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三十章 黑市商人
身為特務排的戰七士，因為平日裡所執行任務的特殊性，學習多種方言在身是一件很有必要的事情。
現下這般兵荒馬亂的年景，根據地多有自五湖四海而來的戰士，他們全都是特務排現成的教練。
喬平安扮成從東北來的商人，與廖四叔指點的名為癩頭三的掮客相談甚歡。
這名掮客手上確實握有能夠弄來珍稀藥品的渠道，在喬平安的旁敲側擊中，他也幾乎已經能夠確定這名掮客口中所說藥品的具體來源。
可今日不過只是兩人的第一次見面，就算他們此時已經談了許多，可若要再提具體的交易流程，癩頭三卻是無論如何也不願再開口說話了。
只以一種似笑非笑的眼光盯住喬平安來看，顯然是一切只在不言中。
向癩頭三討了個如何尋他的方式之後，兩個人便就此道別離開。
扮作跑腿小廝的王四喜在得了安國的吩咐以後，早就從那間小酒館裡出來，揣起手蹲在了酒樓門外的牆根下候著。
只他一個人蹲在這裡，再加上王四喜現今的衣著打扮，倒也不虞被人多加懷疑。
他在酒樓外等了有好一陣子，總算是等到了喬平安出來。
而後急忙上去將其接上，領著喬平安一起來到了小酒館中同安國見面。
但這裡畢竟不是說話的地方，故而四個人只大略談了一番今日的收穫，便起身結賬走出了小酒館。
而後先由廖雲奎領著安國去見了碼頭上兼職走私的幾個船伕，用大洋開道同他們口中問出了幾句話，隨即才回返了金生藥行。
此時不過只九點多鐘，廖四叔仍未睡下，正在後院自己屋裡自斟自飲。
作為一個多年的老光棍兒，他也就只有喝酒這麼點愛好了。
聽到安國幾人回來，廖四叔趕忙從屋內迎出，說什麼要拉著安國喝上幾杯，說是一來為他接風，二來感謝他作為老闆對自己侄兒的照顧。
安國拗不過廖金生的這般熱情，只好在遞去給喬平安幾人一個眼色，要他們先回房內等待之後，轉身笑著與廖金生坐在了酒桌上。
兩個人先飲了一杯酒水下肚，廖四叔將酒盅輕輕放於桌上，隨後卻笑吟吟的盯住了安國，出聲問道，“今晚的事辦得怎麼樣？”
他知道安國今晚出門是有生意要談，此時問起，也不過是隨口找些話頭罷了。
安國當然也明白廖四叔的心態，遂笑著與他應道，“倒也見了幾個布商。”
安國家中本就是商人出身，父親現今去了四川，仍在經營著那裡的分號。
對於安國來說，隨口說出這麼些生意經，從來就不是什麼難事。
更何況他早就猜著廖四叔或許會問他布商的事，在自情報站離開之前，還特意去詢問了黃掌櫃幾句，對廣州城內布匹綢緞生意的行情，做到心中有數。
將桌上的酒壺提起，給自己與廖四叔重新各滿上一杯，安國故意做出一副悵然模樣，搖搖頭輕嘆著道，“我原以為沿海能比我們內陸的銷量好點兒，可聽他們話裡的意思，卻也實在好不了太多，我從山西運貨來賣，頂多就賺個辛苦錢吧……”
在未曾轉行售賣藥材藥品之前，廖金生也曾做過一段時間的布匹生意。
所以此時聽到安國大倒苦水，自是心有慼慼，感慨頗多。
兩個人推杯換盞說了許多生意上的事，後來又將話題轉在廖雲奎身上，聽廖四叔提了許多廖雲奎小時候的淘氣頑皮。
等到了最後，心中忽有決斷的安國，卻忽而抓住時機開口，向廖金生問起了藥品售賣的事。
面對廖金生的疑問，安國只說自己想要了解了解藥品生意的行情，如果可以的話，從廣州這邊收購洋藥帶回老家去賣，也未嘗不是一條發財的路子。
反正，自己只要不去觸及日本人定下的那幾條紅線，想來也就不會出什麼問題了吧。
聽到安國向自己問起的“疑慮”，廖四叔酒勁上頭，更是談性大開。
他只感覺是自己今日下午對安國提點的那幾句話起了作用，讓眼前商場後輩不至於去走自己當年走過的岔路。
廖金生先是大笑著肯定了安國的想法，然後便滔滔不絕的說起了藥品行當裡許多不為人知的內幕。
見到廖四叔的如此做派，安國心頭忍不住暗自搖頭，看不出來，廖雲奎的這位叔叔，竟還有這麼個好為人師的愛好。
但等聽過一陣子後，安國心有感悟，卻不由得凝眉沉思起來。
照廖金生所說，城內各家藥行售賣的普通藥品倒還好些，只需要去洋行裡下訂單採購就行，至於傳統的中藥材更是沒有太多說頭。
但一些特效珍貴，能夠賣出高價的西洋藥，洋行裡卻不願意賣給中國人開辦的藥行。
如果廖金生想要取貨售賣，就只能以高出批發價至少三成的價格，去走黑市商人的路子。
香港來的走私客手上雖也有賣，可這些人手裡的多是日本人明令禁止的違禁藥，一旦被人查出定是要掉腦袋的東西。
而且他們售賣給私人買家的價格，也一點兒不比城裡的黑市商人便宜。
畢竟，許多黑市商人手裡的貨也是從這些走私客手中拿來，廖金生只願意同黑市商人打交道，從某種層面來看，卻也無異於是掩耳盜鈴了。
但無論怎樣說，藥行裡終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藥品。
將這些療效神奇的洋藥擺在櫃檯上，可是從來都不會發愁銷路，就算你將價格翻個好幾倍去賣，也一樣有人哭著喊著要買，並不需要擔心蝕本的問題。
而且，因著有這些洋藥在的緣故，更能帶動店裡其他品類藥材的銷量，倒也算一舉數得了。
從廖金生所說的這一連串話裡，安國聽到了一個關鍵，黑市商人。
聽了好半晌之後，他終於忍不住心底疑問，看著眼前唾沫橫飛的廖金生，問出了此時盤桓在自己心頭的最大疑惑。
“廖四叔，照你說的，這些黑市商人手裡什麼都有，還有從香港人手上弄來的盤尼西林等違禁品在賣。”
“只不過才轉了一道手的工夫，城裡的日本人難道就真的隻眼睜睜瞧著，不想著去查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