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後郎德才就對劉姨說,你去衛生所開幾片人丹來吧,開完你就在辦公室等我去拿——我想讓她多靜一會兒。劉姨老於世故,就知趣地前去開人丹了。
這邊就剩下了不醒人事的蘭兒和禽獸不如的郎德才。這個人面獸心的郎德才對蘭兒垂涎已久,之所以能讓蘭兒來工作,還答應將來給她轉正和農轉非變成工業戶口,完全是因為蘭兒嬌媚的摸樣和溫柔的性情讓郎德才動了銀心。
他的全部目的就是要把美麗的蘭兒透過自己的權力弄到自己的身邊,然後一點兒一點兒地……和毒害她,最終成為自己可以長期佔有和享用的女人。
可是郎德才的如意算盤並沒有馬上得逞,前兩次只是摸到了手,抱到了腰,別的便宜什麼也沒得到。但他對蘭兒的銀心卻沒因受挫而削弱一絲一毫。他處心積慮地以工作的名義在自己辦公室的傍邊,讓工人為他修建了一處封閉式的小休息室,目的就是想在未來的某一天,將蘭兒誘騙到這裡,成為他任意……的獵物。只是蘭兒沒有輕易投入他的懷抱,而是義正詞嚴地回絕和甩開了他。這就在某種程度上更加激發了他想佔有和……蘭兒的慾望和野心……
只是蘭兒太善於保護自己,總是巧妙地避開他……的目光和躲開他禽獸一樣的衝動;直到因為天熱,蘭兒中暑人事不醒了,郎德才才終於獲得了對蘭兒下手的機會——他以讓蘭兒應儘快到陰涼地方去休息為名,將蘭兒弄進了他精心謀劃的祕密休息室裡,並支走了見風駛舵的劉姨,蘭兒就完全在自己的掌控之下了……
某一根神經就催促蘭兒必須醒來,不然,那條幼小的生命就將被入侵者無情的鐵蹄踐踏而死——母……力量讓蘭兒在最後關頭醒了過來。
她先還如夢魘一樣以為自己是做了噩夢,可是漸漸清醒的她發現了的時候,她明白了一切!她就試圖反抗,可是剛剛從中暑狀態裡甦醒過來的她早已是有氣無力,虛弱極了。她使出了渾身的力氣才勉強說出了一句話——別……別……別傷害我的孩子呀……
蘭兒被劉姨送回家的時候已經奄奄一息了——重度中暑外加凶猛的……讓她和她肚子裡孩子的性命都命懸一線……
梅兒立即讓木頭火速跑去找坐堂老中醫,自己就滿含淚水給蘭兒用熱毛巾擦洗滿頭的冷汗和流血不止的…………梅兒就哭哇——都是媽媽不好哇,媽媽就不該讓你去上這個班兒呀!媽媽明知道他是個畜生怎麼還把你放的他的眼皮底下呀!媽媽混蛋哪,媽媽財迷了心竅哇,媽媽該遭老天爺的報應啊……
幸虧坐堂老中醫及時感到,用他高超的醫術和神奇的草藥不但止住了蘭兒的血,挽救了她的生命,竟然還保住了蘭兒肚子裡那條幼小的生命……
梅兒就氣憤地抱起郎進進,去到郎德才家,把孩子往地上一放,就說,從此以後,咱們就斷絕一切來
往和關係!郎德才聽了竟嬉皮笑臉地過來抱住梅兒說,斷什麼斷呀,這回咱們的關係不就更密切了嘛!
梅兒見他如此厚顏無恥,就一個耳光打在郎德才的臉上,然後哭著說,你這個禽獸不如的魔鬼,有我你還沒夠哇,幹嗎還要糟蹋我的女兒呀,害得她差點兒沒了命啊!郎德才還是無關痛癢地說,這也不能完全怪我呀,誰叫你女兒長得貌似天仙,勾了我的魂兒,蕩了我的魄,叫我日思夜想呢。
梅兒見他不可理喻,就抽身邊往外走邊說,你是個畜生!是人就再也不會跟你來往,再也不跟你說話了!說完,就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郎家。郎德才見梅兒真的生氣了,還在身後喊,別把話說絕了,總有你再來找我的那一天!
