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兵敗如山倒
【五十七】
“排長！”
在廣靈城外三十里的陸團陣地上，安國等人正滿懷擔憂的密切關注著前線的戰局變化。
就在安國與眾人正盯著山下走過的一批又一批友軍潰兵時，先前被安國派下去打聽情況的小三兒唐英終於從山腳下跑了回來。
唐英人還未到一排的陣地，急切的聲音就已經遠遠傳了過來。
等跑到安國等人面前以後，立即將他先前在山腳下從友軍敗軍口中得來的訊息說給了眾人來聽，“我剛才問了下面剛過去的友軍弟兄，說是廣靈縣城快守不住了，鬼子眼看就要突破過來！”
“而且……”
說到這裡，因語速急切而有些喘不過氣來的唐英稍稍停頓了一下，旁邊的王一寶心中發急，連忙拉住唐英的衣袖出聲問道，“而且什麼？”
“而且連親臨前線主持戰事的劉師長，似乎也已經受了重傷！”
小三兒唐英的話一說出，讓所有人的心中都是一驚。
從昨日聽聞大同失守的訊息時算起，眾人就已經預料到了廣靈前線的局勢必然要開始逐步惡化，安國更因著心中的擔憂而一整夜難以入眠。
可是誰都沒有想到，時局糜爛的速度竟是這般的迅速。
林天祿將目光自唐英面上收回，再一次放到了山下正如潮走過的友軍潰兵，口中輕輕嘆道，“大戰，這就要開始了……”
眾人也都默然，廣靈縣局勢一旦有變，首當其衝的，必然肩負守衛退路的陸團。
安國也忍不住嘆了一聲，抬起頭來的他，忽然看見崔大江身邊的小丁往這邊尋了過來。
“安排長！”小丁向安國招了下手，聲音已遠遠傳了過來，“連長說了，讓所有人趕緊進入陣地，準備戰鬥！”
“好！”
安國重重點下頭，而後對身邊眾人一揮手，說道，“弟兄們，進入陣地，嚴陣以待。”
心知陸團肩上責任之重，安國將眼睛眯起，沉聲對眾人說道，“這場仗到了最後如何收尾，還得看咱們的！”
於是，隨著前線廣靈局勢丕變，上峰給陸團再次下達了一封嚴令——務必堅守陣地不失，為友軍撤離爭取足夠時間。
在得到上風格通報的情況後，陸思年迅速將全團待戰的命令下達到了前沿陣地上每一名戰士的耳中。從現在開始，即便鬼子的兵鋒還未曾出現在陸團陣地之前，但陸團眾人卻務必要開始打起十二分的精神來。
因為時間到了眼下這個時候以後，任誰都能看得出來，陸團將要面臨的這場生死大戰，不知何時就要突然打響……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到了下午的時候，安國發現從他們陣地下面透過的友軍潰兵越來越多，自廣靈縣城方向傳來的槍炮聲似乎也距離安國他們越來越近。
安國心頭一跳，看著從山道上急速奔逃的友軍敗兵，看到他們身上沾滿的硝煙血跡，一個不好的猜測忽然蒙上了他的心頭。
“那是……”
倏然間，安國忽然在遠處正往這邊跑來的敗兵身後瞧見了一隊穿著迥異於晉綏軍藍色軍服計程車兵，再瞧見這些身著土黃色軍服計程車兵槍尖上所挑著的那一面面刺眼至極的膏藥旗，安國心裡就已經明白了這些人的身份。
對於耳邊響起的不知由誰口中發出的疑問，安國斬釘截鐵的回答一聲，“鬼子！”
事實上，從看到那隊鬼子士兵在不斷拿槍射擊跑在前面的晉綏軍敗兵時，眾人就已經猜出了那些人鬼子的身份，口中問上一聲，也不過是加深自己心底的肯定罷了。
“孃的，咱們的弟兄難道就不會還手？”
看著山下友軍弟兄叫鬼子綴在身後大肆槍殺的情形，安國與戰士們都義憤填膺，恨不得立即衝下去和那一隊鬼子拼個你死我活。
柴建元紅著眼用力往眼前戰壕的土壁上錘了下去，砸出片片土石飛濺開來，“這群狗雜種，才一個連的兵力就敢追上來，是真不知道死字怎麼寫嗎？”
陳喜子的目光也在緊緊盯著那一隊鬼子的動向，聽到柴建元口中的話後，不由得冷笑一聲，道，“像鬼子這種禽獸不如的東西，難道還像咱們的秀才排長一樣會寫字不成？”
他將目光投向柴建元，看著柴建元砸在戰壕上的拳頭再次冷笑一聲，說道，“還有，鬼子的編制那叫中隊小隊，和咱們叫法不一樣。”
“你！”
柴建元憤然指向對他說著風涼話的陳喜子，提起拳頭眼看就要往陳喜子那邊打去，卻叫安國一把架住了他，安國目光峻冷的往柴建元與陳喜子兩人面上掃過，狠聲說道，“都別吵了，準備戰鬥！”
“大家趕緊進入各自的位置吧。”一直輕皺著眉頭看向山下戰局的林天祿，這時終於將自己的視線收了回來，看著眾人嘆了一聲，說道。
待所有人都進入陣地以後，林天祿在再次看過一眼山下的情形以後，眼裡一抹追憶神情閃過，口中也同時緩緩訴說了起來。
“所謂兵敗如山倒，在這種兵敗的情況下，人人心裡都惶恐到只剩下了逃命的想法，誰也不會去想後面追著的究竟有幾個敵人。就算有人在這個時候想要回身還擊，他第一個要面對的，反倒是因他停下腳步而被攔住了逃生道路的自家弟兄。”
“這是一種勢。”
林天祿眼神一凜，說道，“而這種勢，一經出現便再難以挽回，除非有一支成建制的部隊出現，接替敗兵們擋住追兵的腳步，否則，就有可能一直潰敗下去，永遠停不下來。”
“在當年中原混戰的時候，就算遇上的敵人都只是些臨時拉起的壯丁，只要這種敗勢一成，任你是再怎樣厲害的百戰精銳，也不可能挽回整場戰局的失利……”
林天祿的緩緩訴說，向陣地上的眾多戰士、尤其是向安國解釋了山下那樣多友軍戰士為何會被區區一隊鬼子先鋒追趕到慌不擇路的原因。
而當林天祿在說起這些話時自眼底閃過的沉重，也讓安國明白林天祿的過往一定有著很多非同一般的故事。
深深吸了口氣，安國環視身邊趴伏在陣地上的所有戰士一圈，握拳肅然出聲說道，“咱們現在，就是這個除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