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 古寨疑雲(二)
刑偵隊裡,老呂將死者的卷宗給我看了。古寨的那名死者名叫李為正,年齡四十四歲,離異後再婚,有兩個孩子。大女兒是和前妻所生,今年17歲,已經輟學。小兒子是和現在的妻子所生,只有八歲,讀小學。他的職業是在鄉下承包一些小的建築工地,算是一個小老闆,收入還算可以。
從現場遺留的證物中,塑膠袋中的血的確是死者的,而且證明避孕套上沒有發現死者的DNA,當然,也沒有發現其他DNA,那麼就能確定古寨確實是拋屍現場。
對於偵查的方向,我現在給出兩條。第一條,從死者的熟人入手,因為從死者的衣褲口袋中發現了錢包,並且錢包並沒有翻動過,但是沒有發現手機。那麼說明這起案件很可能不是財殺,而是情殺或者仇殺。拿走手機,就是要確保手機中的一些重要資訊不被警方發現。第二條,帶血的塑膠袋上有‘怡家佳’超市的標誌,可以猜想凶手家或許就在‘怡家佳’超市的附近。因為這‘怡家佳’超市是屬於小超市,前往這種超市購物的消費者,大多是超市附近的居民。全區有三家‘怡家佳’小超市,鎖定這三家超市附近,看能不能找到與死者李為正有關係的人住在超市附近。
死者李為正的老婆去法醫鑑定中心確認了死者的身份,確定了死者就是李為正。但是劉麗麗給我打了個電話,在電話裡她告訴我,死者的老婆對死者的死並沒有感到傷心,給她的感覺,這女人看死者的眼神好像跟看菜市場的死魚一樣,毫無感情。
劉麗麗提供的這個線索很有價值,俗話說一日夫妻百日恩,在看到自己的丈夫慘死後肯定會有極大的情緒波動,然而這個妻子表現出的冷漠說明了什麼呢?我決定去會一會這個女人。
小劉帶著我和唐振國找到了死者的家。
這個住宅小區在太白巖的山腳下,很是幽靜,算是一處不錯的居住地,當然一般的工薪家庭購買這樣的小區商品房還是有一定難度的。
因為之前小劉已經和李為正的老婆聯絡了,所以我們約定的時間是李為正的老婆接孩子放學後的時間。
按響了李為正家的門鈴,開門的居然是他的兒子,他的兒子一臉天真無邪的樣子,沒有半點悲傷,看來是不知道自己的父親已經死去。可憐的孩子。
我彎下腰,微笑的向這個倚在防盜門沿,從門縫中露出小臉的男孩問道:“你的媽媽呢?”
小男孩扭過頭,看向房子裡面,尖聲尖氣的喊道:“媽媽,有三位叔叔找你。”
房子裡傳來女人的聲音:“讓他們進來,你把鞋套拿給他們。”
小男孩在聽到媽媽的聲音以後,就把門完全打開了,而且有禮貌的對我們說道:“叔叔,你們進屋吧,這裡有鞋套。”他一邊說,一邊從鞋櫃裡拿出了藍色塑膠鞋套,並且把鞋套細心的一個個分開遞給我們。真是個懂事的孩子。
穿上鞋套,走進屋內,房間裝修得很精美,牆上掛著女主人和孩子的巨幅藝術照,照片顯然是才拍沒多久,因為照片上的孩子模樣,就是現在我們所看到的這個孩子模樣。
屋內桌子上、茶几上都擺放著幾簇漂亮的插花,而女主人此時也正坐在茶几前,擺弄手中的插花,看來女主人對插花藝術是很鍾愛的。不過這點就很奇怪,她的丈夫才過世,為何她絲毫沒有傷心的感覺?
小劉因為是穿的警服,所以進門後小男孩就一直注視著小劉。現在的小孩子是很聰明的,他們的內心也很**。對於警察叔叔親自家訪,小男孩的臉上透露出擔心和害怕。
我不是很會逗小孩子,所以看著畏畏縮縮的小男孩,我有些無所適從,當著小孩子的面談論他父親的死,我肯定也是做不出來的。
此時的女人仍在擺弄她的插花,她並沒有因為我們進屋而起身招呼,她的神態舉止很是鎮定,鎮定得有些像在演戲,不過她擺弄插花的手並沒有停下,那茶几上散亂的花枝,在她那雙巧手中慢慢彙集在一起,顯現出別具一格的美麗。
我走到女人對面,隔著茶几說道:“你好,我是區刑偵隊的顧問,關於你丈夫的事情,有些情況需要跟你瞭解一下。”
女人仍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的插花,並且靈巧的手一刻也沒有停止,她嘴裡有些威嚴的說道:“明明,回房做作業去。”
小孩‘哦’了一聲,向裡屋走去,並關上了房門。
看著小孩進了房屋,我坐在了沙發上,唐振國和小劉坐在我的旁邊。
女人看也沒看我們一眼,繼續擺弄著她的插花,低聲說道:“有什麼問題你們就問吧。”
我看著女人,她的臉上沒有半點表情,眼神也沒有飄忽,好像死的李為正與她沒有半毛錢的關係。當然,這更加引起了我的懷疑,於是我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她淡淡地說:“王英菊。”
“年齡?”
