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一章 帶路黨
“查？”
“怎麼查！”
打了個酒嗝上來，廖金生面帶冷笑，將自己的一隻手掌豎起，用力的揮動了幾下。
隨後自他口中道出的一番話，才總算令安國心頭恍然。
暫不說有膽子在城內黑市上售賣違禁藥的商人全都是城裡的地頭蛇，各自的關係網盤根錯節，複雜非常。
更重要的是，這些人在賺到錢以後，哪個會不懂的給城內高官高管們孝敬紅包的道理？
日本人那裡的關節早就打通，既有偽政府的官僚，也有日本人裡的高層。
再加上這些黑市商人也都明白分寸，每次售貨都把握好了最恰當的分量，絕不會讓市面上流通的違禁品多上哪怕一小瓶。
如此一來，鬼子對這些人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不會去費心盤查了。
鬼子的嚴查重心全部都放去了香港來的走私客身上。
只要一經查到，必然是要大開殺戒的。
除非，這些原本以英國佬作為靠山的香港人，願意提前投靠到大日本帝國的懷抱之下。
等到帝國皇軍進攻港島的那一天及時站出來，充當帶路黨。
安國未曾想到，自己不過只是礙於情面才來同廖金生喝這一頓酒水。
卻未想到在酒精的作用下，廖金生只在短短一個多小時之間，就向自己吐露了許許多多的緊要訊息。
這些內容對於廖金生來說或許只是隨口一提的閒話八卦，可對於此時身負重任的安國來講，卻能對將來的任務成敗起到某些至關緊要的決定作用也未可知。
比如當安國故意將話題引到如於氏等城中大企業身上時，廖金生眯起眼睛，只是笑著搖頭，“他們雖然家大業大，可如果想要買到那些緊俏藥，也還得去找黑市商人的關係。”
“日本人盯他們可盯得緊，同香港來的直接扯上關係，那是上趕著給日本人送把柄呢！”
說罷，廖金生又嗤笑一聲，似不屑又似憤恨，“這年頭在日本人眼皮底下做生意，只要沒有犯到日本人的忌諱，你能保持臉面上的和睦，那就是大日本帝國的朋友，是狗屁東亞共榮的功臣！”
“但要真惹了日本人不痛快，這些祖宗們可壓根兒不管你有沒有錯，鐵定得請你往憲兵隊的大牢裡走上一趟。”
“我呸！”
看得出，廖金生確實已有些醉了。
今天白日裡的時候，他還面色凝重的告誡自己的侄兒，要他不要隨隨便便說日本人說漢奸特務的不是。
但在眼下，從他自己口中吐出的，卻是帶了如此明顯的情緒化的言語。
安國忽的發覺，廖雲奎的這位四叔，倒也真是個可愛的人。
既然已經談到了黑市商人，安國趁機便問起了癩頭三的事。
今天下午，當廖雲奎主動找到自己問起黑市掮客的話題時，廖金生其實就已經猜出了安國的幾分打算。
此時聽安國問起癩頭三，儘管廖金生因著酒意上頭，使得他此刻的思緒稍顯幾分混亂。
但他仍然很快就反應過來，自嘴角掛起一絲莫名的笑意，盯住了安國的眼睛，笑問道，“怎麼，碰了一鼻子灰？”
安國輕輕點頭，而後繼續複述了一遍自己先前的問題。
既然安國今日下午能讓廖雲奎主動來找廖金生，從他口中問詢黑市掮客的問題，對於某些並不要緊的問題，也就不怕讓廖金生知曉。
要不然，讓這位頭腦精明的廖四叔胡思亂想下去，還不一定會惹出怎樣的風波來呢。
見安國將癩頭三的話題挑明，廖金生心頭立時便已肯定，安國果真有了要往藥品行業插一手的打算。
對此，廖金生倒是並沒有什麼不願意。
有錢大家賺，更何況安國這個晚輩後生瞧來很是對他的脾氣，值得自己出手拉上一把。
想到這裡，廖金生遂不隱瞞，將癩頭三與黑市商人的事情徹徹底底的對安國做了交代。
此時的安國才終於明白，癩頭三儘管與喬平安兩人言談甚歡，可為什麼等到最後，當喬平安提出想要請他介紹，準備找人談一單大生意時，癩頭三為何會露出那樣一副古怪的神情。
黑市為什麼被叫做黑市。
廖金生開口第一句，就問了安國這樣一個問題。
他當然也並沒有想要從安國這兒聽到回答的打算，在衝著安國咧嘴一笑後，便已自顧著解釋了起來。
黑市的特殊性，註定了其必然有著極大的保密程度，等閒人就算能夠得到一兩個有關的訊息，若是沒有門路，也很難真正的接觸到這裡頭的究竟。
其實，癩頭三儘管身為黑市掮客，賺的就是這份中間人的錢。
但即便與廖金生、黃掌櫃這樣的城中老主顧們做生意，也要來來回回折騰上許久時間。
只憑喬平安一個外鄉商人的身份，想要從癩頭三這兒真正拿到準確的訊息，恐怕不費去大半月的時間，都不一定能真正達成目標。
廖金生的一席話，讓安國心中不由暗自苦笑。
自己還是小看了這些天性逐利的商人們。
為了保證自身的安全，這些人在警惕性上，怕是幾乎已能同黃掌櫃等地下黨同志比肩一二了。
又等同廖金生談了一會兒，與他約定務必要在這件事上幫襯自己以後，安國便起身告辭，回到了自己暫住的客房中。
喬平安等人早就已等在了那裡。
一個多小時時間過去，對於眾人現今所面臨的複雜局勢，喬平安他們也透過一場三人的小會議，簡略列出了一個章程來。
當安國推門進屋時，三個人正壓低了聲音，激烈討論著手頭才剛列出的計劃。
瞧見他們幾人的如此模樣，安國不由得會心一笑。
從喬平安手上順勢接過他們所寫的那張紙條，一目十行的將其上所書內容瞧過一遍。
而後自王四喜搬來的椅子上坐下，示意眾人都往自己這邊靠一靠，安國這才正式開始與他們三人總結起了眾人今日的所有收穫。
“至少我們已經有了個查探的方向不是？”
將方才從廖金生那裡聽來的內容向眾人簡略複述一遍，儘管眼前局面瞧來依然紛亂，很是複雜。
但安國卻是苦中作樂，將自己的眉頭挑起，衝眾人露了個微笑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