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聽了這個毛頭小夥的心裡話竟然樂了,我就想,他不阻攔我自殺,也不可惜我的性命,他只可惜我的身材。他來跟蹤我的目的就是要趁我還沒自殺之前,滿足一下他觸碰的夢想……真是個古怪的年輕人,真是個荒謬絕倫的想法。
可是不知怎的,我竟憐憫起他來——也許他的想法和慾望是對的,反正自己是將死的人了,做夢都被他給要了,讓他碰一下子又算得了什麼呢?即便被他真的要了,又有什麼關係呢?我已經被這個世界上那麼多的男人要過了,臨死前還差這一個嗎?也許真像他說的那樣,再不碰就永遠消失了,在自己消失之前,就再讓一個男人佔一回便宜,或是再多一個永遠記住我的男人吧……
想到這裡,我就對他說,你起來——姐讓你碰,不過你先把姐的信給姐。虎子聽了趕緊站起來,拍著胸脯說,信在這裡,明天我一定幫姐給寄出去。我聽了就說,你可不能騙姐,不然姐姐死後,變成鬼也會來找你算賬的。虎子聽了就說,姐放心,姐讓我碰了……,我就心滿意足了——完事兒姐就放心地死吧,我一定把信給原封寄出去。我聽了就就近靠在一棵樹上說,姐還是信你,那你就快碰吧……
……那一瞬間,我彷彿覺得虎子成了所有跟我有過關係的男人的化身,他們會聚到了一起,幻化成一個男人,來用這種方式給我送行——他像當年的團團一樣青春年少;他像當年的常務副校長一樣,貪婪好澀;他像黑暗中用薄荷味兒……我的常務副院長;他像尚醫生一樣地碰人家的骨,看人家的相;他像鍾醫生一樣,戳人家的身,搗人家的心;他還像夏醫生一樣逗人家的趣,開人家的葷……他最像的還是硬有風骨,軟有情調,傾他所有,愛我致深的常務副市長——
忽悠一下眩暈著暈厥過去,失去了知覺……
我以為我已經死了,覺得我的靈魂已經離開……,飄飄然飛抵了天國……在那裡我看見了我罪惡的父親,看見了許多我似曾相識的人們,惟獨看不到我的戀人……無論我怎麼喊怎麼叫,無論我怎麼找怎麼尋,就是不見我的戀人哪——難道我真的白死了嗎?
難道我的戀人根本就不在天國嗎?難道是我的戀人看見了我在來之前又把……給了別人嗎?他再也不願意見到我了,他藏匿到一個誰也找不到的地方去了嗎?我的靈魂就飛呀飛呀,不知飛了多遠多久,直到我的靈魂太累了,累得它必須再回到我的……裡去休息才會存活下來的時候,它才十分不情願地回到人間,尋找了半天,才又找到了自己附著的……,輕輕地還原回去……
我過不來勁兒的是自己怎麼會碰上這麼多荒唐至極的事情。難道真是紅顏薄命?難道真是紅顏禍水?難道自己真的在無形中在替罪惡的父親來用……償還孽債?可是自己要償還
到何年何月才是個盡頭哇——本來想一死了之就一了百了了,可是現在自己連死都死不成了呀——天哪,誰能救救我呀!誰能讓我儘快解脫這塵世的苦難,讓我立刻靈魂出竅,飛往天國呀!
我的淚水就不住地從眼角流淌出來。虎子見了,就不停地用毛巾來擦,還不時地問我,姐你喝水不,姐你吃飯不,姐你需要啥不……我只是流淚、流淚,傷心、傷心,絕望、絕望……我就用沉默來無聲地跟他們對抗著,相持著。我想如果我能就這麼在相持中死去,也算是一種自殺吧……
可是相持到中午我就有些堅持不住了,不為別的,就為我實在憋不住要小便了。我能面對死亡,我能面對……,但我不能面對自己尿……——大概從我記事起就從來沒尿過……。聽母親蘭兒說,我滿月後她就沒讓我尿過褯子,加上我學的是護士專業,就更加潔癖。
如果讓我現在就自殺,我會毫不猶豫;如果現在他們……我,我都能忍受;可是讓我現在尿炕,然後自己就在自己的尿窩裡待著,簡直都不如讓我立即死掉……最後我是忍無可忍了,才在萬般無奈下,開口對虎子說,給姐姐解開繩子,姐姐要上廁所。虎子聽了就說,那我可不敢。
我聽了就說,你們總不能連廁所都不讓姐姐上吧?虎子聽了就說,上廁所行,只要姐姐寫個保證書。我聽了就在心裡笑他們在玩兒小孩子的把戲,我就問他,讓我寫什麼保證?虎子就說,一是不逃跑,二是不自殺,三是不告發。
我聽了就說,我寫了你們就解開我?虎子聽了就說,是,只要姐姐寫了我就敢解開姐姐。我就問他,你就相信姐姐寫的保證?虎子就說,我信,姐姐不會騙我們的。我就說,你們對姐姐都這樣了,姐姐騙你們又能怎麼樣?
