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案迷離(二)
晨光起,無霞。
印小飛的眼眸緩緩睜開,看見窗沿上有一隻五彩斑斕的小鳥正望著自己。印小飛緩緩挪動了一下身子,小鳥轉身飛走。
被子是新的,很白皙,很柔軟,不薄不厚。印小飛掀開被子,發現衣服也是新的,濃郁的棉綢味道和木材的味道交織在一起。
坐在床邊,努力的回想之前發生的事情,倏的站起,長髮飄散到胸前,眼裡充滿了恐懼。
那恐懼漸漸變成驚訝,因為他看見了胸前的白髮,手伸向脖子後急切的一撩,眼前所有的頭髮,都白了。
眼裡充滿了恐懼和驚訝。
忘了穿鞋,急匆匆的開啟房門,向廚房衝去。晨光灑在身上,那一絲暖意,沖淡了些許恐懼和驚訝。
老吳正將一個碩大的蒸籠從灶臺上端了下來,濃濃的白氣一直衝向屋頂,將老吳籠罩其中,似幻若真。
印小飛站在廚房門前,看著這一切,抹去那兩滴淚水,大聲喊道:“老吳。”
老吳一怔,從白氣中走出,說了一聲:“醒了,好。”然後向印小飛招手,示意進來。
印小飛跨過門檻,走向老吳。老吳從蒸籠裡拿出一個熱氣騰騰的大饅頭,說:“吃吧。”
印小飛此時才感到飢餓難耐,連忙接過饅頭,被燙的差點將饅頭扔到地上,連忙左右手翻騰,嘴裡用力向饅頭吹著氣。老吳抿嘴而笑。
吃了饅頭喝了水,心滿意足,看著又去忙碌的老吳,正想說點什麼,只聽老吳先說道:“去穿了鞋,來幫忙。”
印小飛低頭看了看光著的腳丫子,笑著‘唉’了一聲,跑了出去。
炊煙裊裊,白氣升騰。
印小飛端著一大籠饅頭從廚房搬到食堂,感覺比以前輕鬆了不少。
廣留劍派的弟子們早就上完了早課,正翹首以盼今早的大饅頭。忽見一團白氣從側門飄進,大家一陣歡呼,隨後歡呼卻變成了譁然。
因為白氣中飄散著白髮,讓他們又厭又驚的白髮。
“我的天,雜毛變白毛了,嚇人。”
“妖怪小子醒了,我還以為他醒不了了。”
“命真大,墮龍潭都吃不了他,不是妖怪是什麼?”
“這籠饅頭我不吃。”
“我也不吃......”
印小飛將蒸籠放在木桌上,卻能清清楚楚的辨析出弟子們在說什麼。以前,他是聽不見的。
以前是耳不聽為淨,不過現在能聽見了,怎麼辦?忍。在現在看來,唯有如此,別無他法。
即使能忍,還是讓印小飛十分沮喪。原來,他們是如此的厭惡自己。
“好香的饅頭,我能不能拿兩個?”一個率直稚嫩的聲音傳來。
這聲音將所有的風言風語都掩蓋了,印小飛臉上頓時露出了微笑,連忙說道:“行,行,當然行。”
“謝謝!”說話的是一個不高的小胖子,他踮著腳,可還是拿不到蒸籠裡的饅頭。
印小飛連忙從蒸籠裡拿出兩個,遞給小胖子,小胖子滿臉的肉都堆到了一起,眼睛也被擠成了一條縫,笑著說:“謝謝。”
接過印小飛手中的饅頭,他也不回到座位上,轉過身子,靠在放蒸籠的桌子旁,面向大家,左一口,右一口的吃了起來,嘴裡還在讚歎:“好香,好軟,好甜。”
“這也敢吃,噁心。”
“媽的,我睡這胖子旁邊,今晚我要申請換鋪。”
“會拉肚子吧?”
“我也想吃,老吳怎麼還沒來?”
