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九章 抵抗天使(十四)
劉麗麗和陸劍飛這對情侶法醫已經結束了初步的屍檢,但是因為屍體焚燒得十分的嚴重,他們並沒有獲得太多的有用資訊。
劉麗麗站起身子,用那雙好像失去了光澤的眼睛看著我,想說點什麼。而一旁的陸劍飛卻一直盯著劉麗麗的臉,面無表情。
或許劉麗麗覺得這種場合是比較尷尬的,但是這只是我的猜想。因為我覺得,這並沒有什麼,因為我和劉麗麗從沒有任何的交集,但是我是明白,劉麗麗曾經是愛慕過我的。所以在這種場合下,她或許會單方面的覺得尷尬。
我看那劉麗麗的嘴脣動了一下,於是搶先說道:“這屍體被焚燒成這樣,不用告訴我你們發現的情況,待會兒我檢查完現場,你們將屍體帶回司法鑑定中心,做了全面專業的屍檢後,再跟我說吧。”
說完,我就俯下身子檢視起那焚屍。
我進入工作狀態是很迅速的。首先我是觀察了這圍成一圈的紅磚,我在思考,這圍紅磚是什麼用意。
這圈紅磚是側立著的,而且有兩層,使得其具有一定的高度,如同一個盒子的四壁。這紅磚壁是用來隔絕火源,防止焚屍的火焰擴散,造成森林火災嗎?
這個想法我推翻了,因為焚屍地點在山坳裡的一塊空地,周圍的雜草被人為的清除過,早已和不遠處的樹林隔絕開,那麼這紅磚顯然不是用來隔絕火源的。
我拿起一塊紅磚檢查了一下,這紅磚的內壁被大火烤得發黑,但是在磚上,有明顯的聚乙烯燃燒後留下的殘留物。
為什麼會有聚乙烯的殘留物?
我讓一位刑警同志給我拿來一杯礦泉水,然後將礦泉水倒在土壤上,這水很快就滲入了土壤中。我將那土壤捏起一塊,發現這裡的土壤質地疏鬆,間隙較大,所以水很快就會滲入地下。
我再檢查了一下焚屍下的土壤,那裡的土壤明顯要緊實許多,應該是被人為的碾壓過。而且與四周形成了一個小幅度的坑窪。
這下我明白了,這紅磚上的聚乙烯殘留物是怎麼回事了。那麼,現在我就來說明一下,焚屍者是如何焚屍的。
從現場踐踏出的腳印,我推斷焚屍的參與者有四人,而且這四人穿著同樣型號,卻不同鞋碼的鞋子。我為什麼要說同型不同碼呢?因為地面上的鞋印紋路是一樣的,只是大小長度不同。
根據鞋印的走向,這四人分工不同,其中一人負責清除周邊雜草,兩人負責夯實地面,剩下一人負責搭建磚牆。
搭建磚牆的目的是為了在上面鋪設塑膠薄膜,而鋪設塑膠薄膜的目的,就是為了在這磚牆內盛放柴油,夯實地面的目的就是為了在柴油燃燒後,燒燬塑膠薄膜也不至於讓柴油快速流失到地面下。當然,我覺得他們有些多此一舉,因為在柴油燃燒後,熱量會牢牢的抓住柴油,使得其不會快速的滲入地下。
回想一下,一般的焚屍案都是在屍體的表面淋上一層可燃物,然後點燃屍體,為什麼焚燒這具屍體,卻要用這麼繁瑣的形式呢?
而這種焚屍的方法,與宋胡超在浴缸中被焚燒如出一轍。那麼顯然,作案者是要將屍體燒個透透徹徹。
那麼這樣做,會不會和我之前推測的一樣,是為了摧毀死者體內的病毒呢?
我又檢查了被焚燒的巨大屍體,屍體上有很厚的殘渣,這種殘渣應該也是某種塑膠燃燒後留下的,我能想到的就是存屍袋燃燒後留下的殘渣。
可是因為屍體被焚燒得過於嚴重,無法判斷死亡時間和死因。但是我還是有一個想法,這具屍體,會不會是昨晚被唐振國擊傷的傢伙呢?