虎子就說,姐姐不會做那不講信用的事兒的,我瞭解姐姐。我聽了就苦笑著說,行啦,解開姐姐一隻手,姐姐給你寫。虎子聽了就趕緊給我解開一隻手,拿來紙筆讓我寫。我就寫了那九個字。寫完,虎子真就把我給鬆開了。
我趕緊起身去上廁所,虎子就跟我進了衛生間。我就對他說,你不是說信任姐姐嗎?虎子就說,那三條我都信,我是怕姐姐身體不好,暈倒了怎麼辦。我聽了也就不避諱他,痛快地將憋了許久的一泡大尿給撒了出去。撒完尿我就覺得自己無牽無掛了。回到屋裡我就問虎子,你還綁我嗎?虎子就說,姐姐都寫保證了,我就不綁姐姐了。
我聽了就說,可是如果姐姐說,還是不能答應你們的要求,你還要不要綁上姐姐呀?虎子就說,那我說不好,我得跟他們大家商量商量。我聽了就說,那我要是答應了你們,你們也能答應我的條件嗎?
虎子一聽我開始鬆動了,就高興地說,能啊,只要姐姐答應跟大家好,大家就
一定會答應姐姐的任何要求的。我聽了就說,那你就喊他們來吧,咱們把條件當面談好。虎子聽了立刻神采飛揚起來,高興地得還給我行了個軍禮,還說謝謝姐姐開恩,我這就喊他們過來!說著,他推開窗戶,打了一個長長的口哨兒。
沒多久,外號叫獅子、兔子、耗子、猴子、蟲子、還有騾子的六個生龍活虎的小戰士就都噔噔噔地跑來了。他們邊進屋還都邊喜悅地小聲議論著——姐姐同意啦?姐姐是怎麼同意的?什麼時候開始呀?姐姐還沒吃飯呢!姐姐怎麼地也得先洗臉梳頭呀……
我聽了他們的回答就說,都答應了就好,都發誓了就更好,除了這些要求,姐姐還有幾個小的條件,第一,把姐姐的那幾張存單給姐姐,那是姐姐的媽媽要買房子的錢,姐姐要趕緊寄給媽媽——你們同意嗎?他們幾乎沒用合計就都答應了,還說,今天下午就帶著我去給寄出去。
我就又說,第二,你們不能無限期地跟姐姐好,一定要定了日期,到時候就把姐姐的遺書和安眠藥給姐姐,讓姐姐完成自殺的心願——你們同意嗎?
這些傢伙立刻就都像加滿了油一樣,馬力十足地行動起來:有的去給我弄吃的,有的去找腳踏車,有的就去收拾一樓的大溫泉浴池,還有的給我找來了新的信封和郵票,當著我面兒把那幾張存單放了進去,封好,貼了足夠掛號用的郵票,然後讓我寫了詳細地址,就由虎子收在了懷裡。
他們決定,由虎子和獅子騎兩輛腳踏車換著帶我去十里外的郵局去寄信,其他人在家做其他準備。按我的要求,都洗洗澡,理理髮,剪剪指甲,搞搞個人衛生……這時候他們給我弄的豐富的飯菜擺在了我的面前,我真的餓了,也不管他們怎麼看我,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吃完了,就覺得身上有勁了,就說,走吧,咱們寄信去吧……於是我就坐在虎子他們的腳踏車的後座上,直奔了郵局。
我心裡想,大概除了常務副市長給我留下的這筆錢儘快地、安全地落到母親蘭兒的手裡,自己就再也沒有後顧之憂了,是死是活都已經無所謂了。因為這筆錢是常務副市長用一生的積蓄和最後的生命換來的呀,我決不能讓這些錢落到別人的手中;再就是我對母親蘭兒、繼父木頭爸爸還有百合媽一家的養育之恩也就只能靠這些錢來略表回報了。
謝天謝地,一切順利,來回沒用上一個小時,就將那封信掛號寄了出去。我心裡的一塊石頭終於落了地,回來的時候,竟然抱著虎子的腰,在他的腳踏車後坐上睡著了好一會兒……
回到溫泉別墅,我就感到了一種洋溢在每一個小傢伙臉上的節日般的氣氛。他們個個精神抖擻,都理了發、洗了澡、換上了乾淨的衣服,不用說,肯定也都剪了手指甲和腳趾甲,有鬍子的還颳了鬍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