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憯女(三)
“經過專業訓練的殺手?”老呂對我的這個結論表示懷疑。
我說:“無論從殺人、分屍到凶殺現場的偽裝,這些都不像是一個**犯罪者所能做出來的。而且死者的背景特別,他名下的企業和礦產,說不定就是他招來殺身之禍的根源。”
老呂點了點頭,並讓法醫和現場勘查小組繼續進行取證,我特別強調了對浴室垃圾桶中的避孕套進行DNA鑑定,因為上面不但有死者的DNA,或許還有與案件有關的涉案人員DNA。
之後,我向老呂瞭解了一下死者的身份資訊,做到心中有底後,便走出臥室,來到客廳。
此時,兩位老人還在抽泣,而旁邊的女人依舊面無表情的呆坐著,不過現在從她的臉上已經看不出是悲傷還是害怕了。只是當我走進的時候,她的眼珠不自覺的左右轉動了一下,我知道她已經察覺了我走向了她,只是故意不看我,故意在視線上迴避我。
很明顯,這個女人心裡有鬼。
我走到沙發前,老爺子抬頭看了看我,一臉惆悵悲苦,欲言又止的樣子,而老婆婆依舊靠在他肩上哭泣。
我沒有上前去說什麼節哀順變之類安慰的話,因為這樣的話或許會讓受害者家屬更加悲傷。現在是查案的時間,我需要被害人的家屬儘可能的冷靜、理智,只有在他們冷靜理智的情況下,我才能詢問並挖掘出更多有價值的資訊。
當然,以現在的情況,我肯定會選擇死者的妻子作為第一個詢問的物件。於是,我走到這個女人跟前,低聲說道:“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這個女人抬頭看了看我,又扭頭看了看兩位老人,然後又看向我點了點頭。
我與這個女人一起,走出了501室,我本想在走廊上跟她談一談,沒想到她從精美的挎包中拿出一串鑰匙,將503室的房門開啟,說道:“我們去這屋裡談。”
我看了看她依舊冷靜的臉,點了點頭。
進了503室,我才發現這裡原來被裝修成了家庭影院,寬闊的牆體幕布和厚實精美的獨立躺式沙發,盡顯屋主財力的雄厚與懂得享受生活的愜意。
“坐下談吧,你想喝點什麼?”女人開啟空調,並走向一旁的雙開冰箱說道。
“礦泉水。”我看著她的背影,一邊坐到一張沙發上,一邊說道。
女人從冰箱中拿出兩瓶蘇打水,然後走到我跟前,將其中一瓶遞給我,並優雅的坐到我身旁的一張沙發上。
我接過蘇打水,心裡尋思著旁邊這個女人。這個女人年齡不到30歲,身穿一套胸前帶有香奈兒品牌標誌的銀灰色短衫短褲,使她看上去很有氣質。黑色的,大波浪式的長髮配合她小巧精緻的臉龐,絕對可以算是一位大美女。
不過這位大美女的一舉一動在當下這個時候,是十分反常的。其丈夫被人殘忍的殺害並分屍,可是她的臉上卻沒有半點的悲傷,而之前的驚恐,好像在此時也已經蕩然無存了。在我面前所表現出來的,更多的是鎮定自如和優雅美麗。
這個女人,不簡單。
我擰鬆了蘇打水的瓶蓋,並沒有喝,側身看著旁邊這個過於鎮定的女人,我說道:“對於你丈夫的死,我很遺憾,請節哀。”
她沒有答話,抿嘴點了點頭,也擰開了蘇打水瓶蓋,喝了兩口。似乎我這話,對她的心理上產生了很微小的波動,但是這種波動,顯然不是悲傷。
等她將蘇打水瓶拿離脣邊的時候,我說道:“有些問題我需要向你瞭解一下,希望你如實回答。”
她用眼角瞟了我一下,然後將瓶蓋擰緊,口中含著水點了點頭。我知道,在我說這句話的時候,她的心裡有了某些打算。雖然我沒有讀心術,無法瞭解在這一瞬間她心裡到底想到了些什麼,但是我明白,在我之後的詢問中,我是決不能百分之百的信任她所說的話。
我又將蘇打水的瓶蓋擰緊,看著她那對任何男人都帶有些許嫵媚和**的側臉,問道:“你叫什麼名字?”
“閔珂。”
“年齡?”
“28歲。”
“你的職業是什麼?”
“程遠礦業集團總經理。”
我皺了皺眉頭,這程遠礦業集團和程遠高科電子廠,都是隸屬於魏前程(死者)名下的企業,而魏前程將其妻子安排到程遠礦業集團任總經理,看來魏前程對自己的這位妻子很是照顧啊。
“你與魏前程是什麼關係?”
“夫妻。”
“你們結婚多久了?”
“四年多了。”
我喝了一口水,一邊緩緩的擰緊蘇打水蓋子,一邊問道:“恕我冒昧的問一句,你們夫妻關係如何?”