食堂裡一片嘈雜。
老吳還是來了,他端來的那籠饅頭被一搶而空,好多沒搶到饅頭的弟子一甩袖子,索性不吃了。
而印小飛端來的那籠饅頭,仍舊無人問津。
“給我也來兩個。”說話的是廉錯。
“嗯!”印小飛拿起兩個最大的饅頭遞給廉錯,廉錯呵呵微笑。
廉錯拿著兩個饅頭,吃了一口,轉過身子嚴肅的說道:“都來給我吃了,不吃早餐,哪來力氣練劍?”
大師兄這一吼,師弟們哪敢不從,紛紛上前拿了饅頭,悻怏怏的吃了起來。
“要拉肚子了。”很多弟子都有這樣的想法。
這一天,除了本就胃腸不好的那幾個人外,其餘的弟子也並沒有拉肚子。
早餐這一趟是忙活完了,以前印小飛總會感覺有些累。而今天,仍舊神清氣爽,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氣。於是洗完蒸籠後,又去後院劈柴了。
今天劈柴也是劈得虎虎生威,格外帶勁,將那心中的沮喪也是一併劈了出去。
正劈得暢快,忽然聽見老吳的聲音:“別劈了,過來喝粥。”
印小飛放下斧頭,擦了擦額角的汗水,轉過頭來說道:“我不餓,你喝吧。”
“我叫你來喝。”老吳的聲音堅決而嚴厲。
印小飛只得放下斧頭,拍了拍手,走向老吳。
老吳坐在一塊木墩上,一碗粥放在另一個木墩上,雪白色的粥,看上去十分誘人。
“嗯。”老吳努努嘴,指向那碗粥。
印小飛看了看老吳,又看了看粥,於是將那碗端起,一股清香直撲而來。
“好香啊,老吳,這粥叫什麼名字?”印小飛有些興奮的問道。
老吳說:“雞蛇羹。”
印小飛說:“這名字可不怎麼好聽。”
老吳說:“也叫龍鳳帝王粥。”
印小飛啞然,連忙大口喝了。活了十三年,第一次喝到這種人間極品。
話說這龍鳳帝王粥,那的確是孟國國君欽點的御膳,不過這國君也未必能喝上老吳這碗粥。因為這碗龍鳳帝王粥裡,老吳還加入了一種叫萍晶草的汁液。
萍晶草是一種能穩固劍氣的仙草,比那南首香菇好上不止一層。草莖中的汁液無色無味,經過適當烹煮,喝了後還多了一層鍛體煉筋的功效。
“好喝,好喝”印小飛抹著嘴,嘖嘖稱讚。
“嗯,去大師兄那,他有話問你。”老吳接過印小飛手中的瓷碗說道。
印小飛有些詫異,說:“有什麼事嗎?”
老吳說:“去了便知。”
柔陽高照,鳥語花香。
練武場長呵哈之聲此起彼伏。
印小飛站在練武場邊,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終於大步的踏上了這青石地板。這是他第一次踏上這練武場,感覺腳下也漸漸充滿了力量。
廉錯遠遠的看見印小飛走來,於是對師弟們說道:“自由練習,不可偷懶。”
眾弟子齊聲高呼:“是。”
廉錯也向印小飛走去,眾弟子順著廉錯的方向看到了滿頭白髮的印小飛,心中都泛起了嘀咕。不過他們沒敢開口議論,大師兄御劍領域的聽力,那可不是蓋的。
廉錯帶著印小飛來到自己的起居室,拿出一些糕點給印小飛。印小飛哪裡吃過如此精緻的美食,那是吃得小心翼翼,連一點渣也不讓它掉下。
吃完了糕點,廉錯又遞給印小飛一杯熱茶。被一位老者如此殷勤的招待,印小飛心裡暖滋滋的。於是看著廉錯慈祥的臉說道:“大師兄,謝謝您的點心和香茶。”
廉錯微笑的抹了抹印小飛的頭,坐在一旁說道:“小飛,你昏迷了三天三夜,讓我頗為擔心,不過現在好了,看你生龍活虎的樣子,我也寬心了。”
印小飛一聽,心中一顫,原來自己昏迷了三天了。然後將茶杯緩緩放到茶几上說道:“多謝大師兄關心。”
廉錯微微點了點頭,說道:“小飛,我為你把把脈。”
印小飛伸出左手,廉錯用手指搭在印小飛的腕脈上一探,脈象沉穩而有力,哪裡像是一個十三歲孩子的脈象,倒像是一名成年壯士的脈象。
廉錯驚愕的收回了手,一臉納悶。
印小飛忙問:“怎麼,有事嗎?”
