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六十三章再會無期
直等快要到了與水島隼人約好的時間,荊老虎卻依然沒能回到情報站的聯絡點。
安國雖然憂心荊老虎的現狀,卻也不得不動身離開,前往上次曾經去過的教堂,去與水島兄妹再見最後一面。
教堂的神父是一位波蘭人,他見過安國一面,記得安國是水島隼人的朋友。
所以,對於安國的到來,神父雖然訝異於安國還領了一位普通村婦打扮的年輕女子,卻也沒有多問什麼,只是領著安國兩人來到一間祈禱室裡坐下,而後便轉身離開,去忙他自己的事情了。
“看來,咱們來得早了點兒。”
領著蕭憶雪來見水島兄妹,尤其是見水島繪里子。
儘管安國早就已經同過去的那段情感做了割捨,可事到臨頭,心中卻仍然感到有幾分忐忑。
對水島繪里子。
也是對蕭憶雪。
扭頭瞧了眼安國此時的模樣,看出了安國心頭的緊張,蕭憶雪不禁搖著頭笑了起來。
她笑著牽住安國的一隻手掌,柔聲道,“你放心,我不是那種無理取鬧的人,我也絕對不會叫你難做。”
“繪里子是個好女孩兒,我只是想著,我們不該耽誤了她……”
蕭憶雪曾聽安國講過繪里子同他之間的往事,前幾日安國進城後,同水島繪里子之間見面的場景,她也從安國口中有過了解。
並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樣,蕭憶雪從沒有對水島繪里子生出過丁點的敵意。
一來,自是因著水島繪里子日本人的身份。
因著立場之別,她早就同安國之間沒有了可能。
二來,卻是蕭憶雪在安國所講述的故事中,於腦海中勾勒出了一位溫婉知性,卻又有著自己堅持的女子。
即便故事裡的男主角是安國,蕭憶雪也佩服於水島繪里子對情感的堅持。
所以,她,想要見一見她。
於是在今日,蕭憶雪便出現在了這陽城縣裡,一家由波蘭神父開辦的教堂之中……
卻也沒有叫安國同蕭憶雪等上太久,原本虛掩的房門便被從外頭開啟,水島兄妹二人,也如約出現在了這間祈禱室的房門外頭。
屋外,屋裡。
四個人,兩對男女。
交匯在半空中的四雙眼眸,每一雙裡所包含的情感全都不同。
水島隼人的糾結,安國的歉意,蕭憶雪的好奇,以及,繪里子眼中的黯然……
尤其當繪里子瞧清楚了十指交織在一處,牽著手坐於長凳上的安國與蕭憶雪兩人此時的模樣之後,眼中的黯然之色更甚。
事實上,安國同繪里子之間,該聊的話早就已在正月初一的那天下午聊過。
所以兩個人只說了幾句互相問候的話,便已然陷入了尷尬,不知道還能再說些什麼。
到了最後,安國只能硬著頭皮說明來意。
而後站起身來,與水島隼人離開屋子,卻是將繪里子同蕭憶雪兩人留在了祈禱室中。
兩個女人之間會有什麼話要談,安國心裡雖存了幾分好奇,但在此刻,卻沒有半點想要去深究的心思。
同水島隼人出了祈禱室以後,兩個人徑直來到走廊上的一處僻靜所在。
他們之間,也一樣有話要說。
但安國在抬頭瞧見了水島隼人眼中的複雜神色之後,終是不知該如何開口。
嘴脣囁嚅半晌,最後也只說出了這樣短短的一句話來,“水島,抱歉。”
安國的如此姿態,讓本來已準備要出聲痛罵的水島隼人口中,只剩下了一聲慨然長嘆,“唉……”
水島隼人嘆息道,“誰也不會想到,我們雙方的祖國之間,會爆發這樣一場該死的戰爭。”
身在軍營,對於日本士兵對中國人所做的種種暴行,水島隼人可謂是知之甚詳。
他能理解安國。
“安國,我不怪你。”
所以,水島隼人在嘆息過後,便又說了這樣一句話出來。
幼時隨父親耳濡目染,在道場修習多年,在明白事理緣由的情形下,水島隼人絕不會隨隨便便的去遷怒旁人。
即便,自己的妹妹繪里子,依然難以輕易放下這段早就該畫上句點的情感。
“今天跟你來的那位,是你的愛人吧?”
“是。”
“這麼說,繪里子定然是沒有機會了?即便等到這場戰爭結束,也一樣沒有機會?”
“……是。”
“那我們之間的友誼,也是一樣?”
迎著水島隼人的炯然目光,安國的回答終於變得不同。
他盯住了眼前這位舊時好友的眼睛,輕嘆著道,“和繪里子回日本去吧。”
“回去無論是主持道場,又或者是做些小生意……”安國的言語誠懇,目光真摯,“這個戰場,這個世道,不適合你。”
水島隼人聞言,卻只是深深的瞧了安國一眼,並沒有出聲回答。
他何嘗沒有想過回去。
他何嘗願意同昔日的好友兵戎相見。
只是……
自打這場戰爭爆發的那一天起,他的命運,便早就已經無法再被自己主導。
水島隼人搖頭失笑。
這世間的事情,又哪裡能夠事事順心,事事如意?
水島隼人不能,安國,也一樣不能。
半個小時後,祈禱室的房門被再次開啟,水島繪里子同蕭憶雪兩人雙雙自屋內走出。
兩個女孩兒面上全都帶著笑,一者如櫻淡雅,一者如梅高潔。
風姿各異。
兩人攜手來到安國眼前,卻是水島繪里子當前半步,站了出來。
繪里子笑著看向安國,笑著看向眼前這個早已填滿了自己整顆心臟的男人,笑中帶淚。
她的言語有些哽咽,卻硬生生強忍著沒讓自己流下眼淚。
只是笑著看向安國,笑著衝安國祝福道,“我要回日本去了,再也不會回來中國。”
“以後,就由蕭姐姐陪著你,連帶我的那份。”
說出這句話後,水島繪里子心中便已明白。
今日分別,此生此世,再見無期。
繪里子眼中的淚水終是沒能忍住,順著輕顫的睫毛劃落,可在她的面上,卻依然還帶著笑,笑得令人心疼,令人憐惜。
安國的手臂微動,想要抬手替繪里子拭去眼角的淚珠,最終,又生生的忍下,變成了一雙緊緊攥起的拳頭。
一旁的水島隼人,也是如安國一般動作。
甚至包括蕭憶雪在內,三個人全都沒有言語,只聽水島繪里子繼續輕聲道,“國,你可不能,欺負蕭姐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