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信我信反正我信了，金博士啊，快點救我兒子吧，我兒子死了，我也就不能活下去了……”張鳳賢居然帶頭相信我了——她是最想救活兒子的，所以，哪怕是有百分之一的可能性，當孃的，都會做百分之一百二十的努力爭取呀！
“好啊，這就坐我的車到縣城最大的醫院去救他吧……”我馬上這樣懇求說。
“我跟你們一起去……”羊倌居然提出了這樣的請求……
“最該去的一個是服毒自殺被搶救過來的人，雖然都搶救過來了，可是殘留在體內的毒素還沒有完全清除，還需要到大醫院去進行後續治療，所以……”我一看，有半屋子的人都想去的樣子，就這樣說道。
“所以張鳳賢和二丫都必須去？”羊倌他舅這樣替我說道。
“對，快點兒上車吧……”我立即認可了羊倌他舅的說法。
於是，羊倌他舅抱著二丫，張鳳賢抱著她兒子，一起到了我的車前，開啟門，陶來香正好醒了，剛要問我是咋回事兒，我直接說：“有人服毒自殺，現在要送縣城去搶救——你抱著這個小姑娘吧……”邊說，我邊將二丫交到了陶來香的手裡，張鳳賢也抱著已經沒氣兒的兒子坐在了後座上，我拉開駕駛席的車門才看見，副駕駛席上，已經坐上了羊倌他舅……
立即啟動，驅車上路，後視鏡裡，看見羊倌跟車跑出好遠才像沒勁兒了停了下來——這個少年的心裡想的是啥，我猜出了八九分……
他的心裡一定在想，這個十分特別的大哥說話還算不算數啊，自己將來能不能如願以償地去讀那個職業技術學校啊……
我的心裡正為羊倌的事兒分心呢，卻聽見羊倌他舅突然說：“哎呀，我想起來了，前幾天湯河發大水，把土橋給沖毀了，咱們能過得去河嗎？”
“來的時候就遇到這樣的問題了……”我邊開車邊這樣回答對方說。
“那你們是咋過的河呢？”羊倌他舅立即這樣問道。
“正好趕上上游下大暴雨，下來一股子牤牛水，就把土橋坍塌的地方給衝平了，很順利就過來了……”我給出了這樣的解釋……
“真的嗎，我咋不信呢？這幾天幾乎所有的人和車都無法過河了……”羊倌他舅還是將信將疑……
“這我說謊幹嘛呀，馬上就會得到印證了……”我知道都是鬼斧神工鋪設的一條水下石板路，所以，才會如此自信地迴應對方……
很快，就到了湯河邊，遠遠的，羊倌他舅就看見行人和車輛在從湯河裡經過，馬上就對我說：“真的奇怪呀，昨天還啥車啥人都不敢過呢，今天咋就行了呢？”
“這就是大自然的神奇之處吧……”我再次用這樣的解釋來掩飾我與鬼斧的功勞了……
過了湯河，很快就上了公路，速度也就快起來，沒用多久，縣城已經在眼前了……
到了縣醫院的停車場，大家都在急三火四的下車的時候，卻從後備箱裡傳出了一聲山羊的叫聲：“咩~~~~~”
“誰在叫我？”張鳳賢立即豎起耳朵十分警覺地這樣說道。
“是山羊在叫……”羊倌他舅知道我的車子後備箱裡有一隻撿來的山羊的事兒，所以，馬上這樣解釋說。
“不是山羊，就是我兒子在叫我……”張鳳賢還在堅持。
“明明就是山羊在叫嘛！”羊倌他舅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哪
裡來的山羊，明明我聽見是我兒子在叫我媽媽呢……”張鳳賢還在堅持自己認定的東西。
“是你聽錯了，我知道，這個金博士的後備箱裡放著一隻撿來的山羊……”羊倌他舅馬上這樣解釋說。
“不對不對，我真的聽見我兒子在叫我了……”張鳳賢認定她聽到兒子在叫她了。
“不信你看……”羊倌他舅跑到我車子的後邊，一把掀開了大揭蓋的後備箱蓋，讓我看臥在裡邊的那隻山羊……
可是一旦讓那隻山羊看見了張鳳賢，竟然叫得更歡了：“咩~~”
“真是我兒子在叫我媽媽呢，不信你們聽啊！”即便是看見了那隻山羊，張鳳賢也認定是她兒子在呼喚她……
“你真是傻掉了，明明你兒子就在你懷裡抱著呢，明明是看著一隻山羊在叫，咋睜著眼睛說瞎話呢……”羊倌他舅真是拿張鳳賢沒辦法了，在他心目中，張鳳賢一定是因為家裡的變故和兒子的死掉而精神失常了，才會有這樣的舉動和反應……
“你們看山羊的眼神，你們聽山羊的聲音……”張鳳賢如入無人之境地邊往山羊靠近，邊這樣痴痴迷迷地說道……
“哎呀，快別瘋了，趕緊抱兒子到醫院去搶救吧……”羊倌他舅一把從張鳳賢的懷裡搶過兒子，就往醫院裡跑，張鳳賢卻一步三回頭地還不住地看那隻不斷朝她“咩咩~”亂叫的山羊，覺得實在是太不可思議了……
羊倌他舅將已經休克多時的小男孩抱進搶救室，陶來香也將那個二丫抱進了醫院，雖然她和張鳳賢都被鄉村醫生給搶救活了，可是殘留在體內的毒素還在發作，所以，醫院聽說了她們的情況，也進行了緊急治療……
