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九章 富貴遊輪(六)
我站起身子,鄭重其事的對劉航遠說道:“現在遊輪上已經出現了命案,所以當務之急就是趕緊將遊輪停靠在就近的港口,並報警,以保證船上的人員不再受到凶手的威脅。”
不過劉航遠的回答讓我感到意外,他皺眉說道:“‘長江神龍號’是不可能停靠到就近的港口的,他的目的地只有一個,那就是上海。至於報警,我看現在還不行,我不能破壞如此重要的企業會議。浴室發生的凶殺案,我希望兩位先生替我保密,當會議順利結束,遊輪抵達目的後,我自會報警抓住凶手。”
“你這不是瞎胡鬧嗎?都死人了,還開什麼會啊,趕緊報警抓凶手啊!”唐振國站起身子,有些氣憤的說道。
我沒有說話,注視著劉航遠的一舉一動,他的眼珠無意間左右晃動了兩下,然後說道:“你不懂這次會議的重要性,船是肯定不會停的,會議是肯定不能被打擾的。”
“好好好好,你不報警是吧,我來報。”唐振國開始有些氣急敗壞了,他掏出手機,撥打了110。
“您所撥打的電話無法接通,請稍後再撥。”唐振國聽著手機中的語音播報,有些愣了。
“你開啟了訊號***?”我冷冷的向劉航遠問道。
劉航**靜的轉過身子,坐到那張碩大的辦公椅上,說道:“是的,在發生這起緊急事件後,我就下令對網路訊號和通訊訊號進行了遮蔽。我的目的是保證會議的順利進行,決不能有任何意外情況來影響會議的召開。我說過,會議結束後,我自會報警。這是我的船,就必須按照我的指令做,請你們諒解和配合。”
我看著劉航遠深邃的眼睛,實在是難以理解他的所作所為,我甚至懷疑他就是凶手或者是凶手的幫凶。
“好吧!”我將菸頭摁滅在菸灰缸中,說道:“那就請你加強遊輪上的安保工作,以防止凶手再次行凶。”
“這個不用你操心。你們只要閉緊嘴,舒舒服服的在船上度過這幾天的旅遊假期就行。”劉航遠看著我和唐振國,以一種不許違抗的語氣對我們說道。
“好!振國,走吧!我們繼續去度假吧!”我看著劉航遠冷冷的說道。
唐振國拿著手機一臉的無奈,跟著我離開了船長室。
我和唐振國一起回到我的房間,我剛關上門,唐振國就問道:“我懷疑這劉航遠就是凶手。”
我說道:“不能說沒有這個可能性。但是他有動機嗎?可以肯定的一點是,凶手必定是船上的人員,否則那麼大一桶勒福特王水是無法輕易運上游輪的,而且也難以順利的安置到公共浴室中。”
唐振國說道:“動機什麼的我是不知道的,但是我看那劉航遠就不是什麼好東西,發生了命案居然還押著不報案,而且還遮蔽了船上的訊號,讓我們也無法報案。我看他就是故意讓整條船與外界失去聯絡,好加害船上的人。”
我倒了一杯水,坐到沙發上,將頭靠在沙發背上,看著滿是明亮燈光的天花板說道:“振國,我們要做好充分的準備,我感覺陸飛齊的失蹤絕非那麼簡單的。現在船上有這麼多的頂級富豪,那凶手能對陸飛齊下手,那麼會不會對富豪們下手呢?這很難說。”
唐振國連忙說道:“凶手不會是要綁架整條船上的富豪進行敲詐吧?”
我喝了一口水說道:“應該不會是綁架那麼簡單吧。”
“那會是什麼呢?”
“我懷疑凶手的目的就是要破壞這次會議,或許這次會議是威脅到了什麼人?如果能瞭解到會議的內容,那就再好不過了。”
“那就去問鍾天嶽啊,那個馮耀應該也是知道一點的。”
“我想他們都是在會議進行前簽訂了保密協議籤的,要從他們的口中探聽會議內容,是極其困難的。”
“都死人了,還報個什麼祕啊,先保命吧!我看那個馮耀嘴挺長的,嚇唬嚇唬他,沒準他就說了。”
“振國,或許你這個方法有效。”
我看了看時間,是下午五點半,已經到了晚餐時間,於是我和唐振國一起前往餐廳,準備在餐廳等待馮耀的出現。
沒有讓我們失望,馮耀的確出現在了餐廳,只是他和他的父親馮長恆坐在一張餐桌上,而且旁邊還有寰球油業集團的陳之亞和其女兒,陳春菱。
我能看見馮耀的表情很是無奈和鬱悶,我猜這兩個大財團是不是準備要聯姻了,所以讓馮耀十分的鬱悶。我想陳春菱這樣的女人,除了牧秋白能忍受外,沒有人能夠忍受了。
我一直注視著馮耀,他吃得很快,吃完了就向在座的各位告辭,匆匆向餐廳外走去。那種感覺,就像是在逃離一堆大便一般。
我和唐振國連忙跟上。
“兄弟,去喝一杯怎麼樣?”我走到馮耀身旁說道。
馮耀驚訝的扭頭看了看我,馬上露出笑臉說道:“正合我意。”
晚餐時間的酒吧是很冷清的,我這次沒有選擇吧檯,而是選擇酒吧內最裡面的酒桌。
馮耀一口氣點了很多的酒,這一點,唐振國是十分開心的,但是我此時的注意力並沒有在這些好酒上,我的目的,就是要想辦法敲開馮耀的嘴,瞭解到會議的內容,同時分析這個會議內容,會不會對參會人員帶來威脅。
我開啟一瓶啤酒,遞給馮耀說道:“怎麼,陳春菱看上你了?”
