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周喜
當著爺爺的面,有些話,我終究沒說出口。
不過在走出屋子以後,看著身旁的張瞎子,我不禁有些氣惱。
但我也知道,對方並沒有惡意,也就沒和他計較。
按照爺爺的吩咐,我隨手關上了屋子的大門,和張瞎子分別坐在門口的左右兩邊。
就在我們坐下不久,張瞎子便率先開口道:“陳九兄弟是吧,你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爺爺,自然不會食言,等這裡的事情結束,我就帶你去城裡見見世面。”
看著張瞎子滿臉笑意,我卻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應和著點點頭。
但張瞎子好像會錯了意,當即打開了話匣子。
他有些神祕的湊到我的身旁,開口的第一句就是:“不知道陳小兄弟師承何門何派?”
不得不說,這張瞎子說起話來,頗有得道高人的氣派。
要不是早就知道他是個半吊子,我還真就把他當高人了。
可既然已經知道了他的身份,我說起話來,不免有些瞧不起他:“這不明擺著麼,我爺爺是個陰陽先生,所以,我也是陰陽先生。”
然而,聽到我的回答以後,這張瞎子卻是搖搖頭道:“我看不像。”
我嗤笑一聲:“如果我爺爺都不算陰陽先生,那你算什麼。”
誰知道,聽到我的回答以後,這張瞎子竟然滿臉認真道:“陳小兄弟,我說句你不愛聽的話,真要論起來,我這種才算的上是陰陽先生,你爺爺,可不止陰陽先生那麼簡單。”
他之前的話我倒是沒怎麼在意,可當他說到後面的時候,我不由被他勾起了興趣。
“按你這麼說,你比我爺爺還厲害不成?”
張瞎子連忙擺手,解釋說:“我可沒這個意思,我是說,能做陰陽先生的,那都是學藝不精的半吊子,這也是行里人瞧不起我們的原因,可你爺爺不同,就憑他鎮住六凶絕煞這一手,別說是陰陽先生,就是正宗的道門傳人也未必有這個本事,我這麼說,你能明白吧。”
張瞎子的話讓我皺起了眉頭。
說實話,從小到大,我接觸過的陰陽先生就爺爺一個,還真就不知道這陰陽先生還有這種說法。
但不管如何,這張瞎子所說的話,的確有幾分道理。
爺爺的手段,的確是有些匪夷所思。
之前因為這事兒,我也不是沒懷疑過。
可因為對方是我爺爺,也就沒去細想,理所當然的以為,所有的陰陽先生都是如此,如今看來,爺爺的來歷,似乎比我想象中的更加複雜。
就在我想到這兒的時候,張瞎子不由再次張口道:“我張瞎子自認不是什麼人物,但在陰陽先生這個圈子裡多少有些分量,可即便如此,和你爺爺比起來,卻有如雲泥之別,嘖嘖……”
張瞎子的語氣,多少有些唏噓。
我在一旁聽得好奇,便問:“那你覺得,我爺爺是什麼身份?”
聽我這麼一問,這張瞎子卻拿起情來,裝出一副高深莫測道:“不好說,不好說啊。”
對於他的態度,我不由嗤之以鼻,好傢伙,我就是問了一句話而已,竟然和我擺起架子來了。
想到這兒,我不禁冷聲道:“那你說不說。”
見我態度有所轉變,張瞎子似乎意識到有些不對,這才尷尬的撓撓頭,然後說了句:“如果我沒猜錯,你家老爺子,可能是南邊兒來的。”
我飽含深意的看了一眼張瞎子,他這個南邊兒用的,頗讓人玩味。
在民間,人們一般將玄門分為兩派,南邊以茅山為主,北方以弟馬為主。
所以,民間又有南茅北馬之說。
而張瞎子口中的南邊兒,自然就是指南方的玄門了。
不過,他卻沒有咬死,反而是有些猶豫。
見到這一幕,我不由直截了當道:“有什麼話你就直說吧,這裡就我們兩個,沒必要藏著掖著的。”
聽到我的話,張瞎子尷尬的撓撓頭,由於半晌,這才緩緩開口道:“說你家老老爺子來自北方,自然只是我的一種猜測,我其實還有一個猜測,那就是……”
眼看著他就要脫口而出,可就在這個時候,屋裡面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那是爺爺的聲音。
可就在聽到爺爺的咳嗽聲後,這張瞎子好像意識到了什麼,連忙閉嘴。
任憑我怎麼問,就是不說話。
被我問的煩了,他便說句:“你還是問你家老爺子吧。”
他這一句話,瞬間讓我就沒了脾氣。
問爺爺,你當我沒問過麼,那也要他老人家說算吶!
