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六章老虎下山
【四百三十六】
“報——”
“報——”
拉長了調子的報令聲從外面響起，由遠及近，最終來到了這聚義廳外。
荊老虎神色微動，衝著候在身側的一名土匪遞去個眼色。
那名土匪立即拍了拍手掌，而後便見聚義廳的大門開啟，從外面進來一名模樣精幹的年輕土匪。
“大當家的，有訊息了！”這名土匪一走進聚義廳裡，便疾聲衝荊老虎說道。
他的眼裡透出幾分光亮，說話的語調也頗為昂揚，“六哥剛騎快馬送回來的訊息，鬼子在一線天的戰鬥，敗了！”
“敗了？”荊老虎沉吟一聲，騰地從虎皮座上站起了身。
但站在荊老虎下首有一名身材微胖的土匪卻更加激動，他立即便開口問道，“是誰敗了，鬼子還是八路？”
“是鬼子！鬼子敗了！”新來的那名土匪說道，“現在鬼子正在往縣城方向撤退，不過路上還有其他的八路打埋伏，我看森田那老狗這把想要活著回到縣城，恐怕是不容易！”
“嘿？有意思！”那名胖土匪笑著說道，“沒想到啊沒想到，森田這老狗向來奸詐的很，這回又從縣城裡帶了上千號人出來，竟然真叫八路在一線天打了伏擊，還落了個大敗的下場？”
荊老虎此時的神色終於舒緩了下來，他笑著點了點頭。
而後問道，“老六呢？”
“六哥累的夠嗆，這會兒怕是還在前頭喝水呢！”年輕精幹的土匪笑著答道。
他不由得再想起老六騎馬回來時的模樣，在把探來的訊息交給自己以後，就立即踉蹌著跑去找水喝了，顯然他這一路為了趕時間，怕是都沒有下馬休息過。
其實，這個老六名叫趙老六，不是外號，他爹給他起的名字就是趙老六三個字。
上頭還有五個哥哥，不過不是年幼的時候病死餓死了，就是當初鬼子剛來的時候沒在了兵禍裡。
如今不過二十來歲的趙老六在家破人亡後便上山做了土匪，因為做事踏實，成了荊老虎左膀右臂一般的人物。
今天，早在聽聞鬼子要去掃蕩青陽山的訊息以後，荊老虎便派了趙老六出去盯著。
從下午的時候，打一線天方向便一直有激烈的槍響傳來。
荊老虎便大概知道了，九團選擇了怎樣一個地方來同鬼子打今天的這場戰役。
等晌午時常明過來，同荊老虎說起在常莊發生的慘劇以後，荊老虎可是當場就被驚到了。
驚怒交加的他，恨不得如常明請求的那樣，立即帶著山上所有的弟兄下山去找鬼子報仇。
可是，他不能。
深知己身地位職責的荊老虎，還要為臥虎嶺上數百弟兄的性命負責，任何的意氣用事對他來說，都是極為不可取的莽撞行為。
所以，儘管常明在聚義廳裡和他說了許多，但荊老虎卻一直保持著一副風輕雲淡的姿態。
至少從外表上瞧著，他確實是一副風輕雲淡的模樣。
荊老虎在等，等一線天方向戰事的具體結果傳來。
而一早就被他派下山去的趙老六，便成了整個問題的關鍵所在。
如果鬼子在一線天的戰鬥中贏過了青陽山的九團，那自然是一切休提。
連武器人手遠超自己的青陽山都難以在鬼子的手上討到好處，他臥虎嶺的這麼點人帶下山去，還不是要叫鬼子輕輕鬆鬆就給撕成碎片？
可如果鬼子在一線天的戰鬥裡敗了，叫青陽山的九團給打了回來。
再加上週邊還有其他的幾支八路隊伍在活動，等那個時候，鬼子的處境必然不會輕鬆。
如此，一個痛打落水狗的機會，豈不就擺在了荊老虎的眼前？
等了足足幾個小時，常明等常莊獵戶一直處在激動的情緒當中，而聚義廳裡的兄弟們也都在聽過常明的故事以後義憤填膺，開始勸著自己下山找鬼子報仇。
畢竟常莊死難的鄉親中，有大半可都是他這位大當家的親人。
無論山上的土匪們是何立場，喊出報仇的話來，都沒有半點的錯處。
一直聽著眾人的勸誡，到了最後連荊老虎自己幾乎也要生出錯覺來，是不是，他真的該帶人下山一趟，找森田龍太郎等鬼子報一報常莊鄉親的血海深仇？
好在，荊老虎還保持了自身最起碼的理智。
他知道，鬼子的戰力非凡，裝備又遠超自己手裡的這支泥腿子隊伍。
往常在對付鬼子據點的時候，儘管荊老虎在每次行動前都要謀劃許久，但依然免不了在行動過程中付出傷亡。
如今若是和骨子的正規軍對上，尤其是對上那個在古安縣地頭上頗為有名的森田龍太郎，荊老虎可不敢保證，自己帶著眾土匪下山以後，是否還能再完好無損的回來。
正是因為有著這樣許多的考量，所以荊老虎才強壓住自己躁動的心緒，努力做出了一副穩坐釣魚臺的模樣。
讓站在聚義廳裡的常明等獵戶從最初的希望到失望，最後近乎化作再難報仇的絕望之情。
常明等人幾乎都要明白的問出來，他荊老虎，究竟還記不記得自己的血脈出身，究竟還有沒有作為一個人該有的人情滋味。
壓抑住自己的情感等了這樣許久的時間，總算，趙老六從前線帶回了一個稱得上絕佳的訊息。
鬼子敗了！
一線天戰事失利的鬼子眼下可並不輕鬆，周邊其餘八路也要找鬼子的麻煩。
荊老虎的土匪隊伍雖說戰力不強，但在這樣的多方糾纏的局面裡，卻正好能趁著渾水摸魚的機會，先從鬼子身上討回幾筆舊賬來！
此時此刻，荊老虎終於下定了最後的決心。
他從聚義廳內的首座上緩緩走下來，到了大廳正中，將常明的胳膊緊緊攙住。
“明子，丫頭的仇，咱們這就去找小鬼子討回來！”
直等兩個人近距離接觸以後，常明終於從荊老虎手腕的輕輕顫抖中，體會到自己這位兄長的心中原來也一直都不怎麼好受。
與常明說完這句話，荊老虎倏然轉身，看向站在一旁的胖土匪。
“老二，立刻傳令下去，咱們臥虎嶺的虎，今天，也該動上一動了！”