馮耀接過啤酒,驚訝的看著我說道:“你剛才在餐廳偷聽我們說話了?”
我笑了笑,指了指我的嘴脣說道:“如果我說我懂脣語,你信不信?”
“信信信,兄弟,你的事我都聽說了,陸飛齊說你是神探。”馮耀喝了一口酒說道。
我笑了笑,也開啟啤酒喝了一口說道:“如果我說陸飛齊已經死了,你信不信?”
一陣猛烈的咳嗽聲,看來馮耀是被我的話給驚嚇到了。
他抹了抹嘴,驚恐的看著我和唐振國說道:“你......你開玩笑吧?”我和唐振國表情嚴肅,沒有半點開玩笑的意思。
我低聲說道:“不光是陸飛齊,我懷疑凶手會威脅到船上的富商,但是現在無法確定凶手的目的,所以我只能一件事一件事的瞭解清楚。當然,在這艘船上,最重要的就是你們四大企業參與的這次會議,你能不能向我透露一下這次會議的內容?”
馮耀此時驚恐的表情緩緩的舒展,然後隨意的喝了一口酒,將身子靠在沙發上說道:“歐陽偵探,我知道你們搞偵探工作的,不光只是會幫人破案,也會幫人打探祕密。你是不是充當了商業間諜,想從我這裡瞭解到商業祕密啊?”
馮耀很謹慎,他的嘴並沒有我們想象的那麼長那麼松。因為我向他打聽的事情,是關乎到他家族企業的祕密。看來想攻破他,沒那麼簡單。
“在商業祕密和生死麵前,你會選擇哪一項?”我冷冷的說道。
馮耀露出一臉痞相,怪聲怪氣的說道:“廢話,我又不是革命志士,我可不會捨生取義。”
“那好。”我說完緩緩的將右手伸進胸前的風衣內袋,一雙嚴厲的眼睛死死的盯著馮耀。
馮耀的身子忽然繃緊,緊靠著椅背,面色恐懼的顫聲說道:“你你你......你想做什麼?”
我從口袋中拿出香菸和打火機,戲虐的說道:“不想做什麼,只是點支菸而已。”
馮耀的表情又恢復了輕鬆,嘴裡嘟囔了一句髒話,然後將酒瓶往桌上狠狠一放,站起身說道:“老子沒心情喝酒了,失陪。”
“你如果想以後有命喝酒,就聽我說。”我嚴肅的說道。
他看著我,反問了一句:“陸飛齊真的死了?”
我站起身子,說道:“你跟我來。”我並沒有直接回答他,因為我現在也不能肯定,那高度腐蝕的屍體到底是誰?
馮耀猶豫了一下,點了點頭。
來到存放勒福特王水的地方,卻沒有再發現那個白色的塑膠桶,而且也沒有守衛的水手。顯然這個塑膠桶已經被劉航遠下令搬走了,看來他是要讓這件事隱瞞到底。
“你讓我看什麼?”馮耀問道。
我沒有說話,陷入了沉思中。
唐振國氣急敗壞的說道:“這裡本來有個塑膠桶,桶裡裝著被王水腐蝕了的屍體,我們懷疑那具屍體就是失蹤了的陸飛齊。歐陽現在懷疑凶手對船上的人會構成威脅,所以要求報警。可是船長遮蔽了訊號,而且不同意靠岸,說是不能破壞這次會議。媽的,這船長肯定和凶手是一夥的。”
馮耀看著唐振國說道:“船長做得對,會議不能受到任何影響。”他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歐陽,怎麼辦?”唐振國皺眉問我。
我點了一根菸說道:“這遊輪很不正常,我擔心整條遊輪在我們上船之前,就已經被凶手控制了。或許有一個辦法能迫使船長靠岸或者顯出狐狸尾巴。”
唐振國興奮的問道:“什麼辦法?”