想到這裡,我不由的一陣無趣,不再搭理張瞎子。
就這麼的,我們兩個又陷入了沉默,各自抽起煙來。
不得不說,煙這種東西,用來打發時間再好不過,可就是有些費嗓子。
不過兩個來小時,我和張瞎子竟然已經抽了兩盒煙進去,腳底下早已經是一地菸頭。
而就在這個時候,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陣涼風,吹的我和張瞎子全都是一個哆嗦。
一瞬間,我們兩個全都清醒了不少。
不過,張瞎子的臉色在感受到這陣涼風之後,明顯有些不太對勁。
只見他拖著手在身前晃了兩下,然後聲音有些沙啞道:“陳兄弟,這天是不是陰了?”
我一愣,連忙抬頭看去,當看到滿天烏雲之後,不由的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誰知,我這話一出口,張瞎子的臉色瞬間一變:“不好!要出事兒!”
聽他這麼一說,我神情一怔,連忙問道:“怎麼回事兒?”
“這劉家父子死的蹊蹺,最忌喪時下雨,若是這場雨真下下來,怕是今晚要出大事兒!”
張瞎子的話瞬間讓我心中一緊。
我當即便要起身進屋,可就在這個時候,一旁的張瞎子卻一把攔住了我:“陳老爺子說過,不管發生什麼都不能進去!”
“那特麼是我爺爺!如果真出了事兒,你擔的起麼!”
本就心情急躁的我,在聽完張瞎子的話後,瞬間有些急眼道。
然而,張瞎子卻說什麼也不讓我進去,最後乾脆抱住我的腿,嘴裡不斷喊著爺爺的名字。
按理說,我們外面鬧出這麼大動靜,爺爺在裡面不可能聽不見。
可就這麼鬧了許久,屋裡愣是沒有半點聲響。
直到這時候,張瞎子也發現不對勁兒了。
抱著我的手也鬆了不少。
猶豫著站起身,這老傢伙猶豫半晌,對我小聲問道:“要不,我們進去看看?”
我沒理會他,直接就去推門。
可這一推,我卻發現,原本一推就能推開的大門,卻好像被人從裡面堵住了一樣。
任憑我怎麼用力,門就是紋絲不動。
我連忙招呼張瞎子一起,可即便是兩個人,依舊沒能讓門開啟一絲一毫。
這下,張瞎子也有些慌了,爺爺可是他最後的依仗!
就在我們兩個焦急萬分的時候,大門口忽然傳來一陣響動。
聽到聲音,我和張瞎子全都是一愣。
按理說,劉家攤上這種事兒,平日裡都沒怎麼有人來,更何況是這種鬼天氣。
想到這兒,我轉頭看了張瞎子一眼,這才向門口看去。
可當我看到大門口的時候,又是一愣。
來人竟然是周喜!
似乎是見我半天沒有說話,張瞎子有些焦急道:“外面來的是什麼人?”
見他問話,我連忙道:“周喜,蘆葦村的那個傻子。”
一聽我這麼說,張瞎子的臉色頓時就是一變。
連忙招呼我說:“快!攔住他!”
我有些發愣,不知道這張瞎子這話是什麼意思。
就在我發愣的時候,那周喜瘋瘋癲癲的跑到了門口,對著我和張瞎子傻笑了兩聲,然後便走到堂屋的門口,抬手就去推門。
按理說,我和張瞎子兩人都推不開的大門,憑周喜一個傻子怎麼可能推開。
可就在周喜的手搭在門板上的時候,門竟然緩緩的打開了!
“吱呀……”
隨著門緩緩被推開,張瞎子的臉色瞬間就變得難看起來。
我有些愣神的看向張瞎子:“他怎麼能推開門?”
面對我的問話,張瞎子卻直接癱坐在了地上,滿臉苦澀道:“他是守村人,守村人,生來五弊三缺,能窺陰陽,這門裡多半是你爺爺佈下的手段,可這手段擋的了我們,卻擋不住這守村人啊!”
聽到他的解釋,我本想問為什麼,可看到門裡的情景後,卻再也顧不得問他,直接就衝進了堂屋。
堂屋裡,無比安靜。
爺爺就坐在靈堂前的板凳上,整個人雙目圓凳,不怒自威。
可從我們進來開始,爺爺就一動不動的坐在那,沒有半點聲響,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看到這一幕,我心頭一顫,連聲音都有些顫抖:“爺爺,您……”
還不等我說完,最先衝進屋裡的周喜卻已經來到爺爺身旁,滿臉好奇的看著爺爺,一邊看,一邊笑:“老爺子走了,走了。”
他的話彷彿一把刺刀,狠狠的紮在我的胸口。
我慌忙來到爺爺身旁,口中不斷的叫道:“爺爺,您別嚇我啊,我還沒給您老人家養老呢,您醒醒啊!”
可任憑我怎麼呼喊,爺爺就是紋絲不動,眼神無比空洞。
張瞎子聽到我的呼喊,不由一嘆:“不用叫了,陳老爺子他已經……”
還不等他說完,我便大吼道:“不可能!我爺爺這麼厲害,他怎麼可能會死?!”
面對我的咆哮,張瞎子別過頭嘆道:“是人都有一死,況且,守村人的話,從來不會出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