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忠孝兩難全
【五十二】
崔大江沉著臉看了場中眾人一遍，最後在口中用力的吐了兩個字出來，“狗屁！”
一聲震住了場中眾多戰士，崔大江抬手揪了揪自己的大鬍子，原本冷肅的面容上，竟是忽而帶起了一抹難以斂去的濃重笑意。
崔大江深吸口氣，對著眾人沉聲說道，“上峰來了命令，讓咱們團馳援馳援天鎮，臨汾守衛由後來的兄弟部隊接替。”
話裡的激動與興奮，被眾人清清楚楚聽在了耳中。
緊接著，匯聚在此的二連百餘名戰士，也盡都發出了與崔大江一般無二的激動笑聲。
馳援天鎮，豈不是就代表了他們終於能夠開赴前線，去與日本人真刀真槍的打上一仗了？
這對於早就在營地裡憋屈了數日的戰士們來說，當真稱得上是一個天大的好訊息！
看到戰士們顯露出的激動模樣，崔大江的面上帶起了一抹會心笑容。他笑著搖了下頭，而後開口繼續說起了團部方才剛剛下達的作戰命令，“按照命令，全團明日一早正式開拔，去往天鎮前線……”
……
明日就要正式出征，今日的訓練任務也算就到此為止了。
戰士們回到營房開始打包起行囊來，武器裝備、被褥鞋襪，這所有的東西都要打包乾淨，全部帶走。
臨汾城的駐防將由後來的兄弟部隊接替，也就是說二團在打完了這場仗以後再次回到臨汾城中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即便等到了新的駐地以後很多東西上峰那裡都會重新有派發下來，不過必要的生活和作戰物資卻還是需要隨身攜帶。
收拾整理，也就成了戰士們接下來首先要去做的事情。
很快就將自己所需帶著的東西收拾妥當，安國眼看著自己再留在軍營裡也沒有了其他的事情要去做，索性便告了個假離開軍營徑直往自己家裡走去。
眼看著自己就要隨軍出征了，在出徵之前與自己的父親見面說一些話，在安國想來還是非常有必要的。
走在城裡的大道上，安國意外的發現今天走在城裡大捷上的軍人似乎比往日多了許多，再看他們行進的方向，安國瞬間就猜出了其中大部分人的目的所在。
馬上就要出征迎戰，戰士們也需要在城裡做最後一次的放鬆，來疏解己身在大戰來臨之前的緊張情緒。
或是去吃，或是去玩，又或是如安國一樣在城中有親朋好友在，要去做一次最後的告別。但最多的，卻是去尋了城裡做皮肉生意的姑娘。
女人的肚皮總是最能疏解一個男人心中壓力的所在，而只看今日出現在大街上的戰士數量，安國心裡就能做出幾分近乎接近事實的猜測——城裡勾欄中姑娘們在今夜的收入，必然會是近日裡來最豐碩的一天。
不過這些事情與此時的安國卻是沒有太大的關係，此刻的他正踏在快步回家的路上，要將自己即將離鄉出征的訊息帶給自己的父親去聽……
“明天就走？”安學林靜靜看著跪在眼前的安國，輕聲問道。
“明天就走。”安國點頭，語氣卻是帶了幾分澀然。
安學林眼裡的慈藹神情依舊，卻同時還有一分深深的遺憾浮現而出，“你這就要上陣殺敵去了，可到了最後卻還是沒有給我娶一個兒媳婦回來……”
“爹……”
安學林的話一說出，讓安國的心中不禁微微感到一痛，抬眼朝著身前的父親身上看去，陡然驚見父親鬢角滿滿的銀髮。
原來，自己的父親在不知不覺間已到了這般年紀了嗎？
每日老爹老父喊著，卻沒有察覺父親的年事已高……
安國的心裡發痛，又想起父親一直想著要在自己出徵以前替自己找一個媳婦，據說已經和那位老穆提過了這件事，對方也表示可以先見一見安國再做決定。
可安國，卻終究是沒有去應這場由父親替他一手操辦的約定，即便想要從軍營裡討個假出來，對他並不算一件多麼難以辦到的難事。
安國忽然想到，若是自己能聽了自己父親的話，放棄自己心底那些無謂的堅持，或許等自己這回出征離家以後，能有自己妻子陪伴照顧的父親，也不用再承受如今這般苦澀難嚥的孤獨了罷……
安國張了張口，正想說些告罪的話出來，卻反倒是安學林先他一步在口中說出了自責言語。
安學林搖著頭笑道，“不說這些。我兒明日就要上陣殺敵，保家衛國了，為父該高興才是。”
他凝視著安國的眼睛，手掌緊緊握在身邊木椅的扶手上，口中沉聲說道，“眼下這條路是你自己選的，等明日上了戰場，你若是敢做出臨陣脫逃、避敵怯戰的事來……”
安學林未盡的言語並未說出，但他眼裡現出的神情，卻已明明白白的傳入了安國的眼中，同樣，其間包含的意義也在安國心頭明瞭。
安國對著自己的父親重重點頭，面容肅然一片，“父親放心，孩兒必定不會丟了安家的門面。”
他微微抿了抿脣，聲音也不由變得哽咽起來，“只是，孩兒卻不能再在父親膝前盡孝……”
安國的模樣讓安學林心生一陣欣慰，卻又很好的被他掩飾過去。
故做出一副強硬心腸，安學林對著安國輕輕笑了起來，“自古忠孝難以兩全，這個道理，你老父我很早就明白了，不會怪你。”
他笑著對安國點了下頭，而後站起身來拍了拍跪在自己膝前獨子的肩膀，緩緩說道，“去看看你娘吧，你就要出征了，讓你娘在天之靈保佑你能逢凶化吉……”
語畢便邁步從屋裡走了出去，聽聲音似乎是要喊上老管家孫叔一起上鋪子裡去。
但在扭頭瞧見了自己父親蹣跚步伐的安國心裡卻是明白，自己父親此時的心情絕不像是他此時所表現出的一般平靜。
安國輕輕嘆了口氣，緩緩從地上站起身子。
心裡還有些話，他還得去母親的靈前，去再與自己的母親好好說上一說。
有關即將要上陣殺敵的自己，更有關孤身一人留在家中的老父安學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