餐廳裡用餐的人還很多,唐振國和我鎮定的走到餐廳中央。忽然唐振國大聲喊道:“殺人啦,船上有人被殺啦,大家趕緊想辦法離開這艘船啊,殺手還在船上,太恐怖啦!”
我也大聲喊道:“是啊!我親眼看見有人被殺了,滿身的血,還被泡在了濃硫酸裡,太恐怖了,大家趕緊逃吧,有變態殺手在船上啊!”
我們大聲的叫嚷殺人了,引起了整個餐廳的恐慌,但是更多的人是處於一個觀望的態度,顯然他們把我們當做了酒瘋子。一些衣著得體的有錢人都拋下嘴邊的食物,開始陸續離開餐廳,也不知道他們是被我們的話所驚嚇,還是反感我和唐振國在這裡大聲嚷嚷。
“歐陽兄弟,你瞎嚷嚷什麼?”鍾天嶽走到我身邊說道。
“您老要小心了,船上有殺手,可能會對你們四大企業有威脅。”我剛剛說完,就看見船長帶著四名全副武裝的僱傭兵衝進了餐廳。
很多人都開始驚恐的低聲說道:“啊,他們有槍。”
是的,這些人居然有槍,而且全身都配備著十分專業的戰術裝備,這不是一艘船上的安保人員所能配備的裝備。
槍口對準了我和唐振國。
我和唐振國只得站在原地不動。
船長劉航遠一臉煞氣的看著我和唐振國,狠狠的說了一句:“帶走。”
在槍口下,我和唐振國只好就範。我聽見身後的侍者開始對餐廳內的人解釋:這兩人是酒瘋子,不要相信他們的話,船上沒有任何人被殺,你們很安全,請繼續用餐。
看來我和唐振國的計劃泡湯了,因為我們想引起恐慌,讓船上的遊客迫使劉航遠靠岸報警。沒想到他如此的強硬,強硬得居然擁有全副武裝的僱傭兵。
“歐陽先生,你這麼做很不明智,也很幼稚。我說過,無論什麼情況,都不能破壞會議的順利進行。你本可以快樂的度過七天的假期,但是現在,你破壞了船上的規矩,我只得限制你們的自由。將他們關入底層的船艙內。”劉航遠狠狠的說道。
我此時沒有說話,因為我心裡尋思,這位船長的心裡到底是什麼樣的想法?他是確確實實為了保障會議的順利進行,還是另有目的呢?
我把握不準,所以我沒打算再激怒他,如果他是凶狠的殺手,我和唐振國此時就會有生命危險。
我們被兩名僱傭兵帶到了遊輪的底層,並被關押到了一間狹小的船艙內。這間船艙應該是一間雜貨間,裡面堆放了很多廢棄的包裝盒以及空酒瓶。
“我去,就這樣對我們進行了非法監禁?他們也太恣意妄為了吧!這地方,連個床鋪都沒有,又沒有廁所,難道就這樣讓我們在這裡待著?歐陽,他們不會是想餓死我們吧?你不是會開鎖嗎?趕緊想辦法把這破門開啟呀!”唐振國一直髮著牢騷。
我沒有理會他,找了個包裝盒並將其撕開,然後將紙塊鋪在了船艙的角落,就靜靜的坐下了。
唐振國無奈的看了我一眼,他明白我這個舉動,知道我現在也是無計可施了。
時間過得很慢,船艙內的燈光昏黃,而且能聽見嗡嗡嗡的機器聲音,我猜這裡離遊輪的柴油機艙應該不是很遠。
唐振國坐在我旁邊,說道:“歐陽,難道我們就這樣坐以待斃?”
我說道:“我們現在得等,因為凶手肯定還會再次出手,我相信凶手的目的是破壞這次會議,那麼下一個受害者,很可能就是四大企業的董事長。”
唐振國拍了一下地板,氣憤的說道:“如果再有人死了,那這個船長肯定就是幫凶。”
我沒有贊同,也沒有反對。現在劉航遠到底是個什麼人,我無法給他下結論。因為他的這些動作,既可以看做是在幫助凶手,也可以看做是在維持遊輪上的穩定,保證會議的順利進行。
被囚禁時,時間總是感覺十分的漫長。
迷迷糊糊中,我聽見艙門的響聲。門開了,是一臉沮喪的劉航遠,他的身後並沒有全副武裝的僱傭兵,而是幾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
從劉航遠的表情上,我就能判斷出一定是出了什麼事情。
我緩緩的站起身子,說道:“發生什麼事了?”