“31歲。”
我愣了一下,她的樣子像是40歲的人,沒想到才31歲。如果她沒有說謊的話,那麼她和死者年齡相差了13歲。
想到這裡,我把話題直接切入主題,我說道:“你和李為正的夫妻關係是不是不太好?”
我的話剛剛說完,王英菊的手就不動了,她手中拿著的那一隻紅色小花朵就這樣的懸在空中,大約過了三秒鐘,她又將那隻小花朵插進了花簇中,說道:“是的,他過他的,我過我的。”
我看著她的表情,她依舊是十分的平靜。
“你好像對他的死無動於衷?”我將話說得更明瞭。
王英菊此時停下了手中的活計,她坐直了身子看著我,平靜的說道:“他死了才好。”說完站起身子,拿起茶几上這簇她剛剛擺弄好的插花,放到了旁邊的電視櫃上。
我拿出煙,正準備點上,王英菊轉過身子,冷冷的說道:“我家不歡迎抽菸的客人。”
我嘴裡叼著那隻沒點燃的香菸,看了看王英菊那幅苦大仇深的臉,無奈的笑了笑,將香菸重新裝回了煙盒。
“李為正在外面有沒有什麼仇人?”我問道。
王英菊看了我一眼,冷笑了一下,說道:“外面有沒有仇人我不知道,我知道他最大的仇人就是我。”
我愣了一下,沒想到王英菊會這樣說,她這樣說是有心的還是無心的?我暫時難以判斷,於是順水推舟的問道:“那你能不能說說你們之間是如何結仇的?”
王英菊拿起茶几上的茶杯喝了一口水,說道:“你們警察辦案也要了解家庭矛盾嗎?”
我說道:“這也是工作需要。”
王英菊喝完茶水,將茶杯又放到之前的位置,然後坐到她剛才插花時坐的位置,嘆了一口氣說道:“俗話說男怕入錯行,女怕嫁錯郎。我就是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嫁給了這個狗日的,把我一生都給毀了。”
她說這話的時候有些氣憤,但是我對於她說的這些話,有些不贊同。她住在這樣的高檔小區,悠閒的玩著插花,有一個懂事的兒子,很難看出她這一生到底是毀在哪了。
我們都沒有說話,等著她繼續往下說。
王英菊果然漸漸的打開了話匣子,她說道:“你們別看李為正長得不怎麼樣,他那一張嘴像是抹了蜜一般,很會逗女孩子歡心,而且他自己承包工程,手上有些小錢,所以對女人出手也闊綽。我曾經聽他自己吹噓過,他的第一個老婆是他們學校的校花,就是被他的這張嘴騙上了床,懷了孩子才嫁給他的。不過這個李為正名字取得正,作風一點不正。沒過幾年,他就嫌棄曾經的校花老婆變成了黃臉婆,給了那女人一套房子一筆錢,就把婚給離了。他之後成日在外面鬼混,恰巧我就這麼倒黴,給他撞上了。我那時候年輕,沒談過戀愛,被這麼個能說會道又用錢大方的男人一糊弄,也跟他好上了。沒多久我也懷了孩子,也就順理成章的跟他把婚給結了。我以為這就是我找到的幸福,哪知卻是噩夢的開始。”
王英菊說著說著開始抹起了眼淚,我將茶几上靠近我這邊的餐巾紙遞給她,她抽出餐巾紙擦了擦眼淚繼續說道:“結婚後,這個狗日的依舊是死性不改,連我在懷孕的時候,他都要跑出去瞎搞,有時半夜不知道什麼人發條簡訊,就能把他勾走。所以婚後,我跟他的感情一直不好,起先我還跟他大吵大鬧,之後我的心也死了,也懶得管他。我沒有工作,只要求他每月在卡上給我存五千元錢,當作我和孩子的生活費就行。所以這些年,我是掛著結過婚的名銜,過著單親母親的生活。所以我和孩子跟他沒有半點感情,他是死是活,都與我無關。”
我皺眉問道:“你對他在外面的情況一點也不瞭解嗎?”
王英菊說道:“不瞭解,他已經有大半年沒回過這個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