廉錯擺手道:“恢復得很好。”印小飛微微一笑,眼眸中充滿靈氣。
廉錯在茶几上為自己倒了一杯茶水,喝了半口,說道:“小飛,有些事我得了解一下,如果略顯唐突,還請見諒。”
印小飛說:“大師兄儘管問。”
廉錯說:“好。”看了看印小飛的白髮,皺眉問道:“小飛,你知道外面對你的謠言嗎?”
印小飛抿著嘴,緩緩的點了點頭。廉錯從他的眼睛裡看到了一抹憂傷。
廉錯繼續說:“我打聽過你的身世,你的苦,我感同身受。但是有些事,你一定要跟我說實話。”廉錯的話語忽然顯得有些嚴厲,印小飛聽得真切。
廉錯倏的站起,走到門前,一把關上了房門,轉身問道:“你可知你昏迷的那水潭處,是什麼地方嗎?”
印小飛迷茫的搖了搖頭。
廉錯說:“那水潭名曰墮龍潭,多年前有一條青龍因為觸犯了天條被囚禁於此,長年累月,那青龍化作蔓藤,並將潭水化作瘴水,利用蔓藤伸展,捕食靠近它的飛禽走獸和人鬼妖靈。”
印小飛聽得瞳孔放大,回想起在那水潭邊的驚魂一幕,冷汗溼了背心。
廉錯繼續說:“不過那墮龍潭已經無法再為禍人間了,因為三天前,它被一股強大的力量給摧毀。現在有潭,有藤,卻沒了惡龍。而就在那被摧毀的潭邊,我們發現了你。你能解釋一下嗎?”
印小飛眼睛瞪得更大,一下站起來說道:“我那天去潭邊洗腳,誰知被蔓藤纏繞了全身,失去了知覺。待醒來時,就已經在自己的房間了。其間的事情,我真的一點也不知道。”
廉錯皺眉,又看了看印小飛滿頭的白髮,心中依舊愕然。問道:“你的母親是白髮嗎?”
印小飛搖了搖頭。
廉錯本想再問點什麼,可是看見印小飛悲傷的眼睛,心裡也軟了下來,他也不相信印小飛是什麼妖怪。不過墮龍潭這件事,讓他卻無法不去思考,印小飛,絕沒有他想象的那麼簡單。
“不好。”印小飛的臉上忽然顯出極為焦急的神色。
“怎麼了?”廉錯關切的問道。
“我的玉佩不見了。”印小飛幾乎要哭出來。
“什麼玉佩?”
“母親留給我的玉佩。”淚水已經止不住的從印小飛的眼睛裡滑落。他在剛才廉錯提到他母親時,下意識的摸了一下胸前,這才發現玉佩不見了。
“沒事,我陪你去找找。”說完兩人奪門而出。
柴房、廚房、食堂、茅房,印小飛可能去過的地方都找遍了,一無所獲。老吳說為印小飛換衣服的時候,就沒看見什麼玉佩。
三人恍然大悟,直向墮龍潭奔去。
三人圍著墮龍潭邊找了個遍,依舊沒有玉佩的影子,印小飛泣不成聲,也只得無奈返回。
廉錯在找玉佩時,再次觀察了一下被毀的墮龍潭,發現那摧毀墮龍潭的力量留下的痕跡,顯然是由潭內向潭外發散出去的,而那力量的起始點,居然就是印小飛之前昏迷的地方。廉錯心裡再次咯噔一下,若有所思。
回到劍派,印小飛就將自己關在房間裡,那玉光琉璃佩對他有多重要就不必多說了。
翌日清晨,印小飛用木盆打來涼水,清洗了一下略顯困頓的臉。想了一夜,也漸漸想通了,失去了,已然難以尋回。母親的遺言,還得謹記遵循,生活還得繼續,父親,仍需等待。
看著木盆裡滿頭凌亂白髮的自己,於是露出一個微笑,嫻熟的將亂髮梳理,直奔廚房。
老吳見印小飛從昨日的失玉之痛中已然恢復,心裡高興,於是讓印小飛做今早的大廚,蒸饅頭。自己去後院劈柴去了。