劉航遠搖頭說道:“陳春菱死了。”
這點讓我很是意外,我以為死的人會是四位董事長之一,沒想到卻是這個胖女人。
“帶我去看看。”我平靜的對劉航遠說道。
劉航遠點了點頭。
唐振國抱怨了一句:“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陳春菱的房間在遊輪五層A10,據說因為陳春菱的死,陳之亞異常的悲痛,所以今天的會議暫時取消。
這一點,不能不說凶手的真正目的,或許還是針對這場四大企業的祕密會議。
進入A10房間,我聞到房間內有一股很濃的香水味,這是一種茉莉香水的味道。在床邊,我發現了打翻在地的香水瓶,這是一瓶迪奧茉莉花女士香水,香水瓶的瓶蓋是打開了的。從香水瓶掉落的位置推斷,這瓶香水是被人開啟瓶蓋後扔出去,然後碰到什麼東西后,又反彈了回來,落到了床邊。
再看陳春菱的屍體,他穿戴很整齊,而且穿的是禮服,沒有卸妝,顯然是參加完聚會才回到屋裡。
她是躺在床邊死的,死得很乾脆,額頭右側中了一槍。她的香奈兒手提袋開啟著,裡面的東西散落一地。
從死者中槍的位置,可以確定凶手是面對著死者的,而且凶手的槍法不錯,能夠一槍擊中死者頭部。
不過在凶手擊殺陳春菱之前,陳春菱將打開了的香水瓶扔向了凶手,而且是扔到了凶手身上的。我姑且認為這是陳春菱在臨死前為我們提供的一條線索,那就是凶手的身上是蘸著這種特殊的茉莉香水味道的。
不過這更加可能是陳春菱的無心之舉,因為我發現她的香奈兒手提袋邊,還有一隻防狼噴霧瓶,她或許是想拿出這防狼噴霧瓶,但是慌亂間卻錯拿了香水瓶。
我將A10的門關上,在裡面大叫了幾聲,然後開門問門外的人,他們告訴我什麼也沒聽到。
顯然,這種高檔船艙的隔音效果是極其優良的,所以陳春菱即使有呼救過,也不會有人聽見。
從陳春菱頭部的槍傷可以推斷,這是一種小口徑的手槍造成的,而且這把手槍上肯定安置了***,所以手槍的威力有所減弱,在如此近的距離,也未能擊穿死者的頭部。
再次查看了監控影片,仍然是毫無所獲,因為監控影片中並沒有看見其他人進入陳春菱的房間。
凶手是透過什麼辦法進入到陳春菱的房間呢?我猜想這種方法和進入到陸飛齊房間中的方法是一樣的。而且兩間房又正好相鄰,那麼這兩間房會不會有什麼互相連通的暗門呢?
我再次來到A10,檢視與A08相鄰的牆壁。
這面牆壁上有一面壁櫥,開啟壁櫥的門,裡面掛著幾件浴袍,我將浴袍一一的取下,檢查壁櫥的內壁。
果然,壁櫥的內壁是可以活動的。
我推開了厚重的壁櫥內壁,穿過這條隱蔽的通道,居然來到了A08。同時,我發現A08有兩個這樣的壁櫥。在我的印象中,我的A05室也有兩個這樣的壁櫥。
我檢查了A08的另一個壁櫥,居然也能通向唐振國的房間A06。看來這相鄰的房間都是想通的,都擁有這樣的暗門。
這就能解釋為什麼在監控影片中沒有看見其他人進屋,而屋內卻有其他人和凶手活動的痕跡了。
只是還有一點困擾著我,就算這些房間是相通的,但是凶手必須先進入其中一個房間,才能在這些房間中流竄。那麼凶手又是透過何種方法進入房間的呢?
我想能躲過監控,就必須從監控的死角進入。
房間的哪些地方是監控死角呢?天花板、地板和窗外。
雖然這三個地方都顯得不可能,但是在沒有其他可能的情況下,這種我們自認為的不可能,就成了可能。
天花板是不可能的,因為室內複雜繁瑣的吊頂讓它沒有暗道入口的空間。
窗外也不可能,因為這種船艙房間的窗戶是全封閉式的,我檢查了整面安置窗戶的牆,都沒有發現暗道的入口。
最後就只剩下地板了。
地板上鋪著厚重而且昂貴的地毯,在不破壞地毯的情況下是很難進入房間的。當然,從角落裡尋找,或許會找到這種暗道入口。不過問題在於,這個通向第五層的暗道入口,會在哪一個房間呢?
我首先想到的是陸飛齊的房間,陸飛齊所在的A08是整個遊輪第五層中,唯一沒有再住人的房間,那麼凶手首先進入這個房間的可能性最大。而且這個房間曾經神祕的出現過陸飛齊以外的其他人,那麼暗門設定在這個房間的可能性,就遠遠的大於其他房間了。
果然,在A08房間我找到了一道新的暗門,而這道暗門,就在A08與A10相鄰的壁櫥下面。看來凶手是透過遊輪的第四層,進入到的第五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