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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畢業那會,沒找到什麼正經工作,於是就託關係進了當地饒城的一家運輸公司跑貨運。那時候物流和快遞還沒發展起來,跑運輸雖然累了點,但是收入還挺可觀的。
本來我經驗少,一般都是跑一些短途。但是那次公司人手排不開了,便安排我跑了一趟長途,目的地是河北的一個貨站。公司和我一個組的老司機送給我一本地圖,並囑咐我:“你第一次跑長途,一定要小心。疲勞駕駛和開夜車都是長途司機的大忌,不到萬不得已千萬別走夜路開夜車。”
我自然應承下來,一路上儘量白天上路,很快就到了河北境內。
那時候導航什麼的還沒普及,司機外出認路全憑手裡的地圖冊和一張嘴。我查看了一下地圖冊,估算了一下,如果按照最近的路程,第二天應該就可以到達目的地了。
原本我是不想跑夜路的,但是因為外出太久,思鄉心切,再加上一路上也沒出什麼事,我原本緊繃的神經也放鬆了,便決定連夜上路,爭取第二天一早就交貨完活。
我獨自一個人開著貨車上了路,出城以後,大貨車就按照地圖的指引,鬼使神差地駛上了一條土路。
那天原本月色很濃,但是晚上似乎有一層薄霧遮住了月光,再加上車燈也不是很亮,映照在路上顯得棲棲遑遑的。貨車顛簸前行,不時發出桄榔桄榔的響聲。
我雖然信誓旦旦想要開夜車,但是在開出去了幾十公里後,才發現夜車不是那麼好開的,我的上下眼皮直打架,一陣陣地犯困。
原本地圖上顯示,這條路叫做常蔭路,會路過很多村莊和鄉鎮,是可以停車住宿的。但是奇怪的是,這條路似乎是條荒路,而我也好像把車開進了一道山谷之中,兩邊群山環繞,不但沒有路過一個鄉鎮,居然連一輛過路的車都沒看見。
開長途最忌諱的就是這種情況,司機很容易睡著。我心裡核計,如果以這個狀態開下去,恐怕要出事。我隨手擰開了車上的收音機,不知道是收音機的效果不好,還是因為太晚了沒什麼臺了,收音機裡發出難聽的滋滋啦啦的電流聲,聽得我渾身發麻。
那條路不是很寬,只能容下兩輛車並排。見路上也沒有車,我就逐漸把車速提了起來,想盡快找到能夠住宿的地方。
昏黃的車燈隨著貨車的顛簸一起一伏,照的前面的路忽明忽暗。
就這樣又行駛了幾公里,在車燈的照明下,路上突然就出現了一道人影。沒有任何徵兆,那人影就像是憑空出現的一樣,我原本很是昏沉的腦子瞬間就清醒了。
因為那道人影正出現在路中間,而我的車速已經提了起來,大貨車的速度一旦提起來,不是那麼容易剎下車的。
我狠命地踩下了剎車,貨車輪胎和地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但是車子依然朝著那人影衝了過去。
等離得近了,我才發現,出現在路中間的,居然是一個穿著紅裙的女人,看樣子似乎在過馬路。
事情出現的太突然,我甚至沒有打方向的時間,貨車直直朝著那女人撞了過去。
我下意識的大聲驚叫……
就在我喊叫出來的時候,那女人轉過了身子,變成正對著我。
我看到了一張慘白的臉,白的像是擦了幾層粉底一樣。女人的容貌美豔無比,嘴脣通紅,嘴角微微上翹。那張慘白的笑臉在紅裙的映襯下,顯得格外詭異。
貨車正撞了上去,發出了一聲悶響。我拼命地踩著剎車,貨車在滑行出去十多米之後,隨著一聲刺耳的摩擦聲,終於被我剎住了。
我心裡一沉,真是怕什麼來什麼,我撞到人了……
來不及多想,我趕緊抓起手電跑下車去尋找那女人,如果能及時送到醫院也許還有救。
但是奇怪的是,我在車前車後,甚至趴在底盤下面都找了,居然沒有找到那女人,這怎麼可能?她被我撞的那一下,不可能全身而退啊。
我撓著腦袋,難道是我太困了,眼前出現幻覺了?