話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這蒸饅頭當然難不倒印小飛,加上老吳早已和好了面,那就更是簡單容易了。
兩個大蒸籠放到了灶上,不一會兒就白氣嫋嫋,甚感溫暖。
印小飛搬來小凳坐在灶旁,閉目養神。
沒想到這一閉眼,一呼吸,心境變得格外明鏡,一股徐風暖意直上心田。
於是順著這種感覺,繼續沉沉的呼吸。
忽然一股柴煙之味侵襲口鼻,印小飛猛的睜開雙眼,咳嗽不止,眼淚猛灑。連忙撲到水缸之前,咕嚕嚕的灌了幾大口水,趴在水缸邊,呼呼喘著大氣,胸中氣悶不已。
這一切,都被老吳看得真切。當那蒸籠裡的白氣被印小飛改變方向,吸入口鼻之時,老吳知道,印小飛絕非凡人。
老吳不動聲色,提著斧頭,靜靜走到印小飛身後。
他用手緩緩的撫摸印小飛的背,為他疏氣緩神。
一股舒緩的氣流從背部湧入,印小飛胸中的擁堵漸漸化解開去。
“咳咳咳,我剛才在灶臺旁睡著了,吸了柴煙,差點給嗆死。”印小飛紅著眼睛對老吳說道。
老吳遞給印小飛一杯茶水,說道:“喝了。”
印小飛接過茶水,一飲而盡。抹了抹嘴說道:“真好喝,像是薄荷水。”
老吳說:“是清風籽。”
這清風籽是長在懸崖峭壁上的清風草種子,除了清肺潤喉,更有固本培元,凝氣聚神的功效,亦是仙草。
喝過茶水,印小飛和老吳又將蒸籠搬到了食堂。
因為大師兄和沒拉肚子的緣故,大家也不再忌諱印小飛端來的饅頭,練武之人都能吃,那些饅頭轉眼被一掃而光。
廉錯見印小飛忙裡忙外的終於消停下來,就走到他身邊說:“小飛,對於那玉佩之事,你不用太過介懷。”
印小飛點了點頭。
廉錯又說:“據我推斷,你母親給你的玉佩應該是一件寶物,在你遇到危險的時候保護了你,摧毀了墮龍潭,而自己也玉碎消散。”
印小飛一聽,淚水瑩瑩。
廉錯摸了摸印小飛的頭,轉身走了。
印小飛摸了摸空蕩蕩的胸口,思緒萬千。
廉錯的這個推斷,讓他徹底打消了對印小飛的猜疑,他相信天下法寶皆有護主之效,而那玉佩亦然。所以並不是印小飛的什麼鬼怪之力摧毀了墮龍潭,那印小飛也談不上是什麼妖怪了。
廉錯的推斷的確有他的道理,但是那個‘錯’字,卻不能抹去。
月朗星稀,蛐聲蟲鳴。
這日夜裡,印小飛剛剛睡下,就聽見敲門聲。
開啟門,是老吳站在門外,老吳壓低聲音說道:“穿衣,走。”
印小飛“嗯”了一聲,提上衣服跟了出去。這並不是他們第一次深夜出行,所以印小飛並不感到驚訝。
老吳常常會在一些特殊的日子去山上採集食材草藥,夜裡出行也是常事。因為有些仙草,只有夜裡才會露出廬山真面目。
以前夜行,老吳總會揹著印小飛往山裡跑,因為夠快,夠安全。不過現在不用了,印小飛的步伐奇蹟般的靈活迅捷起來,而且五感也極為靈敏,根本不用擔心他在夜裡跑山路栽跟頭。
只是這次,老吳帶著印小飛一口氣跑了兩個時辰,那些飛蟲走獸,也不知被他們驚跑了多少。
劈藤山脈連綿不斷,當他們停下來的時候,印小飛也不知道跑到了什麼地方,只是耳邊能聽見潺潺的流水之聲。
“這是望月溪,溪水源頭在山頂,頂上有一塊石頭,叫望月石。”老吳指了指流水的方向說道。
印小飛問:“我們來這裡採什麼仙草?”