然而，張鳳賢和二丫很快就沒什麼危險了，但對兒子的搶救卻遲遲沒有訊息，急得羊倌他舅還有張鳳賢團團轉，比熱鍋上的螞蟻還焦急難耐……
“我兒子不會死的，我剛才聽到他在喊我媽媽了，我兒子一定能救活的，我聽見他喊媽媽了……”羊倌他舅似乎知道張鳳賢已經瘋掉了，也就不理她說些什麼，直到主治醫生從搶救室裡出來，大家迎上去聽他宣佈搶救的結果……
“我們盡力了，但這個孩子年齡太小，服用的農藥計量太大，我們實在抱歉，請家屬節哀順變，準備後事吧……”
“不…………………………”張鳳賢一下子就癱軟下去，她絕不相信兒子真的離她而去了，真的不信是自己親手害死了可憐的兒子……
一直陪伴在她左右的陶來香，一把將她扶住了，但卻聽她不住地叫嚷：“醫生，求你們了，再想想辦法，救救我可憐的兒子吧，我兒子要的死掉了，我也就活不了了呀……”
“我們真的盡力了，什麼辦法都用上了，按說他這樣的情況應該救活的，可能是你們送來的太晚了，要是再早半個小時，或許還有希望吧……”主治醫生這樣給大家解釋說。
“醫生啊，我兒子不能死啊，他死了，我還咋活呀……”張鳳賢的聲音已經開始沙啞了。
“我們真的盡力了，這樣的患者，我們真是無力迴天了……”主治醫生還在耐心地做著解釋……
“天哪，這是給我最殘酷的懲罰呀！都是我害死了他呀！我活著還有啥意思呀！讓我死吧，我不活了……啊哈哈……”張鳳賢哭得死去活來……
“好啦好啦，你這樣哭天搶地的有用嗎？若知現在何必當初，你給兒子喝藥的
時候，咋沒想到現在的結果呢？”羊倌他舅開始呵斥埋怨張鳳賢了……
“那個時候我覺得啥希望都沒有了，就想帶著幾個孩子一起死掉啊！想不到，你們把我救活了，卻讓我兒子真的死了呀！你們何必救活我呢，讓我死，讓我這就死，讓我到那邊去找我兒子呀……”張鳳賢好幾次哭得背過去，又醒過來……
“那你去死吧！”羊倌他舅居然如此厭惡嫌棄地罵了張鳳賢一句，轉身要走開。
“我覺得，不該這樣悲觀絕望……”我一看，再不出面解決這樣的局面，怕是要失控了，才這樣對在場的人說道。
“對了金博士，你不是說縣城的醫院水平高，能救活我兒子嗎？可是他們咋也沒救活呢？你告訴我，這是為什麼嗎，為什麼呀！”張鳳賢一下子抓住了我的胳膊。
“這能怪人家金博士嗎，這是你給兒子喝了太多的農藥，活活把他毒死的，現在知道反悔了，來不及了呀！”羊倌他舅一副痛心疾首的樣子，雙手抱頭，蹲在了地上……
“你還敢這樣說我，我和孩子們都喝了農藥還不是因為你見死不救，明明知道我家的情況，卻坐視不管，任由我和幾個孩子自生自滅，我們完全沒了希望，才服毒自殺的，結果你卻跑來了，救活我幹嘛，誰讓你救我的，我死了也就一了百了了——現在好，你把我救活了，卻把我的心肝寶貝給挖掉了，你讓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呀！你這麼埋怨我還有什麼意義呀！”張鳳賢一下子就來了個絕地反擊，對羊倌他舅來了個血淚控訴……
“我覺得你們這樣吵鬧毫無意義……”我覺得是該結束他們毫無意義的爭吵了。
“那你說現在做著還有意義？”羊倌他舅又拿出了一副質問的態度。
“我聽說，像這麼小的孩子，假如能聽到母親的心跳聲，能感受到母親的提問和關愛，還有起死回生的機會呢……”我這樣引導說。
“難道這樣就能讓我兒子復活？別再拿那些糊弄小孩的把戲來糊弄我們鄉下人了，鬼才相信你說的話呢！”羊倌他舅有點氣急敗壞了。
“這樣的事兒，在世界上沒少出現過呀……”我還繼續引導。
“出現多少次，也不一定輪上我兒子復活吧……這樣的鬼話誰會相信啊！”羊倌他舅完全不信我的提法。
“我信……”張鳳賢卻在這個時候，突然認同了我的提議，估計天下所有的母親，在失去自己的孩子時候，都會期待奇蹟的發生吧，所以，哪怕聽上去完全不符合常理，她都寧可相信這是真的，相信奇蹟就會在她的身邊發生……
因此，張鳳賢一下子就相信了我的提法，並且不顧一切，就衝進了搶救室，撲到了她兒子的屍體上，一把將他抱在了懷裡……
正在清理搶救室的護士正要阻止張鳳賢的行為，卻被主治醫生給攔住了，示意護士，就讓死者家屬與這個孩子這樣生離死別吧……
張鳳賢相當於將孩子給“搶”到了手……抱他出來，到了走廊坐在長椅上，就如入無人之境地邊說：“媽媽給你吃奶，你能感覺到媽媽的心跳嗎？你能感覺到媽媽的體溫嗎？感覺到了，你就告訴媽媽一聲啊，你可別從此再也不理媽媽了呀……”邊真的給她兒子吃奶了……
我並非刻意迴避這樣的場面，而是覺得，是時候讓小男孩的魂靈回到他自己的身上，讓他孃親眼目睹又一個人間奇蹟就在她的懷裡發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