梅兒聽了就在心裡說,就是餓是也不再來求你這個比畜生還畜生的畜生了……
接下來的幾個月裡,梅兒一家瀰漫的就是兩種氣氛,一個就是飢餓,一個就是仇恨。飢餓要人命,仇恨更要人命。兩個氛圍交織在一起,那就非出人命不可。
飢餓要人命原先都是聽說,到了1959年的夏秋時節,這樣的事情就在梅兒家裡接二連三地發生了。自從梅兒跟郎德才斷絕了來往,家裡就基本上沒有了可以餬口的糧食。蘭兒的工作也丟了,木頭所在的分廠也因沒有生產專案而停產放假,全家人幾乎沒有了經濟來源。
開始的時候,木頭還帶著梅兒生的幾個孩子到後山去找回些吃的,可是到處找吃的人太多了,也就找不到吃的了。那就找不能吃的東西吃。後來連不能吃的東西都找不到了,木頭的眼睛都急紅了。他眼看著懷孕的蘭兒不但沒有一點兒營養的東西可吃,就連一頓飽飯都難以維繫。
看著蘭兒日漸消瘦蒼白的臉,木頭就拼命出去找吃的回來。有一天在後山見到一隻兔子他就拼命地追,可是他自己也是早就餓得前胸貼後背了,哪還跑得過兔子呀,追了一會兒,就累得彎腰乾咳喘不上氣來了。
兔子沒攆著,木頭正氣餒呢,卻見眼前有一團荊棘在移動——那不是一隻刺蝟嘛!木頭就將刺蝟捉住,興高采烈地用衣服兜回家去。可是回到家裡卻不知道怎麼吃它,就用個銅盆把刺蝟給扣在了地上,出去打聽捉到刺蝟怎麼吃它。
可是等第二天知道怎麼殺刺蝟吃刺蝟,掀開同銅盆一看,刺蝟竟不見了,地上早被挖出一個地洞,讓刺蝟逃之夭夭了!木頭就十分後悔,心想,還問別人怎麼吃幹嗎呀,整個刺蝟往鍋裡一扔,煮出一鍋湯來也能頂兩天餓呀!結果卻讓它給跑了。見到木頭捉回個刺蝟來,梅兒和馮二春生的幾個孩子就都去效仿:也有捉回個鵪鶉、撿到野雞蛋的;也有就空手而歸的。可是這些東西根本就解決不了飢餓問題。
幾個孩子又都是半大姑娘半大小子,加上瘋跑去找吃的,就更消耗體力。而先前吃的樹皮草根還不好消化
,1946年生出的石勝利就突然肚子劇烈地疼痛起來,倒在地上打滾兒地喊疼。木頭就去喊坐堂老中醫,等老中醫到了,石勝利已經疼得昏死過去。老中醫看了症狀就說,沒治了,他的疼法,一定是胃腸穿孔了……後來石勝利又迴光返照地活過來一會兒,還跟梅兒要水喝。可是剛喝下一口水,就兩眼發直,瞳孔放大,嚥了最後一口氣……他那年才十四歲呀!
接下來就是1949年生出的石建國,這個十一歲的少年在所有孩子中力氣是最大的,有時候比木頭的力氣還大。
有一天他從外面回來,肩上就扛著一根一百多斤的朽木進了院子,放下木頭他就倒在地上了。大家就出來問他扛木頭幹嗎。他已經累得說不上話來,就勉強用手去指朽木上的東西。這時候家裡人才發現原來朽木上有木耳,而石建國為了摘下木耳還能再生木耳,就用十一歲的肩膀把一根一百多斤的朽木從十幾裡外扛回了家裡,可是這根朽木累壞了這個少年,讓他將一口鮮血吐在了梅兒面前。
老中醫來了還是那句話,這孩子壓壞了髒脾,累傷了元氣,沒救了……石建國連吐了幾天血,就再也吐不出東西了,到了第四天,就睜著眼睛死在了梅兒的懷裡……
再接下來就是1951年生出的石衛國了。那年他剛九歲,在家裡餓得實在受不住了就跟一幫孩子到海邊去撿海蠣子燒著吃,吃不了就拿回家裡來給家裡人吃。可是有一天到了天黑了石衛國還沒回來,梅兒就讓木頭到海邊來找,剛到海邊就見有人在哭。
原來,十幾個像石衛國這麼大小的孩子只顧了在退潮的海邊上趕海,可是沒注意突然漲起來的海潮,就都被捲進了海里。按說要是肚裡有食兒,身上有勁兒,這些孩子都能游回岸上,可是這些孩子沒一個吃得飽、身上有勁兒的,就都被海潮給捲走了。
只有一個較大的孩子,水性好,才游回了岸上並跑回鎮上告訴了其他家長……年僅九歲的石衛國,就這麼葬身了大海,連個屍首都沒讓生他的梅兒見到……
就剩下1948年生出的女孩石解放和1953年生出的男孩石紅旗了。梅兒就把剩下的這一兒一女整天摟在懷裡,覺得這樣他們就不會被餓死,就不會被死神帶走了一樣。可是那是一個天生人天卻不養人的年代呀!所有人的生命都在禁受著飢餓、死亡和絕望的考驗。
特別是梅兒一家這樣沒權沒勢且遭受過磨難的普通人家,就更是難逃厄運了。連續死了三個孩子,等於在梅兒的心口窩挖了三個洞啊!再這麼下去不行了呀,再這麼下去一家人就都活不下去了呀!大人們吃樹皮咽草根還能勉強消化,勉強活命,可是孩子們的胃腸消化不了這些東西呀!他們不能再跟大人一起吃這些東西了呀,再吃也還是免不了一死呀!我可怎麼辦哪,我難道就怎麼眼看著我的孩子一個一個地餓死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