時隔不久,從縣裡傳來了訊息,鄭國光被判了死刑!
常豐豔就瘋了一樣地撕扯他三哥常豐年,非讓他去給鄭國光鳴冤不可,她堅信丈夫鄭國光真是冤枉的,他
一定不會幹出那樣的事兒的!三哥被她纏磨得無奈,就趕到縣裡去伸冤。可是縣裡說死刑犯都要市裡來判,你到市裡去找吧。
三哥連夜又奔到市裡,湊巧也算天意,三哥遇到了他抗美援朝時候的一個戰友,提幹後,當了軍代表,回到市裡當幹事,還正管鄭國光的案子。三哥就堅決說是冤案,他說他敢用性命擔保,妹夫絕對不會幹出那樣的事來。
三哥的戰友就重新審理了案子,發現了其中的一些疑點和自相矛盾的地方,就立刻去找軍代表主要領導。主要領導也很重視,就趕緊召開軍代表擴大會議來討論這個案子。會上就出現了兩派意見,一派說,種子是他的,人就是他殺的,不會是冤案;另一派說,雖然種子是他的,但不能保證不是蓄意放進死者身裡的,因為現場和死者身上找不到任何鄭國光的指紋或足印——一個沒到過現場的人怎麼會是殺人犯呢!兩派意見相持不下。
後來軍代表的主要領導煩了,就說,既然有疑點,就改判吧,我看就判個死刑,緩期兩年執行,有反對的舉手——沒有,那就透過!
三哥還真沒白去,雖然沒能洗清鄭國光的罪名,可是至少爭取到了刀下留人。
鄭國光的命算是留下了,可是他又陷入了慢長的牢獄生活中。常豐豔聽了改判的訊息,知道丈夫不會死了,喜極而泣,竟撲通跪下給三哥常豐年磕了三個響頭……
從此,常豐豔對馬勝利的態度就變了。她的直覺告訴她,就是馬勝利陷害了鄭國光。一定是他親手勒死了他老婆和孩子,一定是他讓他的手下用卑鄙的手段獲得了鄭國光的種子然後放進了她老婆的身體裡,一定是馬勝利想用這個方法來除掉他老婆孩子的同時也除掉鄭國光,從而達到他跟自己結婚的目的……
這之後在常豐豔的腦海裡就全是不停地閃回這些懷疑,所以馬勝利在約會她的時候她就十分地警覺。她之所以還能繼續跟馬勝利約會,就是要從細枝末節上找到是馬勝利陷害了鄭國光的蛛絲馬跡,等待有那麼一天為自己的丈夫鄭國光平反昭雪。但無論馬勝利如何威逼利誘,常豐豔始終沒答應跟馬勝利結婚。
不但如此,常豐豔還特地去公社醫院偷偷帶上了避孕環兒,為的就是不給壞蛋懷上孩子的機會。常豐豔的內心深處只有一個念頭,就是要拼儘自己的所有,找到為鄭國光平反昭雪的證據。一年兩年,三年五年,從1972年到1977年,五六年的時間裡,常豐豔一刻也沒有停止為鄭國光收集有利的證據。
她堅信遲早有一天真相會大白,她堅信既然鄭國光跟本就沒到作案現場,就一定不是他乾的,就一定是別人陷害的。後來的一段時間裡,常豐豔見在詭計多端的馬勝利身上再也找不到更有利的證據了,就漸漸把精力投在了馬勝利最信賴、最得力的兩個手下邊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