老吳說:“這裡沒有仙草,我只是帶你來坐一坐。”
印小飛撓頭納悶,問:“坐一坐?”
老吳點了點頭,就沿著溪水往山上走。印小飛緊隨其後。
兩人來到山頂,俯瞰山下,一覽眾山小,巍峨連綿的山群,在月色下顯得蒼茫而神祕。
一塊平整的岩石就那樣躺在山頂,在月色下好像泛出幽幽藍光。
老吳指著岩石說:“那就是望月石,你去坐上一坐。”
印小飛還是很納悶,看了看老吳,老吳點了點頭。又看了看那石頭,心想坐坐也無妨。
於是就跳上了那石頭。
“這石頭好暖和啊。”印小飛站在岩石上,驚訝的向月影裡的老吳喊道。
“閉上眼,坐下。”老吳的語氣很嚴厲,充滿了命令的口吻。
印小飛一愣,也只得乖乖坐下。
坐下後,環顧了一下四周,除了那岩石的邊沿和浩瀚的星空,什麼也看不見,感覺就像是飛在空中一般。月光照在身上,卻像暖陽一般,格外舒服。
印小飛緩緩閉上雙眼,均勻的呼吸著,那徐風暖意又漸漸襲上心頭,格外舒服。
他的思維也進入了一種空明的狀態,他好像看見了母親在用木勺給自己喂著米羹,母親的臉上,泛出慈祥的光。
他看到了很多以前模糊的記憶,而那些記憶現在卻變得清晰無比。
而站在月影下的老吳,卻是看到了這樣一番景象。
印小天盤坐著懸空而起,柔和的綠色仙芒圍繞著他的全身,那些仙芒將天地萬物的靈氣緩緩吸納,那些靈氣就像無數的螢火蟲一般,緩緩飛向印小天,與那綠色仙芒合而為一。
花草樹木,風土雲石,似乎都在輕輕的發出歌唱,它們顯得很是歡快,似乎很是樂意將自己的靈氣全數奉上。
老吳的眼裡充滿了驚訝和喜悅,這種柔和聖潔的力量,絕不是妖怪所能辦到的。印小天,你到底是何方神聖?
那些‘螢火蟲’盡數與綠色仙芒相融,仙芒漸漸吸入印小天的口鼻,不剩下半點。
印小天緩緩落到望月石上,睜開雙眼的一瞬間,他感覺到自己有目視千里,耳聽萬里的力量。
不知何處的蜘蛛正努力的編織著蛛網,不知何處的螞蟻正在拼命的築著蟻穴,不知何處的蜜蜂正趁著月色採集花蜜。他們都發出悉悉索索的聲音,那定是昆蟲們的號子,勞動中的號子。
“走吧。”岩石下傳來老吳的聲音。
印小天翻身起來,感覺身輕如燕。
從望月石回到劍派,兩人卻只用了不到半個時辰。
“以後每晚你都去那裡坐坐。嗯,回去睡吧。”老吳摸了摸印小天的腦袋,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這一晚,印小天睡得很香。
之後,印小天每天夜裡子時,都會去望月石坐上那麼一會兒。他也不知道為什麼,每次坐到那裡,總會心情無比舒暢,身體無比舒適,他喜歡這樣的感覺。
而廣留劍派的弟子們也發現了一件奇怪的事。
每次印小天揹著柴從練武場經過時,練武場都會變得鴉雀無聲。因為印小天不再背那種捆著的零散樹枝,而是同時背上好幾根粗壯的大柴,有時甚至是一整棵樹。
許多弟子對印小天變得又厭惡又害怕,他們心裡認為,妖怪慢慢長大了。
只有那個小胖子,每次看見印小天,都會堆著滿臉的肥肉,憨厚的,微笑著與他打招呼。印小天總是回以真誠的笑容。而那笑容,在其他弟子看來,卻是那麼的詭異可怕。其實詭異可怕的,不是印小天的笑容,而是他們自己的內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