可是女人的臉太過真實了,而且那聲悶響也是實實在在的啊。
既然沒找到人,我便又急忙上了車。老司機告訴過我,如果在鄉間撞了人,在沒被人發現的情況下,就趕快跑路。
我知道這雖然是一個損主意,但確實是當時長途司機普遍存在的現狀,我認識的很多老司機都撞過人,甚至還撞死過人。事後也沒人追究,畢竟當時路上還沒有那麼多的攝像頭。
而這時候我早已經睏意全無,權當剛剛經歷的一切是幻覺,心想著趕緊開到市鎮裡,以後打死我也不趕夜路了。
我重新啟動了汽車,沿著那條土路繼續行駛。
這次我的精神高度緊張,身上的冷汗層出不窮。在忐忑不安中,我又行駛了一段路,這時我突然聽到了一陣若有若無的聲音,似乎是有人在哼唱一首民謠。
開始我以為是收音機裡發出來的,後來我仔細辯聽了一下,才發現是從車後傳來的。
聲音很纖細,很輕,聽起來也很遠,但是卻又能衝破層層阻礙鑽進我的耳朵。
“紅窗紙,連心橋,紅蘿幔帳喜燭搖……迎親鼓,敲幾敲,孃親送我上花轎……黑油辮兒,雲遮蔓兒,喜紅襖兒穿一件兒……”
歌聲悽美婉轉,空靈悠長。
我激靈了一下,下意識地從反光鏡看向後面。
這時我發現,在貨車的後面,那女人不知道何時又出現了。民謠似乎就是由那女人吟唱而出,她正亦步亦趨地跟在貨車的後面。
而且我驚恐地發現,那女人的腳似乎並沒有沾地,而是在空中漂浮著的,紅裙被風吹得飄展起來,像一面血紅的旗子。
“啊……”我快被嚇破膽了,不管不顧發瘋般踩著油門,引擎發出一聲轟鳴,貨車疾馳下去。
我不敢再去看那反光鏡,但是我知道那女人還在後面,因為那歌聲悠悠,還在不斷刺激著我的神經。
車子又跑出一段,這條路卻依然看不到盡頭,兩邊也沒有出現任何村莊。斑駁的樹影投射到路上,像鬼影一樣飄搖。
藉著朦朧的月光和昏黃的車燈,我看到有片片落葉飄了
過來。
落葉越來越多,在月光下,像極了黃色的蝴蝶在半空漫舞。
而汽車在落葉中穿過,我卻猛地意識到,現在是夏天,遠遠沒到落葉的季節,怎麼可能出現大面積的落葉呢?
這時有落葉撲打到擋風玻璃上,我看了一眼卻讓我毛骨悚然。
這哪裡是什麼落葉啊,分明是一張又一張的紙錢。
這時前面出現了一個十字路口,那女人正拖著長裙,蹲在岔路口一邊吟唱,一邊燒著紙錢。
這太詭異了,我大叫一聲,一打方向盤,順著旁邊的一條岔路開了下去。那悽婉悠長的歌謠一直在我耳邊縈繞,我一路疾馳,想距離那女人越遠越好。
可是事與願違,不知開了多長時間,我一抬頭,發現自己又把車子開到了那個岔路口上。漫天的紙錢還沒散,那女人依然蹲在那裡,一張一張燒著紙錢。
我一咬牙,將車子拐上了另一條路……
我重複著同樣的路,一圈又一圈,我都不知道自己開了多少路程,最後都鬼使神差地開到那個十字路口上。
最後汽車的油表燈已經亮了起來,快要沒油了。而我此時又一次開到了那個十字路口。
我絕望地嘶吼了一聲,拼命按著喇叭。汽車的汽笛聲在靜夜裡格外刺耳。
也許是汽笛聲驚擾到了她,女人那一直在吟唱的歌謠突然戛然而止,而那漫天的紙錢,原本還在空中飄舞,突然像接到什麼命令一樣,一下子就轉變了方向,紛紛朝著我的擋風玻璃上飄了過來。
只一會工夫,擋風玻璃上就落了厚厚的紙錢,我的視線也完全被那些紙錢遮住了。我試著打開了雨刷器,那雨刷器動了兩下,就有氣無力地停住了。
我心如死灰,一個急剎車,汽車再次發出刺耳的聲音,在滑行了一段之後,停了下來。
此時,不但前面的風擋玻璃,就連旁邊車門的玻璃也都被紙錢鋪滿了。
汽車引擎喘息了幾下,熄了火。駕駛室裡陷入無邊的黑暗之中。
我伸手去摸手電,卻發現手電並不在身邊。我想到可能是剛才下車檢視的時候,一時著急扔在路邊了。
我拼命地去開門,可是那車門就像是被焊住了一樣,任憑我怎麼使勁,都一動不動。
而那些紙錢封住了車窗玻璃,好像把空氣也隔絕了一樣。
我逐漸感覺到胸悶氣短起來,似乎有些缺氧。胸口的位置就像著了火一樣,一陣陣發燙,同時我開始撫著胸口大口大口地喘氣。
這時,我才有些後悔我的衝動。今天我所遭遇的,恐怕不能用任何科學的視角來解釋了,難道我真是撞了鬼了?
就在我意識漸漸失去的時候,我卻聽到了車子外面傳來了腳步聲。
那腳步聲很輕,但是很急。
我想恐怕是那女鬼過來了吧……
“刷拉……刷拉……”
我聽到擋風玻璃上傳來了聲音,似乎有人在清理那些紙錢。
我全身都在抖,蜷縮在駕駛位上,死死盯著擋風玻璃。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