我站起身子,對著劉麗麗說道:“全面屍檢的時候,檢查一下屍體的左腿、胸口和額頭。或許在這三個地方,能發現刺擊傷。”
劉麗麗和陸劍飛聽了以後,都是納悶的望了望那被燒得一團糟的屍體。
陸劍飛忍不住開口問道:“你是怎麼看出來這些地方可能有傷口的?”
我笑了笑說道:“經驗!”
陸劍飛將信將疑的看著我,那表情,就是在說我信口開河。不過劉麗麗的表情卻是深信不疑,因為她對我一直的都是深信不疑。或許,這是她對我的個人崇拜吧。
當然,我是不會說我昨晚的歷險記的,更不會說,這巨大的怪人,可能是被唐振國擊殺的。
怪人的焚屍被帶回了司法鑑定中,我也是迫不及待的旁觀了這焚屍的解剖。
劉麗麗和陸劍飛很是嫻熟的清理了屍體,從動作上,陸劍飛顯得更加的熟練和細緻。當然,像他這種長得文質彬彬的男人,做事細緻是理所當然的。
我似乎有些以貌取人了,但是我覺得我取的是好,而不是壞。
屍體在完成清理後,劉麗麗一邊解剖一邊說道:“死者因為嚴重焚燬,暫時無法確定年齡,但是其生前的身高在兩米一三左右。”
我尋思,這麼高大的身材,如果在萬州這個城市裡,應該是備受人矚目的,或許能從身高這個方向調查此人的身份。
劉麗麗對我果然是有個人崇拜傾向的,她最開始就檢查了死者的左腿、胸口和額頭。
讓我們無比驚喜的是,這三個地方的確發現了極深的刺擊傷口。
劉麗麗在發現這些傷口後,用極為崇拜的目光看了我一眼。當然,她的這一眼被細心的陸劍飛看在了眼裡。陸劍飛也看了我一眼,只是這一眼充滿了挑釁和不懷好意。當然,我這個中年糙漢子是不會和這個年輕人一般計較的。
其實我現在的內心也沒有辦法再去思考別的問題,因為對於劉麗麗和陸劍飛來說,他們發現傷口是驚喜和驚訝,而對於我來說,卻是驚詫和驚恐。
要知道,這焚屍額頭上的傷口深度超過十公分。這是完完全全的致命傷,可是昨晚那受傷的怪人,分明是自己拖著受傷的腳離開了現場,而且在現場沒有留下半點血跡。
要知道,即使是在電影裡,那些喪屍腦袋受到致命傷以後,也會失去行動力的。而我面前的這個東西,又是什麼怪物呢?
我無法形容我現在的想法,而且我也無法正常的思考,因為我是相信唐振國的飛刀術的,他說他擊中了怪人,那麼就必然是擊中了,這傷口顯然不會是在之後留下的,這就是唐振國利用飛刀造成的傷口。中了這種致死傷而不死亡的人,到底是哪兒出了問題?他究竟是不是人?是魔術、魔法、魔鬼還是喪屍?
我的大腦中出現了一系列的超自然想法,而這種想法是我之前判案中最忌諱的,可是現在我真的是沒有辦法解釋了。人類在原始社會,在無法解釋的現象面前,都會以超自然來用以解釋。難道我的大腦思維方向,已經被這奇怪的情況擾得退化返古了?
“歐陽,你在想什麼?眼珠子都要瞪出眼眶了?”老呂的話打斷了我的思維。
我甩了甩腦袋,看著那不堪入目的焚屍說道:“沒什麼,在思考案情,看看這焚屍和之前的案子有沒有聯絡?”
老呂聽我這麼一說,馬上就來了興趣,連忙問道:“說說看,有沒有聯絡?”
我看著劉麗麗在開啟那焚屍的腹腔,於是說道:“聯絡是有的,就是焚燒的手法和焚燒宋胡超的是一樣的,都是重度焚燒。”
老呂皺眉說道:“你的意思是焚燒的這具屍體內,也會有什麼病毒?”
老呂這句話一說完,劉麗麗和陸劍飛就停止了手中的工作,側頭問道:“病毒?什麼病毒?”
老呂說道:“只是推測,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麼病毒,而且這病毒是不是真的存在,都還是個未知數?”
