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四章情報
最終,安國與蕭憶雪兩人從教堂的後門悄然離開。
眼下已是傍晚時刻,陽城縣的街道上多了不少的行人。
蕭憶雪瞧著安國此時似有些神思不屬的恍惚模樣,甚至於,連對面走來的行人也不知去避讓,心中著實擔憂的緊。
她忍不住探出一隻纖手,緊緊握住了安國的一隻手掌,出聲問道,“你沒事吧?”
被蕭憶雪的動作驚醒,安國精神一振,隨即,自面上帶出幾分苦笑。
他用空出的手掌,輕輕拍了下蕭憶雪的手背,而後搖頭道,“我沒事。”
又深吸口氣,隨著冬日裡凜冽的寒風入肺,安國總算大致調整好了自己的心緒。
無論如何,人總是要向前看。
自今日一別,他與繪里子之間算是正式畫上了終點。
雖然很好奇蕭憶雪同水島繪里子兩人在那間封閉的祈禱室裡究竟都談了些什麼,但安國在偏頭瞧過蕭憶雪一眼後,終究還是沒能將這個問題自口中問出。
他不願去問,也不想去問。
被蕭憶雪握住的那隻手掌在不知不覺間微微用力,對於安國來說,如今他要做的,只是緊握眼前人……
兩人穿過城裡的幾條小巷,又避開路人的視線,重新回到了聯絡點。
而在聯絡點的堂屋,安國總算見到了自打今日一早進了城,便消失了足足大半天的警衛連連長,荊老虎。
“團長。”
“蕭主任。”
見到安國與蕭憶雪回來,本是百無聊賴坐在屋內炕沿邊等待的荊老虎、喬平安,以及特務排其餘的兩名戰士全都站起了身。
衝著荊老虎、喬平安等人點點頭,算是打過招呼。
又看到屋內桌上擺放的飯菜完整無缺,喬平安等人顯然一直在等著自己與蕭憶雪回來一起吃飯,安國心頭不由浮起幾絲暖意。
他笑著招呼眾人來桌旁坐下,問道,“怎麼還不吃飯,怕是等了好一陣子了吧?”
喬平安笑著衝安國迴應道,“沒多一會兒,方站長才剛剛讓人帶了飯菜過來,您瞧瞧,還熱乎著呢!”
聽了喬平安這句話,安國忽的發現在屋裡竟沒見到方城,遂出聲問道,“方站長呢?”
“去見趙德祿了。”
這次,卻是荊老虎出聲答話,“聽說,趙德祿那邊好像知道些便衣隊方面的內情,方站長等不及,便去找了趙德祿見面,想要問一個究竟。”
蕭憶雪聞言,忍不住問道,“趙德祿?他不是鬼子司令部的翻譯嗎,怎麼同便衣隊扯上了關係?”
荊老虎聽了,就笑著解釋道,“卻也不是趙德祿自己,而是那個偽軍團長王德茂,同便衣隊的花二狗是好朋友。”
說罷,又補充一句,道,“這還是我今天從我那個老朋友口中聽來的訊息。”
知道桌上的飯菜是方城特意給自己這些人籌備,而方城又去尋趙德祿見面,聽喬平安說,是才剛剛離開不久,因此安國便招呼眾人圍著擺在屋子正中的方桌坐下吃飯,暫不用等方城回來。
又聽荊老虎說起他的那位在群英堂裡廝混的老朋友,安國記起早上派給荊老虎的任務,才從教堂裡折返回來的他還未來得及詢問荊老虎這一趟進城同那老朋友見面的經過。
於是,等眾人坐定以後,安國便將自己的目光投在荊老虎面上,問起了他今日同那位老朋友見面談話時的詳細內情。
隨著荊老虎的娓娓訴說,起初的時候,安國的神情還稍顯平靜。
可到了後來,聽著荊老虎話裡談及的內容,安國的一雙眉頭,終是在不知不覺間緊緊蹙了起來。
就連面前的飯菜也已無心去吃,將手上啃了一半的饅頭放下,只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了荊老虎口中的言語當中。
荊老虎的那位老朋友,名叫周路生,念過幾天私塾,算是半個文化人。
早年入了幫會以後,因著識字識數,頭腦靈活,被一位老幫主看重,嫁了女兒,傳了家業。
也就是在那個時候,周路生認識了還在常莊做老實百姓的荊老虎。
周路生感念於荊老虎的義氣膽勇,想要引荊老虎入會,卻被當時一心想要平穩過日子的荊老虎婉拒。
卻沒想到,沒過多少時日,荊老虎就領著常莊的一幫年輕後生們,佔了臥虎嶺的山頭,在臥虎嶺上打出了名頭,成了十里八鄉有名的大土匪。
世事無常,人生難料。
昔年的幫會英傑,在日本人打進陽城以後,失了膽氣,只能苟且偷生,虛與委蛇,成了群英堂裡一個無足輕重,幾要被邊緣化的分堂堂主。
而當初土匪山賊,卻在臥虎嶺上打出了轟轟烈烈的陣仗,抗日殺敵,寧死不屈,即便臥虎嶺的基業打沒了,仍舊領著剩餘的人馬投身八路,繼續同小鬼子死戰。
昔日故友,今日再見,無論荊老虎又或是周路生,全都唏噓不已,感慨連連。
可待荊老虎說起自己今日的來意,想要從周路生這裡,問一問群英堂金小四的具體謀劃時,得來的,卻只是周路生的無奈苦笑。
“金小四要投日本人,他已經收了日本人的錢啦!”
聽到荊老虎問起金小四的情況,周路生先是憤懣不已的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可才剛剛說完,他的語氣便已轉為無奈。
“可我就算知道這些,卻也拿他半點辦法都沒有。”
周路生苦笑,“誰叫我周路生,是老幫主的女婿呢?”
“老幫主只是陽城縣裡土生土長的馬幫幫主,而那金小四,卻是拜過祖師的,真真正正的洪門弟子啊。”
“更不用說,老幫主還因為抵制日本人的統治,被日本憲兵抓去打了靶子……”
當然,這只是其中的一條緣由。
老幫主不過是本地名不見經傳的小幫派幫主,而金小四卻是根正苗紅的洪門弟子,這一點,確實令兩人的身份有了天差地別的距離。
但這卻還不是最主要的。
即便有日本人插手其中,依然不能算是導致了周路生現今尷尬處境的最大緣由。
要知道,金小四進陽城縣後,雖說是以己身洪門弟子的名頭,整合了自鬼子進城以後,陽城縣裡散亂的幫會勢力。
而他整合的這些幫會人物,也隨即構成了現今陽城縣群英堂的基礎。
可以說在今天,群英堂,已成了金小四的群英堂。
可構成群英堂的基石,卻仍是出身陽城縣的大批幫眾苦力。
這些人與周路生,與老幫主有沒有關係,有怎樣的關係,在金小四的心裡,必定有著種種懷疑與擔憂。
這,才是周路生在群英堂一眾高層頭目中,被逐漸邊緣化的根本原因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