閔珂頓了一頓,轉過頭正視著我說道:“還行吧。”說完擰開瓶蓋喝了口水。
這句‘還行吧’給我的感覺就是不怎麼行,當然,我不能說破,只是抿嘴點了點頭。
之後我又問了一些跟案件無關緊要的問題,什麼有沒有小孩,企業經營狀況如何,婆媳之間的關係如何等等。
閔珂很鎮定,也很有耐心,一些雞毛蒜皮的問題都回答得乾淨利落。不愧是年輕有為的企業總經理,心理素質和應變能力都是極為突出的。
不過她如此完美的表現,讓我對她產生了更大的興趣。我這裡只能說是一種興趣,不能說是懷疑。沒有明確的指向性線索,我是不會輕易去懷疑一個人的,如果輕易的去懷疑一個人,就會在辦案的過程中,有意無意間出現一種主觀判斷,這種主觀判斷很容易引起對案件的錯誤分析,這是我不能允許的。
當然我說的這種興趣,也絕非是男人對女人的興趣,而是將她看做案件中的一環,我對這一環產生的興趣,也是我對案件本身的一種興趣。
我乾咳了幾聲,身子向前探了探,側著頭看著她說道:“好吧,那麼我們言歸正傳,談一談你丈夫的這件案子。”
閔珂側身坐著看著我的臉,表情依舊,沒有悲傷,沒有驚恐,也沒有冷漠,給人的感覺就像是將我和她的對話,當做是在進行工作交流一般。難道這是職業女性已經養成的習慣?我想,沒那麼簡單。
我說道:“從我瞭解到的情況,魏前程應該是獨居,你能解釋一下這個情況嗎?”
閔珂鎮定的說道:“是的。一個月前我就搬出去了,住在希爾頓酒店。”
“為什麼?”
“因為我們在工作中出現了很大的分歧,我們都是十分要強的人,誰也無法說服誰,導致工作上的問題帶到了家庭中,我一氣之下就搬了出去。”
我抱著蘇打水瓶,用右手的手指頭在瓶上輕輕敲打,繼而問道:“你最後一次見到魏前程是在什麼時候。”
閔珂很快做出了回答:“一週以前。”
“在什麼地方?”
“就在旁邊的502室。”
我很是疑惑,看著閔珂的眼睛問道:“就在旁邊?為什麼會在旁邊的502室見面?”
閔珂說:“因為我們在那裡開一個私人派對。”
我站起身子說道:“能不能帶我去旁邊的房間看看?”
閔珂將蘇打水瓶放在扶手上的水架裡,也站起身子說道:“這邊請。”
我本以為他會帶我從503室的大門出去,沒想到他帶著我從503室的家庭影院穿過,經過一間棋牌室,然後走過一條掛滿蝴蝶標本的小道,進入到一間帶著K歌系統的酒吧式的房間。從這個房間的大小和佈局來看,應該是502室的客廳。
說實話,我挺驚訝的,於是問道:“這層樓的三套房間都是相連的嗎?”
閔珂說道:“是的,只是501室到502室之間有一道門,502室和503室是完全暢通的。”
看著這佈置華美的小酒吧,我本想笑著調侃一下這些有錢人真會玩的,但是覺得不合時宜,也就沒說。
我看著酒吧吧檯上琳琅滿目的酒水說道:“你和魏前程就是在這裡見的最後一面?”
閔珂慢慢向吧檯走去,沒有回頭,說道:“是的。”
我看見閔珂從吧檯後的酒架上拿下了一瓶紅酒,並從吧檯下拿出兩隻高腳杯,我連忙說道:“我在工作,不能飲酒。”
閔珂看著我,抿了抿嘴,似笑非笑的樣子,然後開啟酒瓶,自斟自飲起來。
我踱步在酒吧中央,檢視著這酒吧中的一些情況。顯然,這酒吧在之前開了一場派對,但是之後沒有收拾,地上隨處可見瓜子殼和杏仁殼。
在茶几上,一些零食已經開始變質,空的啤酒瓶橫七豎八的擺了二十多瓶,其中還有兩瓶來自木桐酒莊的名貴紅酒。兩包中華香菸還扔在茶几上,但是從質地上看,之前應該被茶几上的酒水浸泡過,已經變質了。
我查看了一下菸灰缸,沒想到菸灰缸裡有幾隻嬌子X香菸的菸蒂。顯然,參加派對的還有收入不屬於富豪階層的女士。
於是,我向閔珂問道:“當天參加派對的有哪些人?”
閔珂坐在吧檯後面,臉色有些紅潤,拿酒杯的那隻手,用手肘撐在吧檯上,搖著紅酒杯,看著裡面旋轉的,如鮮血般的紅酒說道:“有我、前程、前程的姐姐、礦業集團的財務總監、前程的學生和那位學生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