我看陸劍飛的臉上有一種為難之色,於是說道:“不用擔心什麼病毒,在火焰的高溫下,無論什麼病毒都被殺死了。”
陸劍飛聽了我這話以後,不但沒有繼續操作屍檢,反倒將手中的手術剪放下,站直身子說道:“火焰不一定能殺死病毒,大自然中,有些嗜熱微生物就不懼怕火焰,比如存在於火山口的極端嗜熱微生物。”
我聽了陸劍飛的話,很想笑,不知道他是哪裡道聽途說來的那個所謂的極端嗜熱微生物,於是我反駁道:“就算是極端嗜熱微生物,他們也僅僅是生活在溫度為100多度的海**,要想在火焰的高溫下存活,那是顯然不可能的。”
我說這話的時候,老呂和劉麗麗都表示贊同的點了點頭。
他們的這點頭,顯然就是支援了我的說法,這當然會引起陸劍飛的不滿,從他那略帶慍色的表情就能看出來。
當然,我知道這小子其實不滿的不是我對他的反駁,而是徹徹底底的不滿我這個人。至於他為什麼不滿不爽不待見我,我估計還是因為那全身福爾馬林味的劉麗麗吧。這小子,心胸怎麼這麼狹窄?
陸劍飛提高了嗓門,振振有詞的說道:“如果病毒成為芽孢這種細菌休眠體,就能夠承受住高溫和輻射,它們依然能夠存活下來。在條件適宜的情況下,這芽孢又會重新成為一個細菌。如果這屍體中真的有這種未知病毒的芽孢存在,在我們解剖的時候,附著在我們的身體上,這又如何是好?”
聽了陸劍飛的話,從之前我對他的不屑,漸漸的變成了氣憤。這混小子,要是貪生怕死幹嘛來做法醫,全沒一點敬業精神。但是站在他的角度來想一想,他的這個顧慮也是正確的,不能因為職業而丟了性命嘛。我們不是一直提倡安全生產、安全工作嘛。
於是我耐心的說道:“即使是芽孢,在柴油高溫的連續灼燒下,也會被完全的殺死。像實驗室的酒精燈,其溫度在400-800度之間,這樣的溫度完全能殺死任何細菌芽孢了。而柴油燃燒的溫度最高可達到1800攝氏度,在這樣的溫度下,估計只有超人的細胞才能存活吧。”
陸劍飛聽了我的話以後,皺了皺眉頭,說了一句‘可是’,就被劉麗麗狠狠的拍了一下說道:“你是來搗亂的還是來幫忙的?你不願意做,我一個人也能做好,以前我都是一個人做這屍檢。現在單位派你來協助我,反倒給我添亂了。哼!”
“我做,我做!”這陸劍飛名字取得很硬氣,沒想到是個耙耳朵。他連忙又拿起那手術剪刀,埋頭配合劉麗麗進行解剖了。
我和老呂在屍檢室呆了大約兩個小時,希望在這具屍體上找到什麼線索。可是與案件相關的線索卻是沒有半分半毫。
但是這次屍檢並不是毫無收穫,因為劉麗麗發現這怪人的內臟與常人不同。她最開始還認為是因為焚燒令內臟起了什麼變化,之後才發現,這些內臟都是早已失去功能的內臟。說明白點,就是早已死亡的內臟器官。不光是內臟,連大腦都是這樣的情況。
在發現這個問題後,老呂連忙關上了屍檢室的大門。這個動作,讓劉麗麗和陸劍飛都驚訝不已。
我當然明白老呂這樣做的原因,因為老呂和我一樣,第一時間就覺得這具焚屍,與我們之前推斷出的喪屍大有關聯。你想想,內臟器官都早已死亡的人,怎麼還有存戶的可能?這種事情要是傳出去,那還不得天下大亂?
特別是我,我內心的詫異更加的無法形容。因為這個高大的怪人曾經是和唐振國交過手,或許只有喪屍這種說法,才能說服我自己,他在中了飛刀之後,沒有流血沒有當場死亡。
我覺得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沉重了。我拼命的讓自己冷靜,這不是一個科幻的世界,怎麼可能出現喪屍呢?肯定是曲默,曲默用了什麼障眼法來蠱惑我,讓我在破案的過程中出現迷茫。
但是我之前說過,以後無論遇到什麼案情,都要向那祕密實驗室的方向思索。如果將這具屍體向那祕密實驗室的方向靠,那豈不是隻有喪屍病毒一說才能吻合?